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道路
呼——！
周霖猛地收功，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
他揉著發脹的肩膀，下意識地看向錢盈盈，眉頭皺成了川字。
「師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像個體弱的公子哥在跟丫鬟撒嬌。
「為何我演練蠻牛三大式，感到很累、很吃力？遲遲沒有那種'將要、快要、隨時入門'的感覺呢？「
他頓了頓，眉毛一挑，那股子傲然又從骨子裡冒了出來：
「我的根骨可是上佳……還如此困難……「他故意拉長了音調，目光斜斜地掃向外院方向：「那些根骨差者……豈不是更加難以入門？「
錢盈盈蹙著眉，心裡也犯嘀咕。
眼前的周霖，練起三大式來笨的像頭蠻牛。
不是功法里的「蠻牛「，是真·蠻牛。
架子散、發力亂、呼吸斷，她親自示範了不下數遍，對方還是跟榆木腦袋似的。
若非是她親手摸的骨，白紙黑字寫著「根骨上佳「，她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測錯了。
但她終究是大師姐，涵養在那擺著。
當下耐著性子解釋：
「師弟不必如此介懷。武道就是如此，首重根骨。但根基打牢也需要時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你只需耐下性子，很快便會入門。至於旁人……「
她順著周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外院那群灰撲撲的弟子，語氣里透著一種漠然：
「不必理會。「
「可是……師姐，霖兒好累。「周霖揉著酸痛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哭腔，不是真哭，是那種被寵壞了的少年在撒嬌。
錢盈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累？
她忽然想起昔日的自己。
同樣的蠻牛三大式，她練到雙臂腫得抬不起來，第二天照樣準時出現在練功場。
沒有汗巾遞，沒有茶碗捧，沒有大師姐哄，只有父親那堅毅的眼睛盯著她。
「既……如此，師弟先歇息片刻。「錢盈盈最終還是軟了下來，嘆了口氣。
周霖立刻癱坐在石墩上，翹起二郎腿，接過旁邊女弟子遞來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另一邊。
陳勝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兩道身影上。
一道是周霖，被眾星捧月圍在中心，錦袍玉帶，渾身上下都透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傲氣。
另一道是林陽，演武場外圍角落裡，一遍又一遍地練著蠻牛三大式，粗布衣裳緊貼肌膚，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
陳勝下意識地拿兩人對比。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林陽的根骨是下下，周霖是上佳。
差上不是一星半點。
但這三天來林陽的架子已經走了七分像，發力也開始有了那麼點意思。
而周霖……陳勝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三大式連架子都散得像繡花拳頭。
悟性。
陳勝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根骨決定你能跑多快，但悟性決定你能跑多遠。
周霖這塊料，空有一副好根，腦子卻像被蠻牛踩過一樣。
可即便如此，吳鄺說得對。
周霖這樣的「根骨上佳「者，只要不中途暴斃，踏入先天武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別人要卡一輩子的關卡，他可能一年就過。
別人要賭命才能碰到的先天瓶頸，他可能水到渠成。
這就是上天的寵兒。
別人拼了命都跨不過的坎，對他來說不過是吃飯喝水，甚至，他連「吃「這個動作都嫌累，還得有人餵到嘴邊。
陳勝收回目光，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不是嫉妒，他自己有混元珠。
但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已經跑得很快了，一抬頭卻發現前面有個人生來就站在終點線附近。
你追得再快，他只需要往前邁一步。
「師弟，羨慕了吧？「吳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自嘲的味道，「這便是天才的待遇。「
陳勝沒開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鄺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指向外院那群灰頭土臉的普通弟子：「月生，你可知，如此多人，不是人人都可以入門的。那這些人……最後會去往何處？「
「回鄉耕田？「陳勝隨口道。
「耕田？！「
吳鄺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好幾倍。
陳勝被他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響，下意識退了半步。
「月生！你的認知，未免也太膚淺了些！「吳鄺搖頭晃腦，一臉失望的表情。
陳勝目光一凝，抬頭看向吳鄺。
他忽然意識到，吳鄺說這話時，眼底閃過的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
就像……一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人，看著還在泥潭裡撲騰的人，既想拉一把，又知道自己拉不動。
「噢？「陳勝神色一正，抱了抱拳：「還請師兄賜教！「
吳鄺眉毛一挑，輕咳一聲，整了整衣襟，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當一個人見識了繁華之後，還會願意回去耕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外院那群弟子，聲音低沉了下來：
「一個從未見過光亮的人，自然可以忍受黑暗。然而，這些人已經摸過刀了。已經聞過汗水的咸腥和鐵鏽的味道了。現在你讓他們回去，面朝黃土背朝天，終其一生跟泥巴打交道……「
「他們會心甘情願嗎？「
陳勝沉默了。
他想到了陳家村。
想到了那些賣了田的村民，拿了幾十兩銀子歡天喜地，以為自己賺了。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賣掉的不是田，是退路。
「那他們去哪？「陳勝問。
「去任何能繼續碰武道的地方。「吳鄺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慢說出了陳勝所沒見過的真相。
「混幫派、看家護院、當打手、進商會、進賭場，哪裡給銀子、給功法、給異獸肉，就去哪裡。「
「一旦離去，閉門造車，根骨又不行，大多數人......「
「泯然眾人矣。「
四個字，吳鄺輕輕嘆息。
陳勝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想到了自己，如果他沒有混元珠，沒有那生死擂贏來的八百多兩銀子......
