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方略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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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方略已定

  裴元想著焦芳的所作所為,越發覺得大有收穫。

  怪不得人家能少年得志,中年得志,老年得志,還能在劉瑾倒台前三個月精準減持呢?

  原來老傢伙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說來也對。

  政治動物,哪有什麼真情與好惡呢?

  讓他看似莽撞卻步步青雲的,只有利益。

  那麼作為一個善於學習的萌新,我該怎麼從大明官場上找到自己的切入點呢?

  首先,要立場鮮明的擁有一個對手。

  你在選擇了對手的時候,就有一些天然的盟友開始注視你。

  其次,這個對手,要有著廣泛的敵對基礎。

  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儘量站在最終的贏家這邊。

  再者,這個廣泛的反對聯盟要十分鬆散,他們反對的基礎,最好是務虛的,意識的,這樣可以就避免他們太過緊密抱團,便於裴元從中施加控制。

  最後,這個對手要有一定的強度。

  這個強度要不大不小,最好能讓裴元和他的反對聯盟,在敵對中伴隨著成長,最終形成一個堅實的政治勢力。

  所以,敵在何處呢?

  裴元想了一會兒,沒得到什麼結果。

  但是因為思路霍然開朗,心頭的焦慮已經盡去。

  整體來說,現在已經看到了前路的方向,無非是後續尋找那個敵人而已。

  裴元想著,心頭大好,重新躺回厚實的蓆子上。

  見焦妍兒就坐在一旁,就拱啊拱,把腦袋搭在她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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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妍兒有些想笑,依舊是輕柔的替他揉著額頭。

  或許是白天的搏殺太過勞累,也或許是動了太多心思,有些疲乏。

  直到第二天天亮,裴元才被營地中的動靜驚醒。

  裴元睜開眼,便見到宋春娘又在有說有笑的和焦妍兒吃東西。

  裴元情不自禁的迷糊了一下。

  不是。

  她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睡得太沉了?

  見到裴元醒來,焦妍兒立刻把一個大碗遞了過來。

  裴元對這飯看都懶得看了。

  依舊是大米、肉、蘑菇還有乾菜的亂燉。

  這個時代,大家的口味還是偏向喜歡肥膩。

  裴元身為錦衣衛這邊的頭子,小半碗都是肥膩的白肉片子。

  裴元嘆了口氣,依舊接了過來。

  這玩意兒難吃歸難吃,但是提供的能量卻很充足啊。

  以裴元這種武將的體力消耗,吃上兩大碗,戰場上遇到麻煩,就有保命的底氣。

  這個時代的戰鬥,一打一整天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戰鬥隨時都可能爆發,並且不依照個人的意志終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條件漸漸艱苦,裴元對肥肉的牴觸越來越低了。

  或許是身體潛意識的渴求能量,開始影響裴元的判斷了。

  有時候第一口還能吃出美味的感覺。

  裴元草草將飯吃完,出了營帳。

  放眼一望,周圍一片空曠。

  許多徐州衛的輔兵正在拆除周圍的叛賊營地,搜集著能用的物資。

  裴元疑惑了一會兒,向湊過來的程雷響問道,「丁鴻他們呢?」

  裴元昨天之所以敢帶著丁鴻去找徐豐,就是因為裴元發現丁鴻他們那些徐州騎,駐紮在了錦衣衛營地外圍。

  有這些炮灰擋著,不怕徐豐突然搞陰的,玩魚死網破。

  丁鴻這突然一走,讓裴元很沒有安全感啊。

  只是看丁鴻昨天信誓旦旦,也不像是會這麼快就反水的樣子。

  好在程雷響很快回答了裴元的疑惑。

  「丁副千戶說,他怕給大人添麻煩,一早就帶著手下人吃了,然後去前面探路了。」

  裴元略微一想,不由啞然失笑。

  這肯定是那些徐州騎身上都有不少鼓鼓囊囊的財物,所以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到,只能偷偷摸摸的提前紮營,先躲出營地去了。

