第665章 親王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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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卑斯山西側寬道,雪埋過腳腕。

  三頭阿修羅魔象披著精鋼鏈甲,只走寬道,不碰雪脊。

  象腿落下,凍土開裂。

  鐵鏈甲片撞在一處,半座山坡都在發顫。

  朱高燧今日未騎馬。

  他換了暗金明光鎧,護心鏡擦得明晃晃,雪光一照,逼得人不敢直視。

  一百二十斤重的開山巨斧橫在象背木樓里。

  他大馬金刀坐上去,掌中轉著兩顆從教皇寶庫里挑來的紅寶石。

  石子相碰,咔噠作響。

  「招子都放亮些!」

  朱高燧扯著嗓門罵道。

  「旗給本王豎直!誰敢把龍旗拖進雪裡,本王抽他三十鞭!」

  兩廂惡魔新軍老卒齊聲應命。

  幾十面赤底金龍旗迎風展開。

  旗角卷著雪粉,拍得旗杆啪啪作響。

  後頭兩千法蘭西降兵被拆成二十隊。

  長劍早已收走,只許扛破旗、柴捆和空糧袋。

  各隊頭目押在明軍陣中。

  督戰橫刀貼著後腰,他們只得一步一步往前蹚雪。

  隊伍後頭,蘇掌柜裹著厚棉襖,親自押著幾十輛騾車。

  范統許了他功勳點。

  誘敵用壞的破鐵鍋,也能折進戰損帳。

  老摳這才咬牙上山。

  騾車上沒裝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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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破鐵鍋、爛木桶、鏽銅勺。

  車軸也沒抹油。

  騾車一動,木軸便吱呀亂響,刺得山道兩旁雪鳥撲稜稜飛起。

  朱高燧聽著心煩,往下頭啐了一口。

  「蘇老摳!」

  「你讓底下人拿銅勺敲鍋邊!」

  「本王要這山谷里,全是咱大明天兵的動靜!」

  蘇掌柜縮著脖子,反手抄起一把生鏽銅勺。

  當!

