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目標青縣
八個流民摸黑過來，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想搶馬搶東西，二是想抓人獻給順軍領賞，不管哪種都不可能靠幾句話解決。
她迅速環顧四周，指著前面一座廢棄農舍的矮牆說：「退到那邊去，不要散開，不要讓他們抄後路。」
撤退的動作很快，崇禎被李邦華和一名錦衣衛攙著往矮牆方向走，春草被一名錦衣衛拖上馬背，張世榮自己撐著站起來拔出了刀。
朱媺娖抱著妹妹跑在最後面，她能聽到身後林子裡有人踩斷枯枝的聲音，聽聲音就在半里之內。
八個人在樹林邊緣撞上了李若璉和兩名錦衣衛，刀撞在一起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朱媺娖把妹妹塞進矮牆後面的一片灌木叢里，對春草說別出來，提著短刀沖了回去。
戰鬥很短，短到她還沒來得及趕到，已經結束了，李若璉一個人砍翻了兩個，兩名錦衣衛各放倒一個，剩下的四個人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李若璉追出去一段，沒有追到就折回來了，他檢查了倒在地上的四個人，都是普通村民裝束，手裡拿著砍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沒穿甲，沒有弓，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腰裡扎著一根草繩，倒在地上還在呻吟。
李若璉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來對朱媺娖搖了搖頭。這人肚子上的刀口太長，救不了了。
朱媺娖收回短刀，沒有去看地上的人，轉身走到矮牆那邊，把妹妹從灌木叢里抱出來。
小女孩緊緊抱著她的脖子，渾身都在抖，朱媺娖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說沒事了，眼睛卻看著林子的方向，那四個跑掉的村民肯定會去報信，不管他們報給誰，這片樹林已經不安全了。
「把火滅了，馬上出發。」她說，轉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不能等王伴伴了。」
崇禎猛地抬頭：「不等？」
「天亮之前不離開霸州範圍，追兵就會來。」朱媺娖看著他，「王伴伴不蠢，他發現我們走了，會自己想辦法追上來的。」
正說著，在警戒的錦衣衛過來，示意有情況，隊伍立刻靜默，各人不自覺的摸上了刀把。
遠處路上出現了人影，是王承恩離開的方向，朱媺娖看了李若璉一眼，李若璉立即領悟，自行繞開，悄悄往前面另外方向潛行而去。
過來的人影正是王承恩，最後面跟著一個人，騎著毛驢，毛驢上還帶著食盒以及一些包裹著的物資。
看來王承恩是找到人了。
人到了面前，王承恩介紹，這人是周郎中家中的一個管事，周郎中聽聞宮中來的人遇難，派他帶來一些食物和藥物物資等前來。
周管事利索的翻身下驢，先是看了看眾人，然後往前走了兩步，盯著崇禎看了好幾息，才簡單行了個禮，說：「我家官人聽聞宮中貴人有難，命我前來幫襯一二，貴人們缺什麼儘管吩咐。」
說完他將食盒取過來，朱媺娖打開食盒，是一些糕點，聞起來像是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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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若璉從黑暗中回來，悄悄朝朱媺娖搖了搖頭，這意味著回來的確實是只有王承恩和這周管事兩人。
朱媺娖鬆了一口氣，感謝：「叨擾周郎中了。」
朱媺娖把桂花糕分成幾份遞給眾人，妹妹拿到桂糕，先掰了一小半遞給崇禎，崇禎看著那一小半桂花糕，忽然把女兒抱住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周管事沒有說話，一直靜靜看著眼前一幕，等糕點分完，他又拿過包袱：「聽說隊伍里有人病了，這裡還有一些我家官人備的藥物，還有乾糧。」
