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驚蟄
春雷響過第一聲的時候，林墨正在科學院後山看自生火銃的第三次試射。
距離他從寧波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期間，蒯祥帶著幾個工匠日夜趕工，終於造出了第一支自生火銃的原型。第一次試射，燧石輪打了三下才點著火；第二次試射，燧石輪倒是正常工作了，但槍管漏氣，威力大打折扣。
今天是第三次。
蒯祥將那支原型槍固定在木架上，裝填好火藥和鉛彈，然後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燧石輪旋轉，摩擦出一串明亮的火星，落入藥池中。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山谷中迴蕩。槍口噴出一團白煙，鉛彈飛出，擊中了六十步外的一塊木板靶心。
蒯祥跑過去檢查了一下靶子，又跑回來檢查槍身，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殿下，打中了！槍管也沒事！」
林墨走過去，接過那支槍，仔細檢查了一遍。燧石輪的磨損在可接受範圍內，槍管沒有裂紋，藥池的密封性也不錯。雖然還有一些小毛病需要改進，但總體上，這支槍已經達到了可以實戰的水平。
「好。」林墨把槍還給蒯祥，「繼續改進兩個地方：第一，燧石輪的壽命，至少要能連續擊發五十次不用更換燧石；第二，裝填速度，想辦法簡化步驟，爭取做到每分鐘三發。」
蒯祥將這些要求一一記下，然後問道：「殿下，這支槍……該給它取個名字吧？」
林墨想了想，說：「就叫它『洪武一式』吧。」
蒯祥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臣記住了。」
從後山下來，林墨沒有直接離開科學院，而是拐去了工坊區。
他去找周工匠。
周工匠這一個月來幾乎住在了工坊里。焦炭煉鐵已經穩定投產，每天能產出上千斤優質鐵料，供應給科學院和工部的各個作坊。但他沒有滿足於此，而是按照林墨的要求，一直在攻關直接煉鋼的工藝。
林墨走進工坊時，周工匠正蹲在一座新砌的煉鋼爐前，用鐵釺捅著爐膛里的火焰。他的臉被爐火烤得通紅，額頭上汗水涔涔，但眼神專注，死死盯著爐子。
「周師傅，進展如何？」
周工匠聽見林墨的聲音，連忙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小的正想去找您呢。您上次說的那個『轉爐煉鋼』的法子，小的試了好幾爐，都不太理想。鋼水的含碳量控制不好，不是太高就是太低。」
林墨蹲下身子，看了看爐膛里的火焰顏色，又問了幾個關於爐溫和鼓風時間的細節。他前世對煉鋼的了解僅限於基本原理，具體工藝參數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個方向——轉爐煉鋼的關鍵在於控制鼓風的時間和力度。
「周師傅，你試過在不同時間點取樣嗎？」
周工匠愣了一下：「取樣？」
「對。」林墨說，「煉鋼的過程中，鋼水的成分是不斷變化的。你每隔一盞茶的時間取一次樣，淬火後打斷看斷面，記錄下每次的斷面特徵和對應的鼓風時間。多做幾次，就能總結出規律來。」
周工匠聽完，眼睛一亮：「殿下這個法子好！小的之前都是憑感覺，一爐燒到底，燒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如果分段取樣，確實能找到最佳的停火時機。」
「那就試試吧。」林墨站起身來，「科學院這邊會全力支持你。需要人手，就從工部調；需要銀兩，直接向劉院長申報。」
周工匠連連點頭：「小的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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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走出工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站在科學院門口，看著暮色中燈火漸起的城市，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自生火銃已經初步成型，煉鋼工藝也在穩步推進，寶鈔改制正在向蘇州、松江、常州三府推廣，龍江船廠的新船塢已經開挖地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但他總覺得，還缺了一樣東西。
