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給朱元璋上經濟課
從坤寧宮回來後，林墨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案前，將寶鈔改制和開海取銀兩件事反覆推敲，最終決定：明天不拿奏章去早朝，而是先去乾清宮，單獨給朱元璋上一堂經濟課。
直接上朝討論，風險太大。朝中反對開海的力量盤根錯節，一旦在朝堂上公開爭論，很可能還沒等他說完，就被那些保守派的唾沫淹死。他必須先說服朱元璋一個人——只要皇帝站在他這邊，朝堂上的反對聲就不足為懼。
次日一早，林墨用完早膳，換了一身正式的太子常服，帶上連夜整理好的幾份圖表和一份提綱，去了乾清宮。
他到的時候，朱元璋剛下早朝，正在偏殿用早膳。桌上擺著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皇帝的早餐簡單得近乎寒酸。林墨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朱元璋在生活上確實節儉，這也是他敢於跟朱元璋談財政改革的基礎——一個生活奢靡的皇帝，是沒有資格談節流和儲蓄的。
「標兒來了？」朱元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麼早過來，有事？」
「兒臣想跟父皇聊聊昨天說的寶鈔之事。」林墨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昨晚回去後，兒臣想了一夜，整理出一些思路，想請父皇指正。」
朱元璋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林墨沒有直接拋出方案，而是先從最基本的經濟原理講起。他知道朱元璋雖然精明，但從未系統地學習過經濟學，需要用最通俗的語言來解釋。
「父皇，兒臣先問一個問題——您覺得，一張寶鈔，為什麼能買到東西？」
朱元璋想了想，說：「因為它是朝廷發的，百姓認它。」
「父皇說得對了一半。」林墨說，「百姓認它，是因為他們相信，拿著這張紙，隨時能從別人那裡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如果有一天，百姓不再相信這張紙能換到東西了，那它就真的變成一張廢紙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寶鈔的價值，不在於它本身是什麼，而在於百姓對它的信任。」林墨繼續說道，「這種信任，來自於兩個方面：第一，朝廷控制了寶鈔的發行量，不會濫發；第二，朝廷提供了回收寶鈔的渠道，讓百姓手裡的寶鈔隨時能換成銅錢或實物。這兩條，缺一不可。」
他從隨身的布袋中取出兩張紙，在桌上攤開。一張是過去十年寶鈔發行量的折線圖，一張是同期的物價指數折線圖。兩條曲線幾乎是平行上升的——寶鈔發得越多，物價漲得越高。
「父皇請看。洪武十五年到洪武十七年，寶鈔發行量增加了兩倍，同期米價上漲了一倍半。洪武十九年到洪武二十二年，寶鈔發行量又增加了三倍，米價也跟著翻了一番。這兩條線幾乎一模一樣——這說明什麼？說明寶鈔貶值的原因很簡單：發得太多了。」
朱元璋盯著那兩張圖，看了很久。他沒有說話，但林墨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聽進去了。
「那依你之見，該怎麼解決？」朱元璋抬起頭來。
「兒臣想了四條對策。」林墨豎起四根手指，「第一，控制發行。今後每年新發行的寶鈔數量，由戶部和東宮聯合核定，不得超過上年稅收總額的三成。超出部分，必須有父皇的特批才能增發。」
朱元璋點了點頭：「繼續說。」
「第二，建立回收機制。開設官營錢鋪，允許百姓用破損舊鈔兌換新鈔，也可以用寶鈔兌換銅錢。兌換比例由官方根據市場行情定期調整，既不讓百姓吃虧，也不讓朝廷虧空。」
「第三，稅收掛鉤。允許百姓用寶鈔繳納一部分賦稅，比例定為三成。這樣一來，寶鈔就有了強制流通的用途，百姓手中的寶鈔不再是廢紙，市場的信心自然就會回升。」
「第四，建立大明銀行。由朝廷出資設立，作為寶鈔發行和回收的專門機構。同時發行全新的防偽寶鈔，允許百姓以舊鈔兌換新鈔，酌情收取折損費。舊鈔回收後統一銷毀，逐步減少市場上的舊鈔存量。」
林墨說完，安靜地等待著朱元璋的反應。
朱元璋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那兩張圖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墨臉上：「這四條，聽起來都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要回收寶鈔，朝廷手裡得有足夠的銅錢和白銀。目前國庫的情況，你比我清楚，拿得出那麼多錢嗎？」
「父皇問到了點子上。」林墨等的就是這個問題，「這正是兒臣今天想跟父皇談的第二件事。」
他從布袋中又取出一張紙——那是一幅簡易的地圖，畫的是東海以東的倭國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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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到那張地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倭國？」
「是。」林墨指著地圖上的兩個位置，「父皇，大明缺少金銀銅，是因為國內的銀礦和銅礦產量有限。但海外卻有大量的金銀。據兒臣所知，倭國本州西部有一座石見銀山，其銀礦儲量之大，冠絕天下。此外，倭國北部還有一座佐渡金山，金礦儲量同樣驚人。這兩座礦山目前尚未被倭人發現——也就是說，它們現在還埋在地下，等著人去取。」
朱元璋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他沒有說話，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朱元璋抬起頭來，目光銳利。
「兒臣在病中做的那個夢裡，看到過後世之人的記載。」林墨坦然答道，「他們還提到，這些金銀礦在倭國尚未被發現。」