朱媺娖接過包袱，又是一番感謝，這物資可是極為珍貴，說不定這些物資就能讓他們堅持到淮安。
「我家官人說，家裡還有幾間空房，存糧夠吃一陣子，宮中貴人若不嫌棄，就到府上暫住避難。」周管事又說。
朱媺娖熟知歷史，知道要在五月前趕到南京，即使不到南京，也起碼要到達南方安全的地方，將崇禎活著的消息傳遞出去。
因為弘光帝就是五月登基的，晚了就要面臨二帝的情況，對她未來計劃更加不利。
見朱媺娖拒絕提議，周管事只好說要回去復命，說明天再送一批藥物和物資過來。
送走周管事，不到一刻鐘時間，之前派去跟著王承恩的錦衣衛騎著馬氣喘吁吁的回來，回來的很急。
「大人，小姐，王公公帶人離去後，我又在周府附近潛伏了一陣，忽然聽到後院有人備馬，一個家丁正騎馬往外跑。」錦衣衛匯報導，「我就知道不妙，就追，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好在走的時候，小姐讓我帶了弓箭，追到村口射殺了那家丁。」
朱媺娖和李若璉交換了一個眼色，王承恩臉色大變，他知道半夜安排家丁騎馬外出，還是往城裡方向意味著什麼。
好在，朱媺娖在那錦衣衛出發前將周老四那帶來的唯一弓箭給了他，這才沒讓報信的活著出去。
朱媺娖聽完錦衣衛的匯報，沒有立刻說話，她轉頭看向周管事離開的方向，那條土路在月光下空無一人，周管事騎驢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那個報信的家丁，屍體怎麼處理的？」她問。
「拖進路邊溝里了，馬也牽了回來。」錦衣衛回答，「路上沒有別人看見。」
朱媺娖點頭，她走到周管事帶來的那包物資前，蹲下來翻看了一遍。
乾糧、藥物、幾卷乾淨的布條，東西確實都是他們急需的，她又打開食盒檢查剩下的桂花糕，聞了聞，沒有異味，然後她站起來，毫無感情的對李若璉說：「把那周管事解決了。」
李若璉沒有問，帶上一名錦衣衛就騎馬追過去，因為那周管事已經知道他們位置了。
不到兩刻鐘，李若璉帶著血腥味回來，朱媺娖沒有問結果，對於李若璉辦事，她放心。
這裡是不能待的了，連藥都來不及煮，前有逃走的村民，後有周府傳信，周府等不到回來的家丁，肯定會再次去傳信的。
崇禎在旁邊觀摩了整個過程，臉色灰敗，他把臉轉向馬的另一側，半天沒有說話。
朱媺娖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過去安慰，她對王承恩說辛苦王伴伴了。
王承恩苦笑：「好在有大小姐運籌帷幄，不然我們被賣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朱媺娖搖搖頭，沒有應答，這在明末的官員里很正常，要知道現在北京城投降的官員更多，真正像李若璉、李邦華那樣殉國的官員沒多少，這在史料有記載的，「百官降附者眾，殉難者鮮」。
所以對於這種，朱媺娖怎麼會不防一手呢。
朱媺娖沒再關注這事，她把剩下的乾糧重新分配了一遍，干餅還能撐一天半。李邦華的情況在惡化，腳底的水泡全破了，新肉和布條黏在一起，每次換綁帶都要撕下來一層。
現在需要儘快離開此地，趕到青縣，找到能休息的地方。
「從這裡到青縣，大約還有十里地，走快一點中午之前能到。青縣有運河碼頭，如果能找到船，後面的路就好走了。」她站起來，「從現在開始，不許停，一口氣走到青縣。到了青縣再休息。」
沒有人反對，連崇禎也只是默默地上馬，是他自己翻身上馬的，他的動作比昨天又快了一點，已經能自己踩住馬鐙了，朱媺娖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鬆了一點點。
黑暗中，就著月光，隊伍繼續往南，官道上的雪化了大半，路面泥濘，馬蹄踩上去打滑，人困了就綁在馬背上休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地勢開始緩緩下降，能看到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平原上有一條銀白色的帶子，那是運河。