他回到東宮，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書房。他從書架上取下幾本關於火藥配方的古籍，攤開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大明的火藥配方，沿用了幾百年：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這個配比在理論上接近最佳比例，但實際使用中，由於原料提純不夠、顆粒不均勻，火藥的威力遠不如理論值。
林墨前世寫小說時查過火藥方面的資料，知道幾個關鍵的改進方向：第一，提高硝石的純度；第二，將火藥製成均勻的顆粒，而不是粉末狀；第三，在火藥中添加某些特殊成分，可以提高燃燒速度和威力。
他想了想，提筆寫下了一份新的火藥配方和工藝規程：
「一、硝石需反覆熬煮提純，至潔白如雪、無雜色為止。
二、硫磺選用純淨的塊狀硫，碾碎後過細篩。
三、木炭選用柳木炭，燒制時控制溫度，避免炭化過度。
四、三種原料分別研磨成細粉，按硝石七成六、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四的比例混合。
五、混合後的藥粉加入少量清水，揉成藥餅，壓實在篩網上搓成顆粒。
六、顆粒烘乾後，過篩分級，大小均勻者留用，碎末重新回爐。」
他放下筆，又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問題了，才吹熄了燈。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這份配方去了科學院，找到了負責火藥製作的趙工匠。
趙工匠是工部火器司的老人，做了大半輩子的火藥，一看林墨給的配方，眉頭就皺了起來：「殿下，這個配比和咱們現在用的不太一樣。硝石多了，木炭少了，而且還要製成顆粒……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林墨說，「你先按這個配方做一小批，和舊火藥做個對比測試。」
趙工匠雖然心有疑慮，但太子發話了，他不敢不從。他按照林墨的配方，精選原料，反覆提純，花了兩天時間，做出了大約五斤顆粒狀的新火藥。
測試那天，林墨親自到場。
趙工匠在空地上分別擺了兩堆火藥——一堆是舊的粉末狀火藥，一堆是新的顆粒狀火藥。他各取了一兩，分別點燃。
舊火藥點燃後，「噗」的一聲，冒出一團濃煙，火焰蔓延緩慢，燃燒了大約三息才燒盡。
新火藥點燃後，「轟」的一聲，火焰瞬間噴涌而出，幾乎在眨眼間就燃燒殆盡，煙霧也比舊火藥少得多。
趙工匠看得目瞪口呆：「殿下，這……這也差太多了！」
「再試威力。」林墨說。
趙工匠找來兩支一模一樣的鳥銃，分別裝入等量的新舊火藥，用夾具固定好，對準兩塊同樣厚度的木板，同時點火發射。
舊火藥發射的鉛彈嵌入了木板大約一半的深度。
新火藥發射的鉛彈直接穿透了木板，飛出十幾步遠才落地。
趙工匠撿起那顆穿透木板的鉛彈，手都在抖：「殿下，這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林墨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底。顆粒化的火藥，燃燒速度更快、更均勻，威力自然更大。這個改進雖然簡單，但在實戰中的意義是巨大的——同樣的裝藥量，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同樣的殺傷效果，裝藥量可以減少，士兵就能攜帶更多的彈藥。
「趙師傅，從今天開始，科學院和工部火器司生產的火藥，全部改用這個新配方和新工藝。」林墨說，「舊火藥用完為止，不再生產。」
趙工匠抱拳道：「臣遵命！」
解決了火藥的問題，林墨心中那塊「缺了什麼」的感覺終於找到了答案。
火藥升級了，自生火銃有了更好的「糧食」。但光有槍還不夠——在近身肉搏和攻城戰中，還需要一種更方便、更直接的爆炸武器。
他回到東宮，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開始畫草圖。
林墨從上次畫火槍圖紙的時候就發現了——穿越之後，他的記憶力比前世強了許多。前世看過的資料、圖紙，只要曾經在眼前過過一遍，靜下心來回想，就能完整地復現出來。這可能就是他這個穿越者唯一的「福利」了。
他的手很穩，線條流暢。一個橢圓形的鐵殼，外殼上預製了縱橫交錯的凹槽——爆炸時鐵殼會沿著這些凹槽碎裂，形成均勻的碎片，最大限度地提高殺傷力。鐵殼頂端有一個圓孔，用來安裝引信；底部有一個小孔，用來裝填火藥。
他畫完草圖，又在旁邊寫了幾行說明：
「一、鐵殼用鑄鐵，壁厚三分，重約一斤。
二、裝填顆粒狀新火藥，壓實，預留引信孔。
三、引信用油紙包裹，內裝慢燃火藥，燃燒時間控制在五息左右。
四、使用時，點燃引信，投入敵群，五息後爆炸。」
他放下筆，拿起草圖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東西的原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在冷兵器為主的時代，它的威力是顛覆性的。一枚一斤重的鐵殼炸彈，裝填了新式顆粒火藥後，爆炸威力比舊火藥至少提升三成，碎片飛散的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強。