朱元璋沉默了。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他不在乎林墨是從夢裡還是從書上看到這些信息的，他在乎的是——這件事是否可行。
「倭國離大明有多遠？」
「從寧波出發，順風的話，五六天可達。」
「倭國有多少兵力？」
「倭國目前處於南北朝分裂狀態，各大名割據一方，內戰不斷。他們沒有統一的國家政權，也沒有強大的海軍。」
朱元璋又沉默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東海以東的那片島嶼上。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林墨。
「標兒，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講寶鈔，再講金銀，最後講到倭國——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準備了很久的那句話：「父皇，兒臣想說的是——寶鈔改制，需要金銀儲備。而金銀儲備，可以從海外獲取。與其被動挨打，任由倭寇侵擾我沿海，不如主動出擊，肅清倭寇，開海通商，取銀於外。這三件事，是一體的，不可分割。」
朱元璋沒有回答。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容朕想一想。」
林墨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朱元璋已經動心了。對於一個白手起家的開國皇帝來說，沒有什麼比「地下有寶藏」這句話更有吸引力。但朱元璋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需要時間權衡利弊，需要時間做出決定。
「那兒臣先告退了。」林墨站起身來，行了一禮，「父皇若是想好了，隨時召兒臣來商議。」
林墨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種子已經種下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它發芽。
三天後，朱元璋派人來傳話，讓林墨去乾清宮見他。
林墨到時，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他三天前留下的那幾張圖表和地圖。奏章的邊角已經有些捲曲了，顯然被反覆翻閱過多次。
「標兒，你那天的方案，朕又想了想。」朱元璋開門見山，「寶鈔改制那四條，朕覺得可行。你回去擬一份詳細的施行細則，下次早朝時正式提交。」
林墨心中一喜：「兒臣遵命。」
「至於你說的倭國金銀——」朱元璋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朕派人查了一下。洪武初年，確實有倭國商人來朝貢時提到過，倭國本州西部有銀礦。但當時朕沒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蠻夷之地的一點礦產，不值得興師動眾。」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墨：「你確定那些金銀礦，真的值得大動干戈？」
「兒臣確定。」林墨斬釘截鐵地回答，「石見銀山的儲量，保守估計，可供開採百年以上。佐渡金山的儲量，同樣驚人。這兩座礦山如果能夠為我所用，大明未來百年的金銀需求，都不成問題。」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林墨心跳加速的話：「那你打算怎麼把它們弄回來？」
林墨等的就是這句話。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宜急於求成，需要分三步走。」林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先開海。在寧波、泉州、廣州三地恢復市舶司，允許民間商船出海貿易。這一步的目的是恢復海上通道，積累航海經驗和海外情報。」
「第二步，練兵。以開海貿易的利潤為軍費，重建浙江、福建、廣東三地水師，打造新型戰船，訓練水師將士。這一步的目的是建立一支能夠遠洋作戰的海上力量。」
「第三步，出兵。待水師練成之後，以剿倭為名，出兵倭國，控制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屆時，可以採取『以夷制夷』的策略，扶植親近大明的倭國大名，以藩屬國的名義代為管理礦山，大明只收取礦石或成品銀兩。」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墨：「第一步開海，阻力會很大。朝中那些文官，不會輕易同意改變祖制。」
「兒臣知道。」林墨說，「所以兒臣打算用寶鈔改制的成功，來為開海鋪路。等寶鈔改制初見成效，朝臣們看到改革的紅利，再提開海，阻力就會小很多。」
朱元璋點了點頭：「你有這個耐心就好。」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地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林墨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標兒，這件事，朕交給你去辦。但要記住——穩紮穩打，不要急。」
林墨深深一揖：「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走出乾清宮時，林墨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但他沒有立刻回東宮。他在乾清宮門外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宮人們來來往往，看著遠處的飛檐翹角在陽光下泛著金光。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大明的歷史將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而他，就是那個執筆改寫歷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東宮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坐在書案前，將寶鈔改制和開海取銀兩件事反覆推敲，最終決定：明天不拿奏章去早朝，而是先去乾清宮，單獨給朱元璋上一堂經濟課。