他現在是不是也在那群人里？
是不是也在為了一塊異獸肉乾拼命？
「當然......「吳鄺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哭又覺得荒唐：「據我了解，還有一小部分人會選擇另外一條路。「
「這另一條路……也是唯一能夠在武道上更進一步的選擇。「
陳勝的瞳孔微微一縮。
周霖猛地收功，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
他揉著發脹的肩膀，下意識地看向錢盈盈，眉頭皺成了川字。
「師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像個體弱的公子哥在跟丫鬟撒嬌。
「為何我演練蠻牛三大式，感到很累、很吃力？遲遲沒有那種'將要、快要、隨時入門'的感覺呢？「
他頓了頓，眉毛一挑，那股子傲然又從骨子裡冒了出來：
「我的根骨可是上佳……還如此困難……「他故意拉長了音調，目光斜斜地掃向外院方向：「那些根骨差者……豈不是更加難以入門？「
錢盈盈蹙著眉，心裡也犯嘀咕。
眼前的周霖，練起三大式來笨的像頭蠻牛。
不是功法里的「蠻牛「，是真·蠻牛。
架子散、發力亂、呼吸斷，她親自示範了不下數遍，對方還是跟榆木腦袋似的。
若非是她親手摸的骨，白紙黑字寫著「根骨上佳「，她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測錯了。
但她終究是大師姐，涵養在那擺著。
當下耐著性子解釋：
「師弟不必如此介懷。武道就是如此，首重根骨。但根基打牢也需要時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你只需耐下性子，很快便會入門。至於旁人……「
她順著周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外院那群灰撲撲的弟子，語氣里透著一種漠然：
「不必理會。「
「可是……師姐，霖兒好累。「周霖揉著酸痛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哭腔，不是真哭，是那種被寵壞了的少年在撒嬌。
錢盈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累？
她忽然想起昔日的自己。
同樣的蠻牛三大式，她練到雙臂腫得抬不起來，第二天照樣準時出現在練功場。
沒有汗巾遞，沒有茶碗捧，沒有大師姐哄，只有父親那堅毅的眼睛盯著她。
「既……如此，師弟先歇息片刻。「錢盈盈最終還是軟了下來，嘆了口氣。
周霖立刻癱坐在石墩上，翹起二郎腿，接過旁邊女弟子遞來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另一邊。
陳勝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兩道身影上。
一道是周霖，被眾星捧月圍在中心，錦袍玉帶，渾身上下都透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傲氣。
另一道是林陽，演武場外圍角落裡，一遍又一遍地練著蠻牛三大式，粗布衣裳緊貼肌膚，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
陳勝下意識地拿兩人對比。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林陽的根骨是下下，周霖是上佳。
差上不是一星半點。
但這三天來林陽的架子已經走了七分像，發力也開始有了那麼點意思。
而周霖……陳勝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三大式連架子都散得像繡花拳頭。
悟性。
陳勝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根骨決定你能跑多快，但悟性決定你能跑多遠。
周霖這塊料，空有一副好根，腦子卻像被蠻牛踩過一樣。
可即便如此，吳鄺說得對。
周霖這樣的「根骨上佳「者，只要不中途暴斃，踏入先天武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別人要卡一輩子的關卡，他可能一年就過。
別人要賭命才能碰到的先天瓶頸，他可能水到渠成。
這就是上天的寵兒。
別人拼了命都跨不過的坎，對他來說不過是吃飯喝水，甚至，他連「吃「這個動作都嫌累，還得有人餵到嘴邊。
陳勝收回目光，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不是嫉妒，他自己有混元珠。
但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已經跑得很快了，一抬頭卻發現前面有個人生來就站在終點線附近。
你追得再快，他只需要往前邁一步。
「師弟，羨慕了吧？「吳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自嘲的味道，「這便是天才的待遇。「
陳勝沒開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鄺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指向外院那群灰頭土臉的普通弟子：「月生，你可知，如此多人，不是人人都可以入門的。那這些人……最後會去往何處？「
「回鄉耕田？「陳勝隨口道。
「耕田？！「
吳鄺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好幾倍。
陳勝被他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響，下意識退了半步。
「月生！你的認知，未免也太膚淺了些！「吳鄺搖頭晃腦，一臉失望的表情。
陳勝目光一凝，抬頭看向吳鄺。
他忽然意識到，吳鄺說這話時，眼底閃過的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
就像……一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人，看著還在泥潭裡撲騰的人，既想拉一把，又知道自己拉不動。
「噢？「陳勝神色一正，抱了抱拳：「還請師兄賜教！「
吳鄺眉毛一挑，輕咳一聲，整了整衣襟，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當一個人見識了繁華之後，還會願意回去耕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外院那群弟子，聲音低沉了下來：
「一個從未見過光亮的人，自然可以忍受黑暗。然而，這些人已經摸過刀了。已經聞過汗水的咸腥和鐵鏽的味道了。現在你讓他們回去，面朝黃土背朝天，終其一生跟泥巴打交道……「
「他們會心甘情願嗎？「
陳勝沉默了。
他想到了陳家村。
想到了那些賣了田的村民，拿了幾十兩銀子歡天喜地，以為自己賺了。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賣掉的不是田，是退路。
「那他們去哪？「陳勝問。
「去任何能繼續碰武道的地方。「吳鄺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慢說出了陳勝所沒見過的真相。
「混幫派、看家護院、當打手、進商會、進賭場，哪裡給銀子、給功法、給異獸肉，就去哪裡。「
「一旦離去，閉門造車，根骨又不行，大多數人......「
「泯然眾人矣。「
四個字，吳鄺輕輕嘆息。
陳勝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想到了自己，如果他沒有混元珠，沒有那生死擂贏來的八百多兩銀子......
他現在是不是也在那群人里？
是不是也在為了一塊異獸肉乾拼命？
「當然......「吳鄺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哭又覺得荒唐：「據我了解，還有一小部分人會選擇另外一條路。「
「這另一條路……也是唯一能夠在武道上更進一步的選擇。「
陳勝的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