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基石
皇家科學院獲批的消息，在東宮內部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王景弘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伺候林墨更衣時，低聲問道：「殿下，科學院選址可有眉目了？奴才在京城住了幾十年，對各處的地段還算熟悉，若殿下用得著，奴才願去跑跑腿。」
林墨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比選址更緊迫、也更根本的事。
科學院占地數十畝，要有藏書樓、講堂、工坊、宿舍，還要修道路、鋪地面、築圍牆。另外還得專門隔出一座院落用來研究火藥。如果用傳統的木式建築，耗時耗力不說，幾年後就要維護翻修。他想要的，是一座能屹立百年的建築群。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水泥。
林墨前世雖然不是土木工程師，但作為一個寫過好幾本歷史穿越小說的網文作者，他對水泥的配方並不陌生。石灰石、黏土、鐵礦粉，按比例混合後高溫煅燒，研磨成粉——這就是最基礎的矽酸鹽水泥。明朝已經有了石灰和磚窯，溫度條件完全具備，缺的只是有人把配方試出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憑著記憶寫下了一份試製方案。石灰石三分，黏土一分，鐵礦粉少許，煅燒至「燒結成塊」而非「熔化成水」的狀態，冷卻後研磨成細粉。他沒有把握一次成功，但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隔天天一早，林墨帶著王景弘和兩名心腹太監，悄悄出了宮，直奔京郊西山腳下的一座官窯。
這座官窯平日裡燒制磚瓦，供應京城各大工地。窯廠的管事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匠人，在窯上幹了三十年，對火候和材料的把握堪稱一絕。林墨沒有亮明身份，只說是東宮派來督辦一批特殊建材的。
趙管事看了看林墨遞過來的配方，撓了撓頭：「這位公公，小的燒了大半輩子磚瓦，沒見過這種配法。石灰石摻黏土，還要加鐵礦粉……這燒出來能幹啥？」
「你只管按我說的燒。」林墨說，「先試一小爐，成了有賞，失敗了也無妨。」
趙管事見來人說得篤定，也不好再多問，便招呼徒弟們按方配料。林墨站在窯邊，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破碎、配料、混合、入窯。他不敢有絲毫馬虎，因為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整爐失敗。
窯火燒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開窯了。
林墨戴上厚手套，從窯中取出一塊燒結後的灰色料塊。冷卻後，他用錘子敲碎，研磨成粉，然後加水攪拌，抹在一塊青磚上。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團灰色的泥漿。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泥漿沒有開裂，沒有脫落，反而越干越硬，牢牢地粘在青磚表面。
林墨用手指敲了敲——硬了。
他直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成了。雖然這只是最原始的矽酸鹽水泥，強度比不上現代產品，但用來砌牆、鋪路、築地基，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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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看得目瞪口呆。他燒了一輩子窯，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一塊灰色的石頭，磨成粉，加點水，居然能變得比石灰還硬，比糯米漿還牢。
「這位公公……這、這是什麼寶貝？」
「叫它『水泥』吧。」林墨說，「以後，它會改變整個大明的建造方式。」
他留下十兩銀子作為賞錢，又囑咐趙管事嚴守秘密，然後帶著那塊水泥樣品返回了東宮。
有了水泥，林墨對科學院的建設有了更大的底氣。他連夜書寫了這種新材料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命人把水泥樣品和說明書送給工部侍郎陳瑛——陳瑛今年四十出頭，在工部任職十餘年，主管京城營造事務。此人辦事幹練，為人謹慎，在朝中人緣不錯，從不參與黨爭。林墨選中他，是因為科學院的前期建設需要大量土木工程，而陳瑛正是這方面最合適的負責人。。
陳瑛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他在工部幹了十幾年，什麼建築材料沒見過？但當他按說明書將兩塊青磚用水泥砂漿粘合在一起，第二天任憑他怎麼掰都掰不開時，陳瑛的表情終於變了。
午後，林墨正在書房批閱奏章，小太監進來稟報:」殿下，陳瑛求見」。
「讓他進來」
片刻後，陳瑛便出現在了東宮的書房裡。他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袍角沾著些許泥點，顯然是從工地直接趕過來的。
「臣工部侍郎陳瑛，參見太子殿下。」
「殿下，這水泥……若是大規模生產，造價幾何？」
「比糯米漿便宜得多。」林墨說，「原料遍地都是——石灰石、黏土、鐵礦粉，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唯一費錢的是燃料，但比起糯米漿和桐油，還是划算得多。」
