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村長的談話
翌日，青牛鎮。
晨霧未散，陳勝的身影便已穿梭在鎮上的街巷間。
只是他發現，流民似多了些。
「莫非是北邊越來越亂，拖家帶口躲避戰亂……」陳勝呢喃細語。
他沒有多想，頻繁出入各個商鋪。
他此番出手闊綽，將銀錢化作沉甸甸的米袋、肉脯和油紙包，肩扛手提，幾乎將整個人都埋在了吃食里。
袖口裡還藏著幾串糖葫蘆，紅艷艷的，是妹妹陳妮最饞的那一口。
他嘴角不自覺揚了一下，小丫頭見了這個，怕是連病都要好三分。
原本為除掉肥強，卻意外了解到「血武聖「的驚天隱秘。
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
村長、父母，這樁舊事，他們應該會有一些了解才是。
而他離村多日，也該回去了。
腳步不由加快，肩上的擔子壓得扁擔吱呀作響，卻壓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急切。
不多時，陳家村已在眼前。
剛踏進村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坐在樹根上抽旱菸。
火星一明一滅，映出村長溝壑縱橫的臉。
「村長。「陳勝放下肩上的擔子，拱了拱手。
老人抬眼，渾濁的眸子在陳勝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月生娃子，你回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陳勝心頭微微一動，村長極少主動找人。
他順勢在樹根另一側坐下：「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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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沒急著開口，反而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後，聲音壓得極低：「你爹……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
「提過什麼？「陳勝目光一凝，「您指的是什麼？「
村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半晌，村長嘆了口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年……「村長喃喃重複，像是在數算什麼，「沒想到這麼快。「
「村長，您到底想說什麼？「陳勝的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
難不成村長真的知道『血武聖』的事，陳勝不由得狐疑的上下打量著村長，試圖看出一些端倪。
「月生，你盯著我看幹嘛？」村長將菸袋鍋子在鞋底蹭了蹭，又砰砰砰在石頭上上捯飭。
你倒是說啊！
陳勝：「....」
村長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勝幾乎要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你知道咱們陳家村，為什么姓陳的人家不多，卻叫陳家村嗎？「村長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陳勝一怔：「因為祖上姓陳……「
「祖上？「村長冷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枯葉摩擦，「咱們村的根，不在地里，在.......「
他猛地剎住，又左右看了一圈，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哪有什麼根？哪有什麼祖上，咱們陳家村祖上大多都是武卒。「
「有退下來的，有犯了事的，有......」村長說到這裡似有難言之隱。
村長絮絮叨叨著，一會又說起村裡的寡婦如何，一會又說起誰誰家的孩子如何。
東拉西扯了半天，陳勝算是明白了，這位老人家可能是太近沒人說話，好不容易見到他這麼個熟人，自然要可勁的將話往外掏。
當下沉聲從身上拎下一隻雞，遞了過去：「村長，這是我在鎮上買的，您拿回去補補身子。」
「好好好，月生你有出息了！」村長拉著他的手，又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長篇大論。
看來村長是不知道什麼血武聖，只是年紀大了，愛絮叨。
陳勝見狀，直接問下他們家的來歷：「村長，這麼說我們家也是.....」
「那當然了，那還是十幾年前，你年齡還小整日跟著你大哥光著屁股滿村跑......」
「你爹本身就是武卒，好像還受了傷，一直將養身體.....」
「那村長可知，我們家是從哪搬來的？」陳勝問出心中疑惑，一手抓著手中的老母雞，一手抓著村長的手問道。
村長笑呵呵地接過老母雞，只是那頭在陳勝手裡，當下村長似有追憶：「月生，你可別說是我老人家說的......」
「我也只是聽你父親提過那麼一句.....好像是北境.....」
「說起這個.....我好像還瞧見你父親和武卒有過來往，後來你父母總是吵架，漸漸就少了....」
陳勝鬆開手，村長接過老母雞，拍了怕陳勝的肩膀：「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人老了胡話也多了些......」
北境！
陳勝只覺得耳中一聲悶響。
他突然注意到交談時，村長露出的手背上有疤，那疤的形狀，他小時候見過，像一枚烙印。
「村長，您繼續說。「陳勝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不能說太多。「村長搖了搖頭，目光里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們家當年搬來的時候。他還帶回了一個'東西'。那東西……「老人頓了頓，喉結滾動：「埋了好多錢，又是麥田，又是置地.....」
「您說的'東西'——「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是什麼？「
村長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彎腰拾起地上的旱菸袋。他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陳勝的肩膀，那力道很輕，卻重若千鈞。
「月生娃子，「村長背對著他，聲音蒼老而疲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但既然你問了，說明命里該你趟這渾水。你爹若不肯說，你就去問他北境'斷龍崖'三個字。看他什麼反應。「
說完，村長拄著拐杖，一步步走進了暮色里。
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陳勝還坐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斷龍崖。
「看來老爹肯定是武卒不假......」
陳勝帶著滿腹疑惑返回家中，遠遠卻見院門半掩。
父親陳泰正站在院中，對面是個陌生男子。
那人背對著他，肩寬背厚，短打褂子繃在身上，肌肉虬結如鐵。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手背，一道寸許長的疤，暗紅色，像一條蜈蚣趴在骨節上。
陳勝瞳孔一縮。
村長口談起他老爹陳泰，諱莫如深。
他記憶中見過，這樣的傷疤，在父親左肩胛下就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