更重要的是，它的生產成本極低——一個普通的鐵匠鋪，一天就能生產幾十枚。訓練成本也極低——只要是能扔石頭的士兵，稍加練習就能使用。
第二天一早，林墨帶著草圖再次去了科學院。
他沒有去找蒯祥——蒯祥正在全力攻關自生火銃，不能再給他加擔子了。他去找了周工匠。
周工匠看完草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林墨：「殿下，這東西……也太簡單了吧？」
「簡單就對了。」林墨說，「越是簡單的武器，越容易批量生產，越容易普及到每一個士兵手中。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周工匠拍了胸脯：「殿下給小的三天時間，小的先做十個出來試試效果。」
「好。」林墨說，「做好了，送到後山去試爆。孤到時候來看。」
三天後，林墨再次來到科學院後山。
周工匠已經在空地上擺好了十個黑黢黢的鐵疙瘩，每個都像一隻放大了的雞蛋，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凹槽。旁邊插著幾根木棍，是用來模擬投擲距離的標誌。
「殿下，小的試做了一個，拆開檢查過，鐵殼厚度均勻，火藥裝填密實，用的是您新配的顆粒火藥。引信的燃燒時間也測過了，大約四息半到五息之間。」周工匠匯報導，「今天試三個，看看效果。」
林墨點了點頭，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周工匠拿起一枚手榴彈，點燃引信，用力扔了出去。鐵疙瘩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了大約二十步外的空地上。
引信冒著煙，嗤嗤作響。
然後——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處飛濺，原地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土坑，周圍散落著數十枚鐵片。爆炸的威力明顯比舊火藥大得多，土坑的深度和直徑都超出了林墨的預期。
周工匠跑過去看了看，撿起幾塊碎片，跑回來遞給林墨：「殿下請看！鐵殼按照凹槽裂開了，碎片大小均勻，邊緣鋒利得很！」
「再試兩個，拉開距離，看看不同投擲距離的效果。」林墨說。
周工匠又試了兩個，一個扔到了三十步遠，一個扔到了十五步遠。三十步的那個落地後延遲稍長，爆炸時鐵球已經滾動了一段距離，碎片散布範圍較大；十五步的那個落地後不到三息就爆炸了，碎片飛散的範圍更集中，殺傷密度更高。
林墨將這些數據一一記錄下來，然後在心裡做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一個士兵攜帶四枚手榴彈，總重不到五斤。在接近敵人到二十步以內時投擲，四枚手榴彈可以覆蓋大約方圓五步的區域。如果是一百個士兵同時投擲，那就是四百枚手榴彈同時爆炸——那種場面，足以讓任何敵軍崩潰。
「周師傅，這東西可以定型了。」林墨放下記錄本，「你估算一下，批量生產的話，一天能產多少枚？」
周工匠算了算：「如果科學院鐵作司全力生產，一天能產兩百枚左右。如果加上工部鐵作司的產能，一天可以達到五百枚。」
「那就先產一萬枚。」林墨說，「產出來之後，先裝備應天府的五城兵馬司，讓他們組織士兵進行投擲訓練。生產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工坊里不能有丁點火種。」
周工匠愣了一下：「殿下，一萬枚……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林墨說，「這東西用起來快得很。一場戰鬥下來，幾百枚就沒了。一萬枚，也只夠裝備幾千人打幾場仗而已。」
周工匠咂了咂舌，沒有再說什麼，躬身領命而去。
從科學院回來的路上，林墨的心情很好。
火藥升級了，自生火銃初步成型了，手榴彈也定型了——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足以讓大明的軍隊脫胎換骨。等到龍江船廠的新船造出來，再把這三樣東西裝上船，他就有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近代化艦隊。
回到東宮後，林墨想起了一件事，對身邊的太監說道：「去跟蒯祥說一聲，讓他明早送一支洪武一式到東宮來。」
太監躬身領命而去。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默默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他要在朱元璋面前，親手演示這支自生火銃。