陳瑛的眼睛亮了。「陳侍郎請坐。」林墨開門見山，「孤今日請你來，是想問問你——如果在城南秦淮河邊選一塊地，建一座占地數十畝的院落，需要多長時間，多少銀兩？」
陳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太子找他來是為了問這個。他沉吟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回殿下，這要看院落的結構和用途。若是尋常的衙門院落，夯土為牆，青瓦覆頂，大約需要五到六個月，耗費白銀一萬兩左右。若是要用磚石砌築，雕樑畫棟，那時間和花費都要翻倍。」
林墨搖了搖頭：「不要雕樑畫棟，實用即可。但院落的功能比較特殊——需要有藏書樓、講堂、工坊、以及可供上百人居住的宿舍。」
陳瑛越聽越覺得奇怪。這不像是在建衙門，倒像是在建一座書院。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認真地在心中盤算了一番，然後給出了一個數字：「若是一切從簡，只求堅固實用，大約需要五個月，耗費白銀兩萬五千兩。」
林墨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工坊需要特別加固，地面要用水泥澆築，牆壁要厚實，屋頂要留煙囪。另外，藏書樓要做好防潮和防火。」
陳瑛一一記下，心中越發好奇。他終於忍不住問道：「殿下，臣斗膽問一句——這座院落，是用來做什麼的？」
林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過幾日你就知道了。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來主持營造事宜。」
陳瑛沒有再追問。他表示，願意全力配合科學院的建設，並將水泥優先用於這座標誌性的建築群。然後躬身告退。
選址很快定了下來——城南秦淮河畔的一片廢棄軍營。這裡地勢平坦，靠近水源，距離碼頭不遠，便於運輸建材。陳瑛帶著工匠進場勘測後，給出了一個工期：若用傳統材料，需要五到六個月；若用水泥，兩個月足矣。
林墨當即拍板：用水泥。
第二天，林墨便開始著手起草科學院的章程。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寫了一份詳細的規章制度——包括院士的選拔標準、研究項目的立項流程、成果的評審機制、以及經費的使用管理辦法。
他特別強調了一點：科學院的研究成果，必須面向實際應用。任何一項研究，如果不能在實際生產中發揮作用，就不能算是成功的。這是他對朱元璋的承諾，也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信念——科學不是高高在上的玄談，而是改變世界的力量。
寫完章程，他又開始寫招聘啟事。
他決定在全國範圍內公開招募科學院的院士和研究員。招募的標準很簡單——不看身份，不看學歷，只看真本事。無論是農夫、工匠、還是商人，只要有真才實學，都可以報名參加考核。
他知道，這個舉措一旦公布，必然會在朝野引起爭議。那些通過科舉入仕的文官們，很可能會反對這種「不尊重功名」的做法。但林墨不在乎——他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會寫八股文的人。
五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十五，林墨在早朝上正式提交了《皇家科學院籌建章程》。朱元璋當場批准，並下旨將城南廢棄軍營及其周邊土地劃撥給東宮，用於建設科學院。
消息傳出後，朝野議論紛紛。
有人讚嘆太子眼界開闊，為大明開創了前所未有的偉業。也有人搖頭嘆息，認為太子不務正業，沉迷於奇技淫巧。還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科學院的笑話——他們不相信一群工匠和布衣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林墨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朝堂上的風風雨雨暫時有老朱擔著。
消息傳到朱元璋耳中時，老頭子正在乾清宮批奏章。他放下硃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前來匯報的太監：「標兒最近在搗鼓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太監將水泥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朱元璋聽完，沒有表態，只是說了一句：「讓他折騰去。」
但林墨接下來提出的要求，讓朱元璋再也無法淡定了。
這天下午，林墨來到乾清宮，向朱元璋提出了一個請求——他希望由朱元璋親自擔任皇家科學院的名譽院長。
朱元璋愣住了。
他當過和尚，當過乞丐，當過將軍，當過皇帝，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個「科學院」的院長。他放下手中的奏章，看著林墨，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標兒，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林墨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父皇，兒臣設立科學院，是為了匯聚天下英才，鑽研格物致知之道。但科學院若要長久發展，必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坐鎮。縱觀天下，還有誰比父皇更適合這個位置？父皇戎馬半生，開創大明基業，深知實幹興邦的道理。科學院由父皇坐鎮，天下人才才會趨之若鶩，那些質疑和非議也會不攻自破。對了，到時還得請父皇幫忙提個字」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是那種喜歡虛名的人。但林墨的話，確實打動了他——不是因為「德高望重」那四個字，而是因為「實幹興邦」這四個字。朱元璋一生最厭惡的就是空談誤國的文人，最喜歡的就是能辦實事的人。科學院既然是做實事的機構，他掛個名，倒也無妨。
