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五十萬豬也得抓三天,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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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溝河的風停了。

  地面一片狼藉,泥濘中混著屍首。

  放眼望去,全是蹲在地上的活人。

  漫山遍野,黑壓壓一片。

  他們雙手抱頭,把臉埋進褲襠,身體發抖。

  燕軍的騎兵騎著戰獸,在降卒的邊緣來回巡視。

  有想溜的,戰獸就噴著鼻息湊過去,張開大口,那人便尿了褲子,癱軟在地。

  朱棣騎在饕餮戰獸背上,手裡的馬鞭輕點,看著這幅景象,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這就是五十萬大軍?」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張英,語氣里有幾分荒謬。

  「太不經打了。」

  張英正拿著厚冊子記錄,手腕發酸。

  聽到王爺的話,他苦笑一聲,甩了甩手。

  「王爺,就算是幾十萬頭豬,放在這兒讓咱們抓,三天也抓不完。」

  朱棣聞言一怔,隨即爆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精闢!太精闢了!」

  「李景隆這廝,帶兵不行,養豬倒是一把好手!」

  他的笑聲停下。

  遠處,寶年豐坐在南軍留下的糧草堆頂上。

  兩把開山大斧插在身旁,左手拎著一隻燒雞,右手抱著一壇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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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李景隆的貢酒。

  寶年豐滿嘴流油,一邊啃雞腿,一邊用雞骨頭指揮降卒。

  「那個誰!對,就你!」

  「把那袋米給老子輕點放!摔撒了把你燉了!」

  「還有那邊!那是臘肉!別弄髒了!」

  「這都是咱們的軍糧!誰敢浪費一粒米,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底下的降卒比兔子還乖,扛著沉重的麻袋跑得飛快。

  修國興騎馬湊過來,表情一言難盡。

  「王爺,這仗打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咱們就沖了一波,還沒熱身,他們就跪了。」

  「這物資,咱們的車都拉不完。」

  朱棣看著那一車車未開封的兵甲,一袋袋堆積如山的糧草,還有成捆的箭矢。

  他以前窮慣了。

  北平苦寒,每一粒米都得算計。

  現在,一夜暴富。

  「拉不完?」

  朱棣大手一揮,口氣豪邁。

  「讓那幫降卒拉!」

  「吃咱們的飯,就得給咱們幹活!」

  「告訴寶年豐,別光顧著吃,把這些好東西都給孤看好了!」

  「這都是李國公送來的年貨,少了一根線,孤唯他是問!」

  與此同時。

  距離白溝河三十里外的一片枯樹林裡。

  一個衣衫襤褸,臉上抹滿黑灰的人影,趴在雪窩子裡喘著粗氣。

  他身上那件金絲軟甲早已丟棄,換上了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

  棉襖上帶著濃烈的汗餿味和血腥氣。

  他卻緊緊裹了裹領口,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進去。

  這人正是大明曹國公,李景隆。

  現在的他,更像個從亂墳崗里爬出來的野鬼。

  「沒追來……沒追來……」

  李景隆神經質地念叨,眼珠四處亂轉。

  一陣風吹過樹梢,帶下一團積雪,砸在地上。

  「啊!」

  李景隆發出一聲尖叫,彈了起來,抱著腦袋就往樹後面鑽。

  等了半天,沒看見那個黑甲殺神,他才癱軟在地。

  兩行濁淚順著黑臉沖刷下來,留下兩道白印子。

  「嗚嗚嗚……」

  「太欺負人了……」

  「哪有這麼打仗的……」

  「那是妖術!是作弊!」

  他一邊哭,一邊在腦子裡編排說辭。

  回去怎麼跟皇上交代?