沒有什麼比親眼所見，更能打動一個打了一輩子仗的皇帝了。
距離他從寧波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期間，蒯祥帶著幾個工匠日夜趕工，終於造出了第一支自生火銃的原型。第一次試射，燧石輪打了三下才點著火；第二次試射，燧石輪倒是正常工作了，但槍管漏氣，威力大打折扣。
今天是第三次。
蒯祥將那支原型槍固定在木架上，裝填好火藥和鉛彈，然後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燧石輪旋轉，摩擦出一串明亮的火星，落入藥池中。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山谷中迴蕩。槍口噴出一團白煙，鉛彈飛出，擊中了六十步外的一塊木板靶心。
蒯祥跑過去檢查了一下靶子，又跑回來檢查槍身，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殿下，打中了！槍管也沒事！」
林墨走過去，接過那支槍，仔細檢查了一遍。燧石輪的磨損在可接受範圍內，槍管沒有裂紋，藥池的密封性也不錯。雖然還有一些小毛病需要改進，但總體上，這支槍已經達到了可以實戰的水平。
「好。」林墨把槍還給蒯祥，「繼續改進兩個地方：第一，燧石輪的壽命，至少要能連續擊發五十次不用更換燧石；第二，裝填速度，想辦法簡化步驟，爭取做到每分鐘三發。」
蒯祥將這些要求一一記下，然後問道：「殿下，這支槍……該給它取個名字吧？」
林墨想了想，說：「就叫它『洪武一式』吧。」
蒯祥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臣記住了。」
從後山下來，林墨沒有直接離開科學院，而是拐去了工坊區。
他去找周工匠。
周工匠這一個月來幾乎住在了工坊里。焦炭煉鐵已經穩定投產，每天能產出上千斤優質鐵料，供應給科學院和工部的各個作坊。但他沒有滿足於此，而是按照林墨的要求，一直在攻關直接煉鋼的工藝。
林墨走進工坊時，周工匠正蹲在一座新砌的煉鋼爐前，用鐵釺捅著爐膛里的火焰。他的臉被爐火烤得通紅，額頭上汗水涔涔，但眼神專注，死死盯著爐子。
「周師傅，進展如何？」
周工匠聽見林墨的聲音，連忙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小的正想去找您呢。您上次說的那個『轉爐煉鋼』的法子，小的試了好幾爐，都不太理想。鋼水的含碳量控制不好，不是太高就是太低。」
林墨蹲下身子，看了看爐膛里的火焰顏色，又問了幾個關於爐溫和鼓風時間的細節。他前世對煉鋼的了解僅限於基本原理，具體工藝參數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個方向——轉爐煉鋼的關鍵在於控制鼓風的時間和力度。
「周師傅，你試過在不同時間點取樣嗎？」
周工匠愣了一下：「取樣？」
「對。」林墨說，「煉鋼的過程中，鋼水的成分是不斷變化的。你每隔一盞茶的時間取一次樣，淬火後打斷看斷面，記錄下每次的斷面特徵和對應的鼓風時間。多做幾次，就能總結出規律來。」
周工匠聽完，眼睛一亮：「殿下這個法子好！小的之前都是憑感覺，一爐燒到底，燒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如果分段取樣，確實能找到最佳的停火時機。」
「那就試試吧。」林墨站起身來，「科學院這邊會全力支持你。需要人手，就從工部調；需要銀兩，直接向劉院長申報。」
周工匠連連點頭：「小的這就去安排。」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林墨走出工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站在科學院門口，看著暮色中燈火漸起的城市，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自生火銃已經初步成型，煉鋼工藝也在穩步推進，寶鈔改制正在向蘇州、松江、常州三府推廣，龍江船廠的新船塢已經開挖地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但他總覺得，還缺了一樣東西。
他回到東宮，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書房。他從書架上取下幾本關於火藥配方的古籍，攤開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大明的火藥配方，沿用了幾百年：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這個配比在理論上接近最佳比例，但實際使用中，由於原料提純不夠、顆粒不均勻，火藥的威力遠不如理論值。