「行。」朱元璋說，「朕答應你。但朕話說在前頭——朕掛了這個名，就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三年之內，科學院若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朕可不替你兜著。」
「父皇放心。」林墨笑道，「兒臣保證，三年之內，讓父皇看到水泥鋪成的官道、鋼鐵鑄成的農具、以及能在海上連續航行數月的巨艦。」
朱元璋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但他眼中的那一絲期待，沒能逃過林墨的眼睛。
有了朱元璋的背書，科學院的建設進展神速。
陳瑛調動了五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施工。水泥窯在西山腳下點火投產，第一批產出便被運往工地。工匠們很快發現了這種新材料的好處——不用像石灰那樣等它發透，不用像糯米漿那樣熬煮，加水攪拌就能用，凝固之後堅如磐石。
地基澆築的速度比傳統工藝快了整整一倍。牆體砌築的速度也大幅提升。原本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工程，按照現在的進度，兩個月就能主體完工。
林墨每隔兩三天就去工地巡視一次。有時會和工匠們一起研究水泥砂漿的最佳配比。工匠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太子毫無架子，慢慢地也就放開了，有什麼想法都敢直接跟他聊。
一個年輕工匠對他說：「殿下，這水泥是好東西，就是攪拌起來太費力氣。要是能造出一種專門攪水泥的家什，那就更好了。」
林墨記下了這句話，回去後在紙上畫了一台手搖式混凝土攪拌機的草圖。他把草圖交給工坊的師傅去試製，幾天後，一台木製的攪拌機便出現在了工地上。雖然簡陋，但效率比人工攪拌提高了好幾倍。
陳瑛看著這台機器，嘖嘖稱奇：「殿下，您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林墨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腦子裡裝的，是整個現代文明，還有廣大網友對大明的攻略。他要做的，就是一點一點地把這些東西掏出來，安在大明這片土地上。
王景弘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伺候林墨更衣時，低聲問道：「殿下，科學院選址可有眉目了？奴才在京城住了幾十年，對各處的地段還算熟悉，若殿下用得著，奴才願去跑跑腿。」
林墨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比選址更緊迫、也更根本的事。
科學院占地數十畝，要有藏書樓、講堂、工坊、宿舍，還要修道路、鋪地面、築圍牆。另外還得專門隔出一座院落用來研究火藥。如果用傳統的木式建築，耗時耗力不說，幾年後就要維護翻修。他想要的，是一座能屹立百年的建築群。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水泥。
林墨前世雖然不是土木工程師，但作為一個寫過好幾本歷史穿越小說的網文作者，他對水泥的配方並不陌生。石灰石、黏土、鐵礦粉，按比例混合後高溫煅燒，研磨成粉——這就是最基礎的矽酸鹽水泥。明朝已經有了石灰和磚窯，溫度條件完全具備，缺的只是有人把配方試出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憑著記憶寫下了一份試製方案。石灰石三分，黏土一分，鐵礦粉少許，煅燒至「燒結成塊」而非「熔化成水」的狀態，冷卻後研磨成細粉。他沒有把握一次成功，但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隔天天一早，林墨帶著王景弘和兩名心腹太監，悄悄出了宮，直奔京郊西山腳下的一座官窯。
這座官窯平日裡燒制磚瓦，供應京城各大工地。窯廠的管事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匠人，在窯上幹了三十年，對火候和材料的把握堪稱一絕。林墨沒有亮明身份，只說是東宮派來督辦一批特殊建材的。
趙管事看了看林墨遞過來的配方，撓了撓頭：「這位公公，小的燒了大半輩子磚瓦，沒見過這種配法。石灰石摻黏土，還要加鐵礦粉……這燒出來能幹啥？」
「你只管按我說的燒。」林墨說，「先試一小爐，成了有賞，失敗了也無妨。」
趙管事見來人說得篤定，也不好再多問，便招呼徒弟們按方配料。林墨站在窯邊，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破碎、配料、混合、入窯。他不敢有絲毫馬虎，因為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整爐失敗。
窯火燒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開窯了。
