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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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院揭牌後的第七天,林墨再次走進了乾清宮。

  這一次,他帶來的不是奏章,而是一沓厚厚的文稿——那是他花了整整五天時間,結合前世記憶和大明現狀,反覆推敲後寫成的《農政十條》。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看見林墨進來,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科學院剛開張,你不去那邊盯著,跑朕這裡來做什麼?」

  「兒臣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請父皇過目。」林墨將那沓文稿放在御案上。

  朱元璋放下硃筆,瞥了一眼封面上的標題——《農政十條》。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墨,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標兒,你最近動作不小啊。呂氏的案子剛了結,科學院剛掛牌,你又弄出一個《農政十條》來。你到底有多少東西沒拿出來?」

  林墨笑了笑:「兒臣在病中做了很多夢,夢醒之後,總覺得該為大明做點什麼。」

  「又是那個夢。」朱元璋哼了一聲,但並沒有嘲諷的意思。他翻開《農政十條》,逐條看了下去。

  第一條:改良農具,推廣曲轅犁和代耕架,提高耕作效率。

  第二條:改良作物品種,主要從海外商人那裡引進高產糧種,試行輪作套種。

  第三條:興修水利,在各州縣推廣水泥修築的水渠和水壩。


  第五條:設立農政司,專司農業技術推廣,不受地方行政干預。

  ……

  朱元璋一條一條地往下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他當了幾十年的皇帝,看過無數關於農事的奏章,但沒有一份像林墨寫的這樣——既有宏觀的視野,又有具體的措施,甚至連每種農具的改進方法、每種作物的種植周期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後一頁,沉默了很久。

  「標兒,」他放下文稿,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這些……都是你在夢裡看到的?」

  林墨點了點頭:「是。兒臣在夢裡看到一個地方,那裡的人們用科學的方法種地,一畝地的產量比我們高出兩三倍。兒臣就在想——同樣的土地,同樣的人,為什麼我們不能做到?」

  朱元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重新翻開《農政十條》,目光停留在第一條上:「改良農具,推廣曲轅犁和代耕架——這個代耕架,是什麼東西?」

  林墨早有準備,從隨身的布袋中取出一捲圖紙,在御案上展開。那是一幅他親手畫的代耕架示意圖——用繩索和滑輪將人力轉化為牽引力的簡易裝置,一個人操作可以替代兩頭牛。

  朱元璋俯下身,仔細端詳著那張圖紙。他戎馬半生,對器械並不陌生,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他直起身來,看著林墨,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這個東西,你試過沒有?」

  「還沒有。」林墨坦誠地說,「圖紙是畫出來了,但需要工匠打造出來實地測試,才能知道好不好用。兒臣打算先在科學院裡試製一批,然後選幾個縣的農田做試點。」

  朱元璋點了點頭:「可以。朕讓戶部撥五千兩銀子給你做試點。但朕有一個條件——你要親自盯著這件事,不能交給下面的人就撒手不管。」

  「兒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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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又翻了翻後面的幾條,目光在第三條上停住了:「你寫的這個水泥修築水渠——就是你建科學院用的那種水泥?」

  「是。」

  「那東西能修水渠?」

  「不僅能修水渠,還能修橋、修路、修堤壩。」林墨說,「水泥不怕水泡,比石灰和糯米漿結實得多。用水泥修的水渠,用上幾十年都不會壞。」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將文稿合上,放在案角:「朕知道了。這些東西,你放手去做。需要各部配合的,拿朕的手令去辦。」

  林墨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謝父皇。」

  從乾清宮出來,林墨沒有回東宮,直接去了科學院。

  他到時,劉三吾正在藏書樓里整理書目。看見林墨進來,老人放下手中的書卷,問道:「殿下面色不錯,可是皇上那邊准了?」

  「准了。」林墨將《農政十條》獲批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老先生,科學院已經掛牌了,人也到位了。孤想儘快召開第一次全體會議,把各學部的研究方向明確下來。」

  劉三吾點了點頭:「老臣也是這個意思。人心定了,方向就得定。拖久了,大家不知道該幹什麼,就容易生出閒話來。」

  當天下午,劉三吾召集了科學院第一次全體會議。

  會議室設在藏書樓一樓的大廳里,二十多位院士和研究員圍坐在一張長桌旁。劉三吾坐在主位上,林墨坐在他旁邊——以太子之尊,卻甘居副位,這個細節讓在場的人都暗自點頭。

  劉三吾開門見山:「今天召集諸位,是想明確一件事——科學院五個學部,各自的研究方向是什麼?近期要拿出什麼樣的成果?」

  會場安靜了片刻,然後吳敬率先開口。

  「算學部近期有兩件事要做。」吳敬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件,是配合工坊那邊,計算代耕架各部件的受力數據和最優尺寸。圖紙畫得再好,沒有精確的計算,做出來的東西也可能用不了多久。第二件,是整理一套簡便的測量術,發給各州縣的農政司使用——丈量土地、計算畝產,都需要統一的算法。」

