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 三萬鏢兵一聲吼，李亮上位砍叛徒
他沒有驚動府里的任何人，從密室後面的一條暗道走了出去。
這條暗道直通耿府後花園的一口枯井，井壁上嵌著鐵質的踏腳，耿水森踩著踏腳爬上去，推開井口的一塊木板，鑽了出來。
後花園裡靜悄悄的，深秋的夜風吹過枯黃的草叢，發出沙沙的響聲。頭頂的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漏出幾縷慘白的光，照得地面上樹影班駁。
耿水森站在井口邊聽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聲，這才快步穿過花園，從後門溜出了耿府。
後山距離耿府大約有五六里路，是一座不算太高但林木極為茂密的山丘。
山路崎嶇狹窄，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帶刺的灌木，尋常人白天走這條路都要小心翼翼，但耿水森卻走得極快，腳下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地踩在最平坦的地方。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後山深處的一片隱秘山谷。
這片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入口可以進出，從外面看過去不過是一片普通的林子，但穿過那條入口之後，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被清理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地扎著營帳，營帳之間燃著一堆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粗獷的面孔。
這裡是耿水森養兵的地方。整整三萬名鏢兵，就藏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里。
耿水森站在入口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眼前的營寨。篝火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朝營寨走去。
營寨外圍設有崗哨，兩個腰間挎刀的漢子正蹲在柵欄後面烤火，聽到腳步聲立刻警覺地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喝問道：「誰！」
耿水森從暗處走了出來，火光映出了他的臉。那兩個崗哨一看是他，立刻收起刀躬身行禮：「老爺！」
「嗯。」
耿水森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來，到校場集合。一盞茶之內，一個都不能少。」
兩個崗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老爺半夜三更突然上山，還要召集所有人馬，這一定是出了大事。他們沒有多問，轉身就往營寨裡面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全體集合！全體集合！校場集合！」
銅鑼聲鐺鐺地敲響了，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開來。營帳里的人紛紛鑽了出來，有的還光著膀子在系腰帶，有的手裡還端著飯碗，有的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但他們聽到鑼聲之後都加快了動作，腳步匆匆地朝校場的方向跑去。
校場是山谷中間一片被夯實的平地，足夠容納數萬人同時站立。校場北端搭著一座木製的高台，那是將領發號施令的地方。
此刻高台上空無一人，耿水森揹著手站在台下，面沉似水地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鏢兵。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三萬名鏢兵已經在校場上排好了隊。
他們的佇列雖然比不上正規官軍那般齊整，但也算得上是秩序井然，一排一排地站在黑暗中，烏壓壓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了一張張黝黑粗糲的面孔和一雙雙精光外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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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耿水森花了大價錢養著的私人武裝。他們之中有退伍的老兵，有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犯了事逃到省城避難的凶人，也有被耿水森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壯漢。
耿水森每個月給每個人發足餉銀，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傷了的有人治，死了的家裡有錢拿，這樣的待遇在私人武裝裡頭算是頂天的了，所以這些人對耿水森自然是死心塌地。
耿水森邁步走上了高台，轉過身來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夜風吹過校場，將篝火的火苗吹得呼呼作響，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天上躥。
耿水森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才開口說話。
「今夜召集你們，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
「伊冰反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譁然聲。許多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伊冰是誰，在場的人沒有不知道的——老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替老爺打理鏢兵事務的人，可以說是老爺的左膀右臂。
這樣的人竟然反了？不少人的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耿水森抬起一隻手往下壓了壓，台下的譁然聲立刻止住了。所有人都重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望著高台上那個穿著黑衣的男人。
「伊冰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耿水森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裡頭都像是裹著一層冰，「當年他在省城外頭餓得只剩一口氣，是我救了他，給了他飯吃，給了他事做，讓他從一個喪家之犬變成了一個能指揮千軍萬馬的人物。
我耿水森自問待他不薄。」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陰沉：「可他翅膀硬了，攀上了天涯山上的白老旺，轉頭就要咬我這個舊主。他以為攀了高枝就能飛上天了，他以為我耿水森的船要沉了。
好，他要走，我不攔他。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反過來咬我一口。」
台下的鏢兵們一個個咬牙切齒，有人忍不住在下面罵了起來：「狗娘養的伊冰！」
「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爺對他那麼好，他就這麼報答老爺？！」