林墨戴上厚手套，從窯中取出一塊燒結後的灰色料塊。冷卻後，他用錘子敲碎，研磨成粉，然後加水攪拌，抹在一塊青磚上。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團灰色的泥漿。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泥漿沒有開裂，沒有脫落，反而越干越硬，牢牢地粘在青磚表面。
林墨用手指敲了敲——硬了。
他直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成了。雖然這只是最原始的矽酸鹽水泥，強度比不上現代產品，但用來砌牆、鋪路、築地基，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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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看得目瞪口呆。他燒了一輩子窯，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一塊灰色的石頭，磨成粉，加點水，居然能變得比石灰還硬，比糯米漿還牢。
「這位公公……這、這是什麼寶貝？」
「叫它『水泥』吧。」林墨說，「以後，它會改變整個大明的建造方式。」
他留下十兩銀子作為賞錢，又囑咐趙管事嚴守秘密，然後帶著那塊水泥樣品返回了東宮。
有了水泥，林墨對科學院的建設有了更大的底氣。他連夜書寫了這種新材料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命人把水泥樣品和說明書送給工部侍郎陳瑛——陳瑛今年四十出頭，在工部任職十餘年，主管京城營造事務。此人辦事幹練，為人謹慎，在朝中人緣不錯，從不參與黨爭。林墨選中他，是因為科學院的前期建設需要大量土木工程，而陳瑛正是這方面最合適的負責人。。
陳瑛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他在工部幹了十幾年，什麼建築材料沒見過？但當他按說明書將兩塊青磚用水泥砂漿粘合在一起，第二天任憑他怎麼掰都掰不開時，陳瑛的表情終於變了。
午後，林墨正在書房批閱奏章，小太監進來稟報:」殿下，陳瑛求見」。
「讓他進來」
片刻後，陳瑛便出現在了東宮的書房裡。他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袍角沾著些許泥點，顯然是從工地直接趕過來的。
「臣工部侍郎陳瑛，參見太子殿下。」
「殿下，這水泥……若是大規模生產，造價幾何？」
「比糯米漿便宜得多。」林墨說，「原料遍地都是——石灰石、黏土、鐵礦粉，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唯一費錢的是燃料，但比起糯米漿和桐油，還是划算得多。」
陳瑛的眼睛亮了。「陳侍郎請坐。」林墨開門見山，「孤今日請你來，是想問問你——如果在城南秦淮河邊選一塊地，建一座占地數十畝的院落，需要多長時間，多少銀兩？」
陳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太子找他來是為了問這個。他沉吟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回殿下，這要看院落的結構和用途。若是尋常的衙門院落，夯土為牆，青瓦覆頂，大約需要五到六個月，耗費白銀一萬兩左右。若是要用磚石砌築，雕樑畫棟，那時間和花費都要翻倍。」
林墨搖了搖頭：「不要雕樑畫棟，實用即可。但院落的功能比較特殊——需要有藏書樓、講堂、工坊、以及可供上百人居住的宿舍。」
陳瑛越聽越覺得奇怪。這不像是在建衙門，倒像是在建一座書院。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認真地在心中盤算了一番，然後給出了一個數字：「若是一切從簡，只求堅固實用，大約需要五個月，耗費白銀兩萬五千兩。」
林墨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工坊需要特別加固，地面要用水泥澆築，牆壁要厚實，屋頂要留煙囪。另外，藏書樓要做好防潮和防火。」
陳瑛一一記下，心中越發好奇。他終於忍不住問道：「殿下，臣斗膽問一句——這座院落，是用來做什麼的？」
林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過幾日你就知道了。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來主持營造事宜。」
陳瑛沒有再追問。他表示，願意全力配合科學院的建設，並將水泥優先用於這座標誌性的建築群。然後躬身告退。
選址很快定了下來——城南秦淮河畔的一片廢棄軍營。這裡地勢平坦，靠近水源，距離碼頭不遠，便於運輸建材。陳瑛帶著工匠進場勘測後，給出了一個工期：若用傳統材料，需要五到六個月；若用水泥，兩個月足矣。
林墨當即拍板：用水泥。
第二天，林墨便開始著手起草科學院的章程。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寫了一份詳細的規章制度——包括院士的選拔標準、研究項目的立項流程、成果的評審機制、以及經費的使用管理辦法。
他特別強調了一點：科學院的研究成果，必須面向實際應用。任何一項研究，如果不能在實際生產中發揮作用，就不能算是成功的。這是他對朱元璋的承諾，也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信念——科學不是高高在上的玄談，而是改變世界的力量。
寫完章程，他又開始寫招聘啟事。
他決定在全國範圍內公開招募科學院的院士和研究員。招募的標準很簡單——不看身份，不看學歷，只看真本事。無論是農夫、工匠、還是商人，只要有真才實學，都可以報名參加考核。