  劉三吾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接著發言的是戴思恭。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吳敬激昂得多:「醫藥部這邊,老臣打算先從兩件事入手。第一件,是整理一部《大明本草》,把太醫院和民間所有的藥方系統地收錄、比對、甄別。第二件,是培養一批年輕的大夫——科學院旁邊正在建一座醫館,建成後老臣打算親自帶學生,邊看病邊教學。」

  「醫館的經費從哪裡出?」劉三吾問。

  「太醫院那邊能擠出一部分,剩下的老臣自己想辦法。」戴思恭說得底氣十足,顯然早有打算。

  劉三吾沒有追問,轉向了工學部的代表——來的是工部員外郎鄭桓,陳瑛手下的一員得力幹將。鄭桓起身說道:「工學部這邊,除了配合代耕架的量產和水泥水渠的推廣,還有兩個獨立項目。第一個是改良織機——蘇州府那邊反映,現有的織機效率太低,一人一天只能織一匹布。第二個是火器改良——臣知道這事敏感,但殿下之前提過,大明現有的火銃射程近、裝填慢、容易炸膛,這些問題不改,將來若遇戰事,是要吃大虧的。」

  聽到「火器」二字,在場幾個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火器是軍國重器,由科學院來研究,是否越界了?

  林墨這時開口了:「火器改良是孤的意思。具體的方案,孤會單獨跟工學部的人溝通。在拿出可靠的成品之前,這件事僅限於在座諸位知曉。」

  林墨發了話,便無人再有異議。

  天文學部和地學部也相繼匯報了自己的計劃。天文部打算重新測繪一份星圖,校準曆法中的偏差;地學部則計劃繪製一份更精確的大明疆域輿圖,並對黃河下游的水患情況進行實地勘察。

  五個學部,九個項目,同時啟動。

  劉三吾將所有的項目和負責人一一記錄在冊,然後合上本子,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話:「諸位,科學院的名聲,就靠各位手裡的這些項目了。做得好,科學院就是大明的千秋基業;做不好,我們就是一群浪費國庫銀兩的蠹蟲。」

  沒有人接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會議結束後,林墨沒有離開。他叫住了正準備回工坊的蒯祥。

  「蒯管事,孤有一樣東西想請你幫忙做出來。」

  蒯祥停下腳步:「殿下請講。」

  林墨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圖紙,在桌上展開。那是一隻鐵管的剖面圖——管壁厚度不均,尾部有一個密封的艙室,前端有一個細小的引信孔。

  蒯祥看了半天,抬起頭來,滿臉疑惑:「殿下,這是……什麼東西?」

  「一根鐵管。」林墨說,「但孤希望它能變成一門炮。」

  蒯祥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雖然是木匠,但和工部合作多年,對火器並不陌生。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圖紙的非同尋常之處——這根鐵管的壁厚分布、長度比例、以及尾部密封艙的設計,和他見過的所有火炮都不一樣。

  「殿下,這種炮……是做什麼用的?」

  「裝在船上用的。」林墨說,「大明的福船雖然堅固,但火力不足。遇到海盜,往往要靠接舷肉搏才能取勝。如果能在船上裝上這種炮,遠距離就能擊沉敵船。」

  蒯祥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這種炮……您是從哪裡知道的?」

  「夢裡。」林墨笑了笑。

  蒯祥沒有再追問。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卷好,收入懷中:「殿下給臣十天時間,臣先試鑄一門看看效果。」

  「不急。」林墨說,「你先把手頭的代耕架忙完。炮的事,可以慢慢來。」

  蒯祥點了點頭,躬身退下。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蒯祥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盤算著。

  代耕架、水泥水渠、改良織機、火器改良、星圖測繪、黃河勘察……科學院的第一批項目,涵蓋了農業、水利、紡織、軍事、天文、地理六個領域。只要這些項目都能順利推進,科學院就算是站穩腳跟了。

  而等到科學院站穩腳跟之後,他就可以騰出手來做那件他一直想做、卻一直沒有機會做的事情——去船廠看看。

  大明的海船,已經落後了。而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夠跨越萬裏海疆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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