耿水森沒有制止台下的叫罵聲，而是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等到罵聲漸漸平息下來，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也更加鄭重。
「我今天把你們召集起來，還有一句話要說。」
他掃視著台下，目光犀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伊冰反了，是我用人不當。
但我耿水森把話放在這裡——你們三萬人裡頭，如果還有人覺得跟著我沒前途，覺得我這條船要沉了，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走出這個山谷，我耿水森絕不為難。
我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校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三萬人站在寒風裡，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篝火噼里啪啦地燒著，火星子被風吹得滿天飛舞。
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前排有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高聲喊道：「老爺！我胡老三這條命是老爺給的！老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誰要是敢對老爺有二心，我胡老三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又有幾個人跟著跪了下去，大聲喊道：「誓死效忠老爺！」
像是被點燃了的火藥捻子一樣，校場上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越來越多的人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不到片刻功夫，三萬名鏢兵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低了下去，如同狂風過境時倒伏的稻浪。
「誓死效忠老爺！」
「誓死效忠老爺！」
「誓死效忠老爺！」
呼喊聲在山谷里來回震盪，驚起了林中棲息的夜鳥，撲稜稜地飛向漆黑的夜空。
耿水森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從陰沉漸漸變得緩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抬起雙手，做了一個起身的手勢，台下的呼喊聲這才漸漸平息下來，跪著的人陸陸續續站了起來。
「好。」
耿水森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溫度，但也僅僅是那麼一絲，「你們忠心，我耿水森記在心裡。只要你們跟著我好好干，我保證你們每個人的日子都會越過越好。
餉銀照發，一個子兒都不會少。誰要是立了功，另有重賞。」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伊冰反了這件事，也會給咱們帶來麻煩。伊冰知道我太多事情了，也知道你們藏在後山的事情。
他既然投靠了白老旺，白老旺就有可能把這件事捅出去。如果官府知道了咱們在山上藏了三萬兵馬，會怎麼樣，不用我說你們也能想得到。」
台下許多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們雖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是傻子，知道私藏三萬兵馬在任何朝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如果官府真的發兵來圍剿，就算他們再能打，也架不住官軍的人多勢眾。
耿水森看出了眾人臉上的擔憂，語氣反而變得更加篤定：「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我要從你們中間挑選一個人，來接替伊冰的位子，替我打理這三萬兵馬。
第二件事，你們所有人都要從後山撤出去，分散轉移到新的地方去。後山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他說完之後，目光在台下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每一張面孔。
台下的鏢兵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心裡都在猜測——誰會接替伊冰的位子？那個位子可不簡單，那是老爺最信任的人才能坐得上去的。
耿水森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好幾遍，最後落在了一個站在前排的壯漢身上。
那個人身材魁梧，比旁邊的人足足高出了半個頭，肩膀寬得像是一扇門板，胳膊上的肌肉隔著衣裳都能看出輪廓來。
他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座鐵塔一樣，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壓迫感。他長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硬朗得像刀削斧劈出來的一樣。
這個人就是李亮。
耿水森伸手指著李亮，沉聲說道：「李亮，你上來。」
李亮愣了一下，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高台，站在耿水森面前抱拳行禮：「老爺。」
耿水森上下打量了李亮一番，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滿意。他對李亮的底細清清楚楚——李亮原本在省城衙門裡當過教頭，負責訓練衙門的捕快和差役。
耿水森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親自找到李亮，用三倍的工錢把他招到了自己麾下。
李亮在鏢兵裡頭待了也有兩三年了，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極有章法。伊冰在的時候，李亮的才能被他壓著，一直沒能完全施展出來。現在伊冰反了，李亮反倒成了最合適的接替人選。
「李亮，」耿水森看著李亮的眼睛說道，「從今天開始，這三萬鏢兵就交給你來帶。你就是我耿水森新的白手套。」
李亮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張了張，隨即單膝跪地，抱拳大聲說道：「李亮定不負老爺重託！」
耿水森點了點頭，伸手將李亮扶了起來，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李亮，我選你，有三個原因。第一，你在官府當過教頭，會帶兵，會練兵。
第二，你是個聰明人，腦子活絡，遇到事情懂得隨機應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這個人不懂得圓滑。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需要一個圓滑的人。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給我實實在在辦事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李亮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他在鏢兵裡頭待了這麼長時間，一直覺得自己被伊冰壓著，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現在老爺親自點名提拔他，這份知遇之恩讓他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發顫但無比堅定：「老爺放心，李亮絕不辜負老爺的信任！」