  說自己是廢物?不行,那是找死。

  必須編個故事。

  李景隆吸了吸鼻涕,表情變得「堅毅」起來。

  「沒錯,是妖風。」

  「本帥奮勇殺敵,身先士卒,奈何天不佑大明!」

  「朱棣那廝請了妖道做法,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本帥拼死血戰,力竭被圍,在親兵掩護下,才殺出一條血路,回來報信!」

  想到這裡,他仿佛自己真成了那個悲劇英雄。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玉佩,咬了咬牙,從雪地里爬起來。

  「德州……」

  「去德州!」

  「那裡城高池深,有數萬守軍,只要進了德州城,本帥就安全了!」

  他邁開雙腿,混在一群潰逃的流民中間,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

  那背影,狼狽不堪。

  燕軍大營。

  戰後的清點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朱棣坐在一張桌案前,看著手裡的清單,嘴角咧開。

  「戰馬兩萬匹,完好無損。」

  「重甲三萬領,嶄新出廠。」

  「神機箭五萬支……」

  「糧草……」

  張英念一條,朱棣就點一下頭,嘴裡發出「嘖嘖」的讚嘆。

  「這李景隆,真是個實誠人。」

  「以後誰再敢說他是紈絝,孤跟誰急。」

  張英合上冊子,臉色嚴肅了些。

  「王爺,東西雖好,但有個事兒。」

  「怎麼?」

  朱棣放下茶盞。

  「俘虜里,發現了幾條大魚。」

  張英停頓了一下。

  「李景隆跑得快,但有些將領沒跑。」

  「誰?」

  「平安。」

  聽到這個名字,朱棣臉上的笑容收斂。

  平安。

  朱元璋的義子,百戰老將。

  靖難之役開始時,這老頭沒少給燕軍找麻煩。

  有幾次,差點就要了朱棣的命。

  「帶路。」

  朱棣站起身,整理了甲冑。

  戰俘營設在河灘邊的空地上。

  幾萬名南軍擠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鵪鶉。

  營地的角落裡,有一小塊空地。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跪在地上,熟練地給一個年輕傷兵包紮傷口。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殘破,臉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

  但他那雙手,很穩。

  周圍的南軍士兵看著他,有敬畏,也有羞愧。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士兵們驚恐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

  朱棣走到平安身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直到平安打完最後一個結,拍了拍那個傷兵的肩膀,示意他沒事了。

  老將這才緩緩轉身,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沒有仇恨,也沒有求饒。

  只有武人之間的默契,和一絲英雄末路的蒼涼。

  「平將軍。」

  朱棣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敗了?」

  平安慘笑一聲,撐著膝蓋,費力站了起來。

  他身形佝僂,卻依舊挺直了腰杆。

  「敗了。」

  平安的聲音沙啞。

  「敗得……心服口服。」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咀嚼的饕餮戰獸。

  「燕王殿下好手段,好坐騎。」

  「這一仗,非戰之罪,乃天亡我也。」

  朱棣搖了搖頭。

  「天?」

  他反問。

  「那晚的風,算天意。」

  「李景隆燒橋,也算天意?」

  「幾十萬人被趕著跑,也算天意?」

  朱棣上前一步,那股屍山血海殺出來的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平安,你心裡清楚。」

  「不是天要亡你。」

  「是那個坐在金鑾殿裡的廢物,要亡你們。」

  平安的身體顫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如果不是那個草包瞎指揮。

  如果不是那個皇帝非要臨陣換帥。

  五十萬大軍,何至於此?

  「孤不殺你。」

  朱棣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親兵擺了擺手。

  「給他弄碗熱湯,加肉。」

  「喝完了,有力氣了,再想想要不要死。」

  說完,朱棣大步離去。

  平安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端到他面前。

  那是寶年豐特意從大鍋里舀出來的,上面飄著厚厚的油花。

  平安端著那碗湯,手有些抖。

  眼淚,沒忍住,滴進了湯里。

  兩日後。

  德州城。

  這座山東的北大門,城門緊閉,城牆上站滿了守軍。

  李景隆終於到了。

  他用一塊玉佩賄賂了守城百戶,才沒被當成流民趕走。

  進入德州城找了個茶館,一碗熱茶下肚,此時的李景隆,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

  「德州城牆高三丈,糧草充足。」

  「只要堅守不出,量他朱棣也飛不進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沉悶急促的戰鼓聲,在城外炸響。

  李景隆手一抖。

  那盞熱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腳面上,他卻毫無知覺,只是呆呆地張大了嘴。

  一名斥候穿街奔走

  「報——!!」

  「不好了!」

  「燕……燕軍!」

  「燕軍的先鋒,到了!」

  李景隆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尖利。

  「怎麼可能!」

  「我才剛到,又來!」

  李景隆兩眼一黑,天旋地轉。

  他剛編好的「血戰突圍」的故事,還沒來得上報。

  這幫煞星,怎麼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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