朱媺娖勒馬停在坡上，望著那條運河。
她迅速環顧四周，指著前面一座廢棄農舍的矮牆說：「退到那邊去，不要散開，不要讓他們抄後路。」
撤退的動作很快，崇禎被李邦華和一名錦衣衛攙著往矮牆方向走，春草被一名錦衣衛拖上馬背，張世榮自己撐著站起來拔出了刀。
朱媺娖抱著妹妹跑在最後面，她能聽到身後林子裡有人踩斷枯枝的聲音，聽聲音就在半里之內。
八個人在樹林邊緣撞上了李若璉和兩名錦衣衛，刀撞在一起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朱媺娖把妹妹塞進矮牆後面的一片灌木叢里，對春草說別出來，提著短刀沖了回去。
戰鬥很短，短到她還沒來得及趕到，已經結束了，李若璉一個人砍翻了兩個，兩名錦衣衛各放倒一個，剩下的四個人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李若璉追出去一段，沒有追到就折回來了，他檢查了倒在地上的四個人，都是普通村民裝束，手裡拿著砍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沒穿甲，沒有弓，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腰裡扎著一根草繩，倒在地上還在呻吟。
李若璉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來對朱媺娖搖了搖頭。這人肚子上的刀口太長，救不了了。
朱媺娖收回短刀，沒有去看地上的人，轉身走到矮牆那邊，把妹妹從灌木叢里抱出來。
小女孩緊緊抱著她的脖子，渾身都在抖，朱媺娖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說沒事了，眼睛卻看著林子的方向，那四個跑掉的村民肯定會去報信，不管他們報給誰，這片樹林已經不安全了。
「把火滅了，馬上出發。」她說，轉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不能等王伴伴了。」
崇禎猛地抬頭：「不等？」
「天亮之前不離開霸州範圍，追兵就會來。」朱媺娖看著他，「王伴伴不蠢，他發現我們走了，會自己想辦法追上來的。」
正說著，在警戒的錦衣衛過來，示意有情況，隊伍立刻靜默，各人不自覺的摸上了刀把。
遠處路上出現了人影，是王承恩離開的方向，朱媺娖看了李若璉一眼，李若璉立即領悟，自行繞開，悄悄往前面另外方向潛行而去。
過來的人影正是王承恩，最後面跟著一個人，騎著毛驢，毛驢上還帶著食盒以及一些包裹著的物資。
看來王承恩是找到人了。
人到了面前，王承恩介紹，這人是周郎中家中的一個管事，周郎中聽聞宮中來的人遇難，派他帶來一些食物和藥物物資等前來。
周管事利索的翻身下驢，先是看了看眾人，然後往前走了兩步，盯著崇禎看了好幾息，才簡單行了個禮，說：「我家官人聽聞宮中貴人有難，命我前來幫襯一二，貴人們缺什麼儘管吩咐。」
說完他將食盒取過來，朱媺娖打開食盒，是一些糕點，聞起來像是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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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若璉從黑暗中回來，悄悄朝朱媺娖搖了搖頭，這意味著回來的確實是只有王承恩和這周管事兩人。
朱媺娖鬆了一口氣，感謝：「叨擾周郎中了。」
朱媺娖把桂花糕分成幾份遞給眾人，妹妹拿到桂糕，先掰了一小半遞給崇禎，崇禎看著那一小半桂花糕，忽然把女兒抱住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周管事沒有說話，一直靜靜看著眼前一幕，等糕點分完，他又拿過包袱：「聽說隊伍里有人病了，這裡還有一些我家官人備的藥物，還有乾糧。」
朱媺娖接過包袱，又是一番感謝，這物資可是極為珍貴，說不定這些物資就能讓他們堅持到淮安。