他知道，這個舉措一旦公布，必然會在朝野引起爭議。那些通過科舉入仕的文官們，很可能會反對這種「不尊重功名」的做法。但林墨不在乎——他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會寫八股文的人。
五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十五，林墨在早朝上正式提交了《皇家科學院籌建章程》。朱元璋當場批准，並下旨將城南廢棄軍營及其周邊土地劃撥給東宮，用於建設科學院。
消息傳出後，朝野議論紛紛。
有人讚嘆太子眼界開闊，為大明開創了前所未有的偉業。也有人搖頭嘆息，認為太子不務正業，沉迷於奇技淫巧。還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科學院的笑話——他們不相信一群工匠和布衣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林墨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朝堂上的風風雨雨暫時有老朱擔著。
消息傳到朱元璋耳中時，老頭子正在乾清宮批奏章。他放下硃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前來匯報的太監：「標兒最近在搗鼓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太監將水泥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朱元璋聽完，沒有表態，只是說了一句：「讓他折騰去。」
但林墨接下來提出的要求，讓朱元璋再也無法淡定了。
這天下午，林墨來到乾清宮，向朱元璋提出了一個請求——他希望由朱元璋親自擔任皇家科學院的名譽院長。
朱元璋愣住了。
他當過和尚，當過乞丐，當過將軍，當過皇帝，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個「科學院」的院長。他放下手中的奏章，看著林墨，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標兒，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林墨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父皇，兒臣設立科學院，是為了匯聚天下英才，鑽研格物致知之道。但科學院若要長久發展，必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坐鎮。縱觀天下，還有誰比父皇更適合這個位置？父皇戎馬半生，開創大明基業，深知實幹興邦的道理。科學院由父皇坐鎮，天下人才才會趨之若鶩，那些質疑和非議也會不攻自破。對了，到時還得請父皇幫忙提個字」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是那種喜歡虛名的人。但林墨的話，確實打動了他——不是因為「德高望重」那四個字，而是因為「實幹興邦」這四個字。朱元璋一生最厭惡的就是空談誤國的文人，最喜歡的就是能辦實事的人。科學院既然是做實事的機構，他掛個名，倒也無妨。
「行。」朱元璋說，「朕答應你。但朕話說在前頭——朕掛了這個名，就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三年之內，科學院若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朕可不替你兜著。」
「父皇放心。」林墨笑道，「兒臣保證，三年之內，讓父皇看到水泥鋪成的官道、鋼鐵鑄成的農具、以及能在海上連續航行數月的巨艦。」
朱元璋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但他眼中的那一絲期待，沒能逃過林墨的眼睛。
有了朱元璋的背書，科學院的建設進展神速。
陳瑛調動了五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施工。水泥窯在西山腳下點火投產，第一批產出便被運往工地。工匠們很快發現了這種新材料的好處——不用像石灰那樣等它發透，不用像糯米漿那樣熬煮，加水攪拌就能用，凝固之後堅如磐石。
地基澆築的速度比傳統工藝快了整整一倍。牆體砌築的速度也大幅提升。原本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工程，按照現在的進度，兩個月就能主體完工。
林墨每隔兩三天就去工地巡視一次。有時會和工匠們一起研究水泥砂漿的最佳配比。工匠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太子毫無架子，慢慢地也就放開了，有什麼想法都敢直接跟他聊。
一個年輕工匠對他說：「殿下，這水泥是好東西，就是攪拌起來太費力氣。要是能造出一種專門攪水泥的家什，那就更好了。」
林墨記下了這句話，回去後在紙上畫了一台手搖式混凝土攪拌機的草圖。他把草圖交給工坊的師傅去試製，幾天後，一台木製的攪拌機便出現在了工地上。雖然簡陋，但效率比人工攪拌提高了好幾倍。
陳瑛看著這台機器，嘖嘖稱奇：「殿下，您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林墨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腦子裡裝的，是整個現代文明，還有廣大網友對大明的攻略。他要做的，就是一點一點地把這些東西掏出來，安在大明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