直接上朝討論，風險太大。朝中反對開海的力量盤根錯節，一旦在朝堂上公開爭論，很可能還沒等他說完，就被那些保守派的唾沫淹死。他必須先說服朱元璋一個人——只要皇帝站在他這邊，朝堂上的反對聲就不足為懼。
次日一早，林墨用完早膳，換了一身正式的太子常服，帶上連夜整理好的幾份圖表和一份提綱，去了乾清宮。
他到的時候，朱元璋剛下早朝，正在偏殿用早膳。桌上擺著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皇帝的早餐簡單得近乎寒酸。林墨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朱元璋在生活上確實節儉，這也是他敢於跟朱元璋談財政改革的基礎——一個生活奢靡的皇帝，是沒有資格談節流和儲蓄的。
「標兒來了？」朱元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麼早過來，有事？」
「兒臣想跟父皇聊聊昨天說的寶鈔之事。」林墨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昨晚回去後，兒臣想了一夜，整理出一些思路，想請父皇指正。」
朱元璋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林墨沒有直接拋出方案，而是先從最基本的經濟原理講起。他知道朱元璋雖然精明，但從未系統地學習過經濟學，需要用最通俗的語言來解釋。
「父皇，兒臣先問一個問題——您覺得，一張寶鈔，為什麼能買到東西？」
朱元璋想了想，說：「因為它是朝廷發的，百姓認它。」
「父皇說得對了一半。」林墨說，「百姓認它，是因為他們相信，拿著這張紙，隨時能從別人那裡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如果有一天，百姓不再相信這張紙能換到東西了，那它就真的變成一張廢紙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寶鈔的價值，不在於它本身是什麼，而在於百姓對它的信任。」林墨繼續說道，「這種信任，來自於兩個方面：第一，朝廷控制了寶鈔的發行量，不會濫發；第二，朝廷提供了回收寶鈔的渠道，讓百姓手裡的寶鈔隨時能換成銅錢或實物。這兩條，缺一不可。」
他從隨身的布袋中取出兩張紙，在桌上攤開。一張是過去十年寶鈔發行量的折線圖，一張是同期的物價指數折線圖。兩條曲線幾乎是平行上升的——寶鈔發得越多，物價漲得越高。
「父皇請看。洪武十五年到洪武十七年，寶鈔發行量增加了兩倍，同期米價上漲了一倍半。洪武十九年到洪武二十二年，寶鈔發行量又增加了三倍，米價也跟著翻了一番。這兩條線幾乎一模一樣——這說明什麼？說明寶鈔貶值的原因很簡單：發得太多了。」
朱元璋盯著那兩張圖，看了很久。他沒有說話，但林墨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聽進去了。
「那依你之見，該怎麼解決？」朱元璋抬起頭來。
「兒臣想了四條對策。」林墨豎起四根手指，「第一，控制發行。今後每年新發行的寶鈔數量，由戶部和東宮聯合核定，不得超過上年稅收總額的三成。超出部分，必須有父皇的特批才能增發。」
朱元璋點了點頭：「繼續說。」
「第二，建立回收機制。開設官營錢鋪，允許百姓用破損舊鈔兌換新鈔，也可以用寶鈔兌換銅錢。兌換比例由官方根據市場行情定期調整，既不讓百姓吃虧，也不讓朝廷虧空。」
「第三，稅收掛鉤。允許百姓用寶鈔繳納一部分賦稅，比例定為三成。這樣一來，寶鈔就有了強制流通的用途，百姓手中的寶鈔不再是廢紙，市場的信心自然就會回升。」
「第四，建立大明銀行。由朝廷出資設立，作為寶鈔發行和回收的專門機構。同時發行全新的防偽寶鈔，允許百姓以舊鈔兌換新鈔，酌情收取折損費。舊鈔回收後統一銷毀，逐步減少市場上的舊鈔存量。」
林墨說完，安靜地等待著朱元璋的反應。
朱元璋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那兩張圖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墨臉上：「這四條，聽起來都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要回收寶鈔，朝廷手裡得有足夠的銅錢和白銀。目前國庫的情況，你比我清楚，拿得出那麼多錢嗎？」
「父皇問到了點子上。」林墨等的就是這個問題，「這正是兒臣今天想跟父皇談的第二件事。」
他從布袋中又取出一張紙——那是一幅簡易的地圖，畫的是東海以東的倭國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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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到那張地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倭國？」
「是。」林墨指著地圖上的兩個位置，「父皇，大明缺少金銀銅，是因為國內的銀礦和銅礦產量有限。但海外卻有大量的金銀。據兒臣所知，倭國本州西部有一座石見銀山，其銀礦儲量之大，冠絕天下。此外，倭國北部還有一座佐渡金山，金礦儲量同樣驚人。這兩座礦山目前尚未被倭人發現——也就是說，它們現在還埋在地下，等著人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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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朱元璋抬起頭來，目光銳利。
「兒臣在病中做的那個夢裡，看到過後世之人的記載。」林墨坦然答道，「他們還提到，這些金銀礦在倭國尚未被發現。」
朱元璋沉默了。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他不在乎林墨是從夢裡還是從書上看到這些信息的，他在乎的是——這件事是否可行。