  只不過這種事一次兩次的還行,要是再來幾次恐怕就會惹人懷疑了。

  裴元對此倒是無所謂。

  錦衣衛這邊按部就班的開始拔營,裴元又被谷大用叫去商量後續的事情。

  等到了谷大用那裡,蕭韺和徐豐也都在場。

  徐豐見到裴元,還下意識到躲了一下。

  裴元見狀,心頭大定。

  既然你慫了,那我就不用慫了。

  於是裴元便大大咧咧的來到眾人之前。

  他們三個之前顯然已經商議了一陣,應該是形成了一致意見。

  看到裴元過來,谷大用便笑眯眯的說道,「裴元啊,我剛才和蕭千戶以及徐指揮使商量了下,我們都覺得昨天那個樣子就挺好。」

  「騎兵在前探路,遇到小麻煩便可以直接解決。若是敵人太強,也可等待後續的步兵支援。」

  「至於輜重隊,就可以全程暢通無阻的行進了,也不用擔心前邊路上有什麼埋伏。」

  裴元昨天突襲這個營地,雖然拼贏了,但是場面一度出現過僵持。

  勝負也只是在一線之間。

  裴元身上的罩甲都被砍的罩布外翻,還掉落了不少內襯的鐵片。

  手中繡春刀,在頻頻的武器交擊中,也徹底報廢,出現的豁口多的都快趕上鋸齒了。

  裴元已經對徐州兵的戰鬥力不報太大的希望了,自然不想再出去冒險搏命。

  於是裴元便稍微提示了下他們。

  「各位的主意,自然也有道理。可現在敵暗我明,若是那些流賊趁我帶兵在外的時候,趁機突襲了後隊的各位,又該如何是好呢?」

  裴元這話一出,大家都不吭聲了。

  蕭韺自己知道自家事,他就是個憑藉蕭敬的勢力,跑來混功勳的。

  他仗著有些年歲,見識過些事情,多少有點主意。

  但要說能打,那他可不知被這裴元甩多遠去了。

  徐豐自從昨天被裴元戳破了色厲內荏的假象,也索性不裝了,開始原地擺爛。

  目前來說,站在這裡的裴千戶,已經公認是這支隊伍最能打的了。

  若是裴元在前面打生打死,能給他們殺出一條血路,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但若是敵人真的要偷襲後部,那時候離了裴元,又有何人能夠抵擋?

  谷大用和蕭韺、徐豐糾結了一會兒,提出了個新的方案。

  「要不……,讓丁鴻帶著騎兵在前開路,裴千戶留在後隊和我們同行如何?」

  「這個。」裴元遲疑了下。

  蕭韺是見過裴元本領的,所以對這個方案很是支持,「千戶莫要謙虛,咱們的主要任務,是儘快回到北京。我等行事,也都當顧全大局。」

  裴元見蕭韺說來說去,沒提他權力範圍的事情。

  心中猜到,這些人的目的,八成是想把他放在身邊當打手了。

  不過,也無所謂。

  按照現在流賊的實力,就算這邊勻出兩百的步兵,跟著丁鴻他們行動。

  營地這邊憑藉剩下的步兵和五百輔兵,也足以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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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也樂得跟在自己人這邊。

  幾人簡單的溝通之後,由名義上的主將徐豐,帶著兩百步兵順著丁鴻查探的方向,沿路布防。

  蕭韺則暫代剩下的步兵,以及五百輔兵。

  至於裴元,被大家關切的要求好好休息。

  就連谷大用也不太想讓裴元冒險,他現在手中沒多少心腹可用了,和那些指揮使串聯的事情,八成還得靠裴元幫忙。

  裴元簡短的和他們碰了頭,就回了自己營地這邊。

  三總旗聽了裴元說要留在隊伍中,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有沒有裴千戶在身邊,安全感還是大不相同的。

  隊伍很快開始上路,裴元的錦衣衛依舊是在稍微靠後的地方,蕭家父子和谷大用的馬車,也都在錦衣衛的這波人旁邊。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連輸兩陣的原因,今天這一路,竟然異常的順利。