「……人到了，你見不見？「男子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晨霧未散，陳勝的身影便已穿梭在鎮上的街巷間。
只是他發現，流民似多了些。
「莫非是北邊越來越亂，拖家帶口躲避戰亂……」陳勝呢喃細語。
他沒有多想，頻繁出入各個商鋪。
他此番出手闊綽，將銀錢化作沉甸甸的米袋、肉脯和油紙包，肩扛手提，幾乎將整個人都埋在了吃食里。
袖口裡還藏著幾串糖葫蘆，紅艷艷的，是妹妹陳妮最饞的那一口。
他嘴角不自覺揚了一下，小丫頭見了這個，怕是連病都要好三分。
原本為除掉肥強，卻意外了解到「血武聖「的驚天隱秘。
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
村長、父母，這樁舊事，他們應該會有一些了解才是。
而他離村多日，也該回去了。
腳步不由加快，肩上的擔子壓得扁擔吱呀作響，卻壓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急切。
不多時，陳家村已在眼前。
剛踏進村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坐在樹根上抽旱菸。
火星一明一滅，映出村長溝壑縱橫的臉。
「村長。「陳勝放下肩上的擔子，拱了拱手。
老人抬眼，渾濁的眸子在陳勝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月生娃子，你回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陳勝心頭微微一動，村長極少主動找人。
他順勢在樹根另一側坐下：「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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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沒急著開口，反而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後，聲音壓得極低：「你爹……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
「提過什麼？「陳勝目光一凝，「您指的是什麼？「
村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半晌，村長嘆了口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年……「村長喃喃重複，像是在數算什麼，「沒想到這麼快。「
「村長，您到底想說什麼？「陳勝的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
難不成村長真的知道『血武聖』的事，陳勝不由得狐疑的上下打量著村長，試圖看出一些端倪。
「月生，你盯著我看幹嘛？」村長將菸袋鍋子在鞋底蹭了蹭，又砰砰砰在石頭上上捯飭。
你倒是說啊！
陳勝：「....」
村長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勝幾乎要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你知道咱們陳家村，為什么姓陳的人家不多，卻叫陳家村嗎？「村長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陳勝一怔：「因為祖上姓陳……「
「祖上？「村長冷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枯葉摩擦，「咱們村的根，不在地里，在.......「
他猛地剎住，又左右看了一圈，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哪有什麼根？哪有什麼祖上，咱們陳家村祖上大多都是武卒。「
「有退下來的，有犯了事的，有......」村長說到這裡似有難言之隱。
村長絮絮叨叨著，一會又說起村裡的寡婦如何，一會又說起誰誰家的孩子如何。
東拉西扯了半天，陳勝算是明白了，這位老人家可能是太近沒人說話，好不容易見到他這麼個熟人，自然要可勁的將話往外掏。
當下沉聲從身上拎下一隻雞，遞了過去：「村長，這是我在鎮上買的，您拿回去補補身子。」
「好好好，月生你有出息了！」村長拉著他的手，又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長篇大論。
看來村長是不知道什麼血武聖，只是年紀大了，愛絮叨。
陳勝見狀，直接問下他們家的來歷：「村長，這麼說我們家也是.....」
「那當然了，那還是十幾年前，你年齡還小整日跟著你大哥光著屁股滿村跑......」
「你爹本身就是武卒，好像還受了傷，一直將養身體.....」
「那村長可知，我們家是從哪搬來的？」陳勝問出心中疑惑，一手抓著手中的老母雞，一手抓著村長的手問道。
村長笑呵呵地接過老母雞，只是那頭在陳勝手裡，當下村長似有追憶：「月生，你可別說是我老人家說的......」
「我也只是聽你父親提過那麼一句.....好像是北境.....」
「說起這個.....我好像還瞧見你父親和武卒有過來往，後來你父母總是吵架，漸漸就少了....」
陳勝鬆開手，村長接過老母雞，拍了怕陳勝的肩膀：「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人老了胡話也多了些......」
北境！
陳勝只覺得耳中一聲悶響。
他突然注意到交談時，村長露出的手背上有疤，那疤的形狀，他小時候見過，像一枚烙印。
「村長，您繼續說。「陳勝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不能說太多。「村長搖了搖頭，目光里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們家當年搬來的時候。他還帶回了一個'東西'。那東西……「老人頓了頓，喉結滾動：「埋了好多錢，又是麥田，又是置地.....」
「您說的'東西'——「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是什麼？「
村長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彎腰拾起地上的旱菸袋。他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陳勝的肩膀，那力道很輕，卻重若千鈞。
「月生娃子，「村長背對著他，聲音蒼老而疲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但既然你問了，說明命里該你趟這渾水。你爹若不肯說，你就去問他北境'斷龍崖'三個字。看他什麼反應。「
說完，村長拄著拐杖，一步步走進了暮色里。
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陳勝還坐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斷龍崖。
「看來老爹肯定是武卒不假......」
陳勝帶著滿腹疑惑返回家中，遠遠卻見院門半掩。
父親陳泰正站在院中，對面是個陌生男子。
那人背對著他，肩寬背厚，短打褂子繃在身上，肌肉虬結如鐵。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手背，一道寸許長的疤，暗紅色，像一條蜈蚣趴在骨節上。
陳勝瞳孔一縮。
村長口談起他老爹陳泰，諱莫如深。
他記憶中見過，這樣的傷疤，在父親左肩胛下就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
「……人到了，你見不見？「男子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