林墨前世寫小說時查過火藥方面的資料，知道幾個關鍵的改進方向：第一，提高硝石的純度；第二，將火藥製成均勻的顆粒，而不是粉末狀；第三，在火藥中添加某些特殊成分，可以提高燃燒速度和威力。
他想了想，提筆寫下了一份新的火藥配方和工藝規程：
「一、硝石需反覆熬煮提純，至潔白如雪、無雜色為止。
二、硫磺選用純淨的塊狀硫，碾碎後過細篩。
三、木炭選用柳木炭，燒制時控制溫度，避免炭化過度。
四、三種原料分別研磨成細粉，按硝石七成六、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四的比例混合。
五、混合後的藥粉加入少量清水，揉成藥餅，壓實在篩網上搓成顆粒。
六、顆粒烘乾後，過篩分級，大小均勻者留用，碎末重新回爐。」
他放下筆，又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問題了，才吹熄了燈。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這份配方去了科學院，找到了負責火藥製作的趙工匠。
趙工匠是工部火器司的老人，做了大半輩子的火藥，一看林墨給的配方，眉頭就皺了起來：「殿下，這個配比和咱們現在用的不太一樣。硝石多了，木炭少了，而且還要製成顆粒……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林墨說，「你先按這個配方做一小批，和舊火藥做個對比測試。」
趙工匠雖然心有疑慮，但太子發話了，他不敢不從。他按照林墨的配方，精選原料，反覆提純，花了兩天時間，做出了大約五斤顆粒狀的新火藥。
測試那天，林墨親自到場。
趙工匠在空地上分別擺了兩堆火藥——一堆是舊的粉末狀火藥，一堆是新的顆粒狀火藥。他各取了一兩，分別點燃。
舊火藥點燃後，「噗」的一聲，冒出一團濃煙，火焰蔓延緩慢，燃燒了大約三息才燒盡。
新火藥點燃後，「轟」的一聲，火焰瞬間噴涌而出，幾乎在眨眼間就燃燒殆盡，煙霧也比舊火藥少得多。
趙工匠看得目瞪口呆：「殿下，這……這也差太多了！」
「再試威力。」林墨說。
趙工匠找來兩支一模一樣的鳥銃，分別裝入等量的新舊火藥，用夾具固定好，對準兩塊同樣厚度的木板，同時點火發射。
舊火藥發射的鉛彈嵌入了木板大約一半的深度。
新火藥發射的鉛彈直接穿透了木板，飛出十幾步遠才落地。
趙工匠撿起那顆穿透木板的鉛彈，手都在抖：「殿下，這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林墨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底。顆粒化的火藥，燃燒速度更快、更均勻，威力自然更大。這個改進雖然簡單，但在實戰中的意義是巨大的——同樣的裝藥量，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同樣的殺傷效果，裝藥量可以減少，士兵就能攜帶更多的彈藥。
「趙師傅，從今天開始，科學院和工部火器司生產的火藥，全部改用這個新配方和新工藝。」林墨說，「舊火藥用完為止，不再生產。」
趙工匠抱拳道：「臣遵命！」
解決了火藥的問題，林墨心中那塊「缺了什麼」的感覺終於找到了答案。
火藥升級了，自生火銃有了更好的「糧食」。但光有槍還不夠——在近身肉搏和攻城戰中，還需要一種更方便、更直接的爆炸武器。
他回到東宮，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開始畫草圖。
林墨從上次畫火槍圖紙的時候就發現了——穿越之後，他的記憶力比前世強了許多。前世看過的資料、圖紙，只要曾經在眼前過過一遍，靜下心來回想，就能完整地復現出來。這可能就是他這個穿越者唯一的「福利」了。
他的手很穩，線條流暢。一個橢圓形的鐵殼，外殼上預製了縱橫交錯的凹槽——爆炸時鐵殼會沿著這些凹槽碎裂，形成均勻的碎片，最大限度地提高殺傷力。鐵殼頂端有一個圓孔，用來安裝引信；底部有一個小孔，用來裝填火藥。
他畫完草圖，又在旁邊寫了幾行說明：
「一、鐵殼用鑄鐵，壁厚三分，重約一斤。
二、裝填顆粒狀新火藥，壓實，預留引信孔。
三、引信用油紙包裹，內裝慢燃火藥，燃燒時間控制在五息左右。
四、使用時，點燃引信，投入敵群，五息後爆炸。」
他放下筆，拿起草圖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東西的原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在冷兵器為主的時代，它的威力是顛覆性的。一枚一斤重的鐵殼炸彈，裝填了新式顆粒火藥後，爆炸威力比舊火藥至少提升三成，碎片飛散的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強。