「我家官人說，家裡還有幾間空房，存糧夠吃一陣子，宮中貴人若不嫌棄，就到府上暫住避難。」周管事又說。
朱媺娖熟知歷史，知道要在五月前趕到南京，即使不到南京，也起碼要到達南方安全的地方，將崇禎活著的消息傳遞出去。
因為弘光帝就是五月登基的，晚了就要面臨二帝的情況，對她未來計劃更加不利。
見朱媺娖拒絕提議，周管事只好說要回去復命，說明天再送一批藥物和物資過來。
送走周管事，不到一刻鐘時間，之前派去跟著王承恩的錦衣衛騎著馬氣喘吁吁的回來，回來的很急。
「大人，小姐，王公公帶人離去後，我又在周府附近潛伏了一陣，忽然聽到後院有人備馬，一個家丁正騎馬往外跑。」錦衣衛匯報導，「我就知道不妙，就追，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好在走的時候，小姐讓我帶了弓箭，追到村口射殺了那家丁。」
朱媺娖和李若璉交換了一個眼色，王承恩臉色大變，他知道半夜安排家丁騎馬外出，還是往城裡方向意味著什麼。
好在，朱媺娖在那錦衣衛出發前將周老四那帶來的唯一弓箭給了他，這才沒讓報信的活著出去。
朱媺娖聽完錦衣衛的匯報，沒有立刻說話，她轉頭看向周管事離開的方向，那條土路在月光下空無一人，周管事騎驢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那個報信的家丁，屍體怎麼處理的？」她問。
「拖進路邊溝里了，馬也牽了回來。」錦衣衛回答，「路上沒有別人看見。」
朱媺娖點頭，她走到周管事帶來的那包物資前，蹲下來翻看了一遍。
乾糧、藥物、幾卷乾淨的布條，東西確實都是他們急需的，她又打開食盒檢查剩下的桂花糕，聞了聞，沒有異味，然後她站起來，毫無感情的對李若璉說：「把那周管事解決了。」
李若璉沒有問，帶上一名錦衣衛就騎馬追過去，因為那周管事已經知道他們位置了。
不到兩刻鐘，李若璉帶著血腥味回來，朱媺娖沒有問結果，對於李若璉辦事，她放心。
這裡是不能待的了，連藥都來不及煮，前有逃走的村民，後有周府傳信，周府等不到回來的家丁，肯定會再次去傳信的。
崇禎在旁邊觀摩了整個過程，臉色灰敗，他把臉轉向馬的另一側，半天沒有說話。
朱媺娖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過去安慰，她對王承恩說辛苦王伴伴了。
王承恩苦笑：「好在有大小姐運籌帷幄，不然我們被賣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朱媺娖搖搖頭，沒有應答，這在明末的官員里很正常，要知道現在北京城投降的官員更多，真正像李若璉、李邦華那樣殉國的官員沒多少，這在史料有記載的，「百官降附者眾，殉難者鮮」。
所以對於這種，朱媺娖怎麼會不防一手呢。
朱媺娖沒再關注這事，她把剩下的乾糧重新分配了一遍，干餅還能撐一天半。李邦華的情況在惡化，腳底的水泡全破了，新肉和布條黏在一起，每次換綁帶都要撕下來一層。
現在需要儘快離開此地，趕到青縣，找到能休息的地方。
「從這裡到青縣，大約還有十里地，走快一點中午之前能到。青縣有運河碼頭，如果能找到船，後面的路就好走了。」她站起來，「從現在開始，不許停，一口氣走到青縣。到了青縣再休息。」
沒有人反對，連崇禎也只是默默地上馬，是他自己翻身上馬的，他的動作比昨天又快了一點，已經能自己踩住馬鐙了，朱媺娖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鬆了一點點。
黑暗中，就著月光，隊伍繼續往南，官道上的雪化了大半，路面泥濘，馬蹄踩上去打滑，人困了就綁在馬背上休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地勢開始緩緩下降，能看到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平原上有一條銀白色的帶子，那是運河。
朱媺娖勒馬停在坡上，望著那條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