  他照著一口大黑鍋砸下去。

  商幫夥計有樣學樣。

  破鑼、爛鍋、銅勺、木桶,亂成一團。

  整條山道銅鐵亂響。

  隔著幾道山樑都能聽見。

  倒真有幾分親王大軍壓境的架勢。

  朱高燧斜靠在木樓欄杆上,用匕首紮起一塊肉乾,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刀尖一轉。

  他指向前頭開路的降兵。

  「走快些!」

  「誰敢拖步,本王挑了他的腳筋!」

  降兵嚇得腿軟。

  走在最前頭的幾個騎士麵皮發白。

  身後魔象噴著粗氣,鐵鏈甲聲聲撞耳。

  他們連滾帶爬往前趕。

  山道越走越高。

  風夾著冰粒子抽在人臉上,生疼。

  行至半山腰。

  兩旁枯林漸密。

  朱高燧吐掉嘴裡肉渣,手掌按上開山斧柄。

  鯊魚皮裹著的斧柄,透著寒氣。

  左側枯松林里,雪堆滑落幾分。

  三個身罩白袍、左臂綁著黑布的人影探出半截身子。

  他們臉上扣著半片鐵面,只露兩隻眼,隔著風雪打量大明隊伍。

  隨行總旗湊上來。

  「殿下,左臂黑布,臉扣鐵面,是那伙聖殿餘孽的暗哨。」

  他摸出火摺子,抬起火繩槍。

  朱高燧一掌壓下槍管。

  「別放銃。」

  他壓低嗓門。

  「火銃一響,那伙賊廝便縮回洞裡。後頭的戲還唱不唱?」

  「先給他們瞧點熱鬧。」

  話音落下。

  朱高燧抬起覆著鐵甲的皮靴,照著魔象脖頸後的鐵環重重一跺。

  阿修羅魔象吃痛,猛然仰頭。

  兩根三丈長的象牙刺入風雪。

  粗長象鼻卷向半空。

  「昂——」

  長嘶炸開。

  聲浪順著山壁滾過去。

  枯松上的積雪大片塌落。

  前頭法蘭西降兵哪裡經得住這等陣仗。

  好幾個膝蓋一軟,當場栽進雪窩裡,嘴裡胡亂念著天主。

  那三個鐵面哨兵身子一縮,轉頭鑽進林子深處。

  只留幾串亂腳印。

  朱高燧拍著大腿大笑。

  「什麼聖殿餘孽!」

  「膽子連山耗子都不如!」

  一名法蘭西騎士連滾帶爬湊到魔象前。

  他叫皮埃爾。

  先前在山裡跟過鐵面修士幾日,多少曉得些門道。

  「親王殿下!」

  皮埃爾仰著臉喊道。

  「卑職跟他們走過兩回山道。他們慣會挑險處埋伏,先放人入谷,再斷前後。只要殿下不踏進窄口,他們便不肯輕動。」

  朱高燧捏起一塊紅寶石。

  「說得好。」

  他將紅寶石塞回腰囊,抄起大斧往木欄上一磕。

  木屑亂飛。

  「王八羔子,裝什麼大頭蒜。」

  他轉頭沖總旗擺手。

  「傳令全軍,走二十步歇一回。」

  「每過一道彎,便插旗敲鍋。」

  「給他們留足工夫看清楚,本王親自來了。」

  隊伍慢了下來。

  前頭兵卒裝作拄槍歇腳。

  後頭商幫夥計敲鍋罵騾。

  暗處卻有十幾組斥候貼著林邊遊走,隨時盯著兩側雪脊。

  大軍又磨了一個多時辰。

  行至寬道三分之二處。

  前方路面先開闊,隨後猛然收窄。

  兩側雪脊高聳。

  中間卡著一條窄谷,只容十人並行。

  谷盡頭,一道碎石牆橫在那裡。

  牆後隱約可見粗木拒馬,尖刺朝外,掛著寒霜。

  朱高燧坐在象背上,盯著那塊地形看了片刻。

  漏斗窄谷。

  兩側高崖。

  前後都能堵死。

  趙黑虎前些日子灰頭土臉跪在中軍帳里的樣子,一下撞進他腦中。

  「停!」

  朱高燧抬手。

  大軍聞令止步。

  後頭降兵收腳不及,撞成一團。

  總旗快步上前。

  「殿下,前頭再走半里,便是冰湖。」

  「就差半步了。」

  「差半步?」

  朱高燧一把抓起開山斧,哐當扔在象背上。

  「差半個腳尖也不走了。」

  他抬手指向窄谷。

  「這破地形,兩頭一堵,上頭再砸木石,分明是給人現挖的墳坑。」

  「紅毛鬼當本王是蠢驢不成?」

  他大手一揮,指向來路邊上一片寬敞雪地。

  「就在這兒紮營!」


  惡魔新軍得令,毫無廢話,四散布營。

  法蘭西降兵被督戰隊驅著,去後頭枯林砍柴。

  朱高燧翻身從魔象背上跳下。

  鎧甲撞得哐哐響。

  「鍋都給本王架起來!」

  「一百口大鍋,少一口,拿你們腦袋來湊!」

  他走到空地中央,抽出環首刀。

  「馬肉呢?」

  「砍兩匹走不動的瘦馬!」

  「大塊切了燉!」

  「香料多下!要讓肉味飄到冰湖邊,饞得那幫雪窩子裡的賊兵坐不住!」

  半個時辰後。

  百口鐵鍋齊齊架起。

  松木燒得極旺。

  雪水翻滾。

  馬肉下鍋。

  花椒、八角、天竺香料一把把撒進去。

  肉香混著熱汽往上沖。

  百道炊煙壓向冰湖方向。

  朱高燧要的便是這股味。

  鐵面修士設了陷阱。

  他偏在陷阱門前安營開灶。

  親王旗插得比雪脊還高。

  天色暗下。

  阿爾卑斯山狂風卷過營地。

  入夜後,朱高燧下令點火。

  兩千把松明火炬。

  幾百個大火盆。

  半面山坡全被照亮。

  從山頂望去,火把連成大片,赤底金龍旗在風裡翻卷,三頭魔象的影子壓在雪地上,隔著數里也能看見。

  營帳內。

  炭盆燒得紅旺。

  朱高燧坐在虎皮交椅上,抱著一大塊燉爛的馬腿骨,啃得滿嘴油。

  「劉二!」

  帳簾掀開。

  一名精瘦斥候總旗鑽入帳中,單膝跪下。

  「末將在!」

  朱高燧把骨頭往案上一擱。

  「帶十組弟兄。」

  「換白罩袍,把臉塗白。」

  「散到前頭漏斗谷兩側崖壁上去。」

  「手腳輕些。」

  「給本王摸清楚,崖上藏了什麼鬼把戲。」

  劉二抱拳領命,帶人溜出大營,沒入風雪。

  一個時辰後。

  帳簾再開。

  劉二鑽了進來。

  眉毛鬍子全掛著白霜,嘴唇凍得發紫。

  他沒顧上烤火,先跪地回報。

  「殿下,摸清了。」

  「十組弟兄分頭摸了兩側崖壁。」

  「前頭窄谷左右兩邊,最高處全挖了雪坑。」

  「坑裡藏了至少三處滾木礌石機關。」

  「那木頭足有兩人合抱,全是整根冷杉,用小臂粗的鐵鏈拴著。」

  朱高燧放下馬腿骨。

  「底下呢?」

  劉二喘了口白氣。

  「拒馬後頭,雪窩子裡伏著百十名鐵面兵。」

  「重弩全壓在木架上,弦已絞滿。」

  「就等咱們進谷。」

  朱高燧聽罷,將啃淨的骨頭扔進炭盆。

  火星濺起。

  「呸!」

  「趙黑虎吃過的虧,他們還想照舊再擺一回。」

  「真當大明將領會在同一個坑裡折兩次?」

  他站起身,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帳外。

  夜風卷得赤底金龍帥旗獵獵作響。

  朱高燧越過漏斗谷方向,抬頭望向南面高處。

  夜色壓山。

  風雪不斷。

  尋常人瞧不出半點動靜。

  片刻後。

  南面山脊高處,一盞遮了三面的牛皮燈露出窄縫。

  只朝趙王營地方向閃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燈光收回。

  山脊重新歸於黑暗。

  這是大明軍中約好的燈語。

  朱高燧看得清清楚楚。

  他咧嘴一笑,右手按上腰間長刀。

  徐輝祖的炮陣,已經就位。

  網已張開。

  只等炮聲一起,把這幫鐵面餘孽連人帶雪一併掀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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