更重要的是，它的生產成本極低——一個普通的鐵匠鋪，一天就能生產幾十枚。訓練成本也極低——只要是能扔石頭的士兵，稍加練習就能使用。
第二天一早，林墨帶著草圖再次去了科學院。
他沒有去找蒯祥——蒯祥正在全力攻關自生火銃，不能再給他加擔子了。他去找了周工匠。
周工匠看完草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林墨：「殿下，這東西……也太簡單了吧？」
「簡單就對了。」林墨說，「越是簡單的武器，越容易批量生產，越容易普及到每一個士兵手中。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周工匠拍了胸脯：「殿下給小的三天時間，小的先做十個出來試試效果。」
「好。」林墨說，「做好了，送到後山去試爆。孤到時候來看。」
三天後，林墨再次來到科學院後山。
周工匠已經在空地上擺好了十個黑黢黢的鐵疙瘩，每個都像一隻放大了的雞蛋，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凹槽。旁邊插著幾根木棍，是用來模擬投擲距離的標誌。
「殿下，小的試做了一個，拆開檢查過，鐵殼厚度均勻，火藥裝填密實，用的是您新配的顆粒火藥。引信的燃燒時間也測過了，大約四息半到五息之間。」周工匠匯報導，「今天試三個，看看效果。」
林墨點了點頭，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周工匠拿起一枚手榴彈，點燃引信，用力扔了出去。鐵疙瘩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了大約二十步外的空地上。
引信冒著煙，嗤嗤作響。
然後——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處飛濺，原地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土坑，周圍散落著數十枚鐵片。爆炸的威力明顯比舊火藥大得多，土坑的深度和直徑都超出了林墨的預期。
周工匠跑過去看了看，撿起幾塊碎片，跑回來遞給林墨：「殿下請看！鐵殼按照凹槽裂開了，碎片大小均勻，邊緣鋒利得很！」
「再試兩個，拉開距離，看看不同投擲距離的效果。」林墨說。
周工匠又試了兩個，一個扔到了三十步遠，一個扔到了十五步遠。三十步的那個落地後延遲稍長，爆炸時鐵球已經滾動了一段距離，碎片散布範圍較大；十五步的那個落地後不到三息就爆炸了，碎片飛散的範圍更集中，殺傷密度更高。
林墨將這些數據一一記錄下來，然後在心裡做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一個士兵攜帶四枚手榴彈，總重不到五斤。在接近敵人到二十步以內時投擲，四枚手榴彈可以覆蓋大約方圓五步的區域。如果是一百個士兵同時投擲，那就是四百枚手榴彈同時爆炸——那種場面，足以讓任何敵軍崩潰。
「周師傅，這東西可以定型了。」林墨放下記錄本，「你估算一下，批量生產的話，一天能產多少枚？」
周工匠算了算：「如果科學院鐵作司全力生產，一天能產兩百枚左右。如果加上工部鐵作司的產能，一天可以達到五百枚。」
「那就先產一萬枚。」林墨說，「產出來之後，先裝備應天府的五城兵馬司，讓他們組織士兵進行投擲訓練。生產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工坊里不能有丁點火種。」
周工匠愣了一下：「殿下，一萬枚……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林墨說，「這東西用起來快得很。一場戰鬥下來，幾百枚就沒了。一萬枚，也只夠裝備幾千人打幾場仗而已。」
周工匠咂了咂舌，沒有再說什麼，躬身領命而去。
從科學院回來的路上，林墨的心情很好。
火藥升級了，自生火銃初步成型了，手榴彈也定型了——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足以讓大明的軍隊脫胎換骨。等到龍江船廠的新船造出來，再把這三樣東西裝上船，他就有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近代化艦隊。
回到東宮後，林墨想起了一件事，對身邊的太監說道：「去跟蒯祥說一聲，讓他明早送一支洪武一式到東宮來。」
太監躬身領命而去。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默默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他要在朱元璋面前，親手演示這支自生火銃。
沒有什麼比親眼所見，更能打動一個打了一輩子仗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