「倭國離大明有多遠？」
「從寧波出發，順風的話，五六天可達。」
「倭國有多少兵力？」
「倭國目前處於南北朝分裂狀態，各大名割據一方，內戰不斷。他們沒有統一的國家政權，也沒有強大的海軍。」
朱元璋又沉默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東海以東的那片島嶼上。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林墨。
「標兒，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講寶鈔，再講金銀，最後講到倭國——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準備了很久的那句話：「父皇，兒臣想說的是——寶鈔改制，需要金銀儲備。而金銀儲備，可以從海外獲取。與其被動挨打，任由倭寇侵擾我沿海，不如主動出擊，肅清倭寇，開海通商，取銀於外。這三件事，是一體的，不可分割。」
朱元璋沒有回答。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容朕想一想。」
林墨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朱元璋已經動心了。對於一個白手起家的開國皇帝來說，沒有什麼比「地下有寶藏」這句話更有吸引力。但朱元璋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需要時間權衡利弊，需要時間做出決定。
「那兒臣先告退了。」林墨站起身來，行了一禮，「父皇若是想好了，隨時召兒臣來商議。」
林墨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種子已經種下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它發芽。
三天後，朱元璋派人來傳話，讓林墨去乾清宮見他。
林墨到時，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他三天前留下的那幾張圖表和地圖。奏章的邊角已經有些捲曲了，顯然被反覆翻閱過多次。
「標兒，你那天的方案，朕又想了想。」朱元璋開門見山，「寶鈔改制那四條，朕覺得可行。你回去擬一份詳細的施行細則，下次早朝時正式提交。」
林墨心中一喜：「兒臣遵命。」
「至於你說的倭國金銀——」朱元璋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朕派人查了一下。洪武初年，確實有倭國商人來朝貢時提到過，倭國本州西部有銀礦。但當時朕沒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蠻夷之地的一點礦產，不值得興師動眾。」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墨：「你確定那些金銀礦，真的值得大動干戈？」
「兒臣確定。」林墨斬釘截鐵地回答，「石見銀山的儲量，保守估計，可供開採百年以上。佐渡金山的儲量，同樣驚人。這兩座礦山如果能夠為我所用，大明未來百年的金銀需求，都不成問題。」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林墨心跳加速的話：「那你打算怎麼把它們弄回來？」
林墨等的就是這句話。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宜急於求成，需要分三步走。」林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先開海。在寧波、泉州、廣州三地恢復市舶司，允許民間商船出海貿易。這一步的目的是恢復海上通道，積累航海經驗和海外情報。」
「第二步，練兵。以開海貿易的利潤為軍費，重建浙江、福建、廣東三地水師，打造新型戰船，訓練水師將士。這一步的目的是建立一支能夠遠洋作戰的海上力量。」
「第三步，出兵。待水師練成之後，以剿倭為名，出兵倭國，控制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屆時，可以採取『以夷制夷』的策略，扶植親近大明的倭國大名，以藩屬國的名義代為管理礦山，大明只收取礦石或成品銀兩。」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墨：「第一步開海，阻力會很大。朝中那些文官，不會輕易同意改變祖制。」
「兒臣知道。」林墨說，「所以兒臣打算用寶鈔改制的成功，來為開海鋪路。等寶鈔改制初見成效，朝臣們看到改革的紅利，再提開海，阻力就會小很多。」
朱元璋點了點頭：「你有這個耐心就好。」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地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林墨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標兒，這件事，朕交給你去辦。但要記住——穩紮穩打，不要急。」
林墨深深一揖：「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走出乾清宮時，林墨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但他沒有立刻回東宮。他在乾清宮門外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宮人們來來往往，看著遠處的飛檐翹角在陽光下泛著金光。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大明的歷史將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而他，就是那個執筆改寫歷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東宮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