  路上的時候,前軍抓了個獵人,送到了後隊。

  裴元向他打聽了下,這才知道已經離了巨野,進入鄆城的範圍。

  鄆城縣出過晁蓋、宋江這等強人。

  裴元想起智取生辰綱之類的橋段,再看看隊伍中那些眾人搜刮的錢財,很有一種獨特的即視感。

  於是,裴元連忙讓人叮囑前軍,莫要隨便喝人酒水,若是看見運棗的漢子,直接殺了了事。

  裴元順帶給蕭韺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動機,「人心險惡,不得不防啊。」

  不料,蕭韺對他的做法十分認同,甚至還微微挺起胸膛,「裴千戶不必解釋,我也聽過《水滸傳》的。」

  可能是這一路小心起了作用,接下來的兩日,前軍雖然陸陸續續發現了些流賊探子的身影,但是並未見到有大股流賊出沒。

  蕭韺給出了樂觀的猜測,他認為賊軍已經徹底被甩在了後面,以那些流賊的散漫,後續應該是追不上了。

  裴元也希望蕭韺說的是真的。

  等到離開了鄆城,便是這趟行程的第二個節點陽穀縣了。

  一聽說進入陽穀縣的轄地,蕭韺也很懂行的,讓前軍切記注意老虎。

  谷大用讀書少,聽兩人處理的有條有理,感覺就十分專業。

  進入陽穀之後,眾人明顯的感覺到此地的氣候有些不同別處,似乎水汽尤重,陰冷的特別厲害。

  裴元給眾人解釋了一句地勢卑濕,多餘的也不想講了。

  無非就是那場大水鬧的。

  弘治六年黃河發大水的時候,弘治天子以劉大夏為副都御史,治張秋決河,他親口告訴劉大夏,「古人治河,只是除民之害,今日治河,乃是恐妨運道,致誤國計,其所關係,蓋非細故。」

  意思說的就很直白了。

  古代啊,治理黃河呢,是為了幫助老百姓去掉這禍害。

  今天啊,治理黃河呢,是為了避免黃河決口影響到大運河。一旦南方的糧食不能通過大運河運到北京,那麼京師很可能會遇到麻煩。

  弘治天子說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已經都表達到了。

  古人治黃河,是為了保民。

  今天你劉大夏治黃河,是為了保運河。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這麼一對比也應該能領會了。

  劉大夏身為弘治三君子,才思敏捷,自然懂了該懂的事情。

  於是劉大夏先修長堤阻止黃河北上,又經過查勘,參考巡按河南御史塗升提出的「重北輕南、保漕為主」的八字方針,採取了遏制北流、分水南下入淮的方策。

  一方面在張秋運河「決口西南開月河三里許,使糧運可濟」;另一方面又「浚儀封黃陵岡南賈魯舊河四十餘里」,「浚孫家渡,別鑿新河七十餘里」,並「浚祥符四府營淤河」,使黃河水分沿潁水、渦河和歸徐故道入淮,最後於十二月堵塞張秋決口。

  說的很複雜,思路其實很簡單,就是挖開黃河,讓黃河的水往南流,避免衝擊運河影響京師的糧道。

  黃河水南走的過程,決開堤岸,鑿開河道,淌到哪兒算哪兒。

  於是這個以往不被歷史注意的人類工程奇蹟誕生了。

  在大明朝廷的強力干預下,汛期的黃河竟然絲毫沒有影響橫在東邊的大運河,全都被堵了回去。

  堵回去了的黃河水到哪兒去了呢?

  全部往南灌了。

  最後這些黃河水被迫藉助淮河河道,南走長江,才得以入海。

  這真他媽的是,人定勝天啊。

  為紀念這一人類征服大自然的奇蹟工程,明孝宗下令,改張秋鎮為安平鎮。

  也就是裴元他們很快要趕去的地方。

  進入陽穀之後的第二天,當先探路的丁鴻就帶回來了一個極壞的消息。

  ——前面的道路,被人蓄意挖開了。

  裴元看看隊伍中的輜重車,再看看隊伍後面延伸到極遠的深深車轍,心中頓時明白,自己終於還是被那些霸州流賊抓住了弱點。

  他們攜帶的許多財物,在拖慢了行軍速度之餘,還成了他們極為薄弱的一環。

  蕭韺和谷大用也聽到前面傳回來的消息。

  他們也第一時間來見裴元,見裴元看著那深深的車轍出神,也都默然不語。

  他們也看到了裴元發現的問題。

  陽穀比別處偏濕潤的土地,讓這裡的道路比別處鬆軟,也特別容易挖掘。

  一旦霸州流賊,用一道道溝壑如同繩索一般將他們困住,那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如果不能及時掙脫,以更快的速度甩開這些流賊的糾纏,那麼他們就很可能會迎來「大老虎」和「滿天星」的真正大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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