耿水森拍了拍李亮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去對著台下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所有人都要聽從李亮的調遣。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誰要是敢違抗，軍法處置，絕不輕饒！」
台下的鏢兵們齊聲應道：「遵命！」
耿水森點了點頭，然後拉著李亮走到高台的一角，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李亮，現在有一件著急的事情要你去做。」
李亮立刻站直了身體，認真地聽著。
耿水森抬手指著山谷外圍黑黢黢的山林，低聲說道：「後山這個地方不能待了。
這條暗道直通耿府後花園的一口枯井，井壁上嵌著鐵質的踏腳，耿水森踩著踏腳爬上去，推開井口的一塊木板，鑽了出來。
後花園裡靜悄悄的，深秋的夜風吹過枯黃的草叢，發出沙沙的響聲。頭頂的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漏出幾縷慘白的光，照得地面上樹影班駁。
耿水森站在井口邊聽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聲，這才快步穿過花園，從後門溜出了耿府。
後山距離耿府大約有五六里路，是一座不算太高但林木極為茂密的山丘。
山路崎嶇狹窄，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帶刺的灌木，尋常人白天走這條路都要小心翼翼，但耿水森卻走得極快，腳下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地踩在最平坦的地方。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後山深處的一片隱秘山谷。
這片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入口可以進出，從外面看過去不過是一片普通的林子，但穿過那條入口之後，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被清理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地扎著營帳，營帳之間燃著一堆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粗獷的面孔。
這裡是耿水森養兵的地方。整整三萬名鏢兵，就藏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里。
耿水森站在入口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眼前的營寨。篝火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朝營寨走去。
營寨外圍設有崗哨，兩個腰間挎刀的漢子正蹲在柵欄後面烤火，聽到腳步聲立刻警覺地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喝問道：「誰！」
耿水森從暗處走了出來，火光映出了他的臉。那兩個崗哨一看是他，立刻收起刀躬身行禮：「老爺！」
「嗯。」
耿水森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來，到校場集合。一盞茶之內，一個都不能少。」
兩個崗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老爺半夜三更突然上山，還要召集所有人馬，這一定是出了大事。他們沒有多問，轉身就往營寨裡面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全體集合！全體集合！校場集合！」
銅鑼聲鐺鐺地敲響了，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開來。營帳里的人紛紛鑽了出來，有的還光著膀子在系腰帶，有的手裡還端著飯碗，有的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但他們聽到鑼聲之後都加快了動作，腳步匆匆地朝校場的方向跑去。
校場是山谷中間一片被夯實的平地，足夠容納數萬人同時站立。校場北端搭著一座木製的高台，那是將領發號施令的地方。
此刻高台上空無一人，耿水森揹著手站在台下，面沉似水地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鏢兵。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三萬名鏢兵已經在校場上排好了隊。
他們的佇列雖然比不上正規官軍那般齊整，但也算得上是秩序井然，一排一排地站在黑暗中，烏壓壓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了一張張黝黑粗糲的面孔和一雙雙精光外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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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耿水森花了大價錢養著的私人武裝。他們之中有退伍的老兵，有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犯了事逃到省城避難的凶人，也有被耿水森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壯漢。
耿水森每個月給每個人發足餉銀，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傷了的有人治，死了的家裡有錢拿，這樣的待遇在私人武裝裡頭算是頂天的了，所以這些人對耿水森自然是死心塌地。
耿水森邁步走上了高台，轉過身來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夜風吹過校場，將篝火的火苗吹得呼呼作響，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天上躥。
耿水森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才開口說話。
「今夜召集你們，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
「伊冰反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譁然聲。許多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伊冰是誰，在場的人沒有不知道的——老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替老爺打理鏢兵事務的人，可以說是老爺的左膀右臂。
這樣的人竟然反了？不少人的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耿水森抬起一隻手往下壓了壓，台下的譁然聲立刻止住了。所有人都重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望著高台上那個穿著黑衣的男人。
「伊冰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耿水森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裡頭都像是裹著一層冰，「當年他在省城外頭餓得只剩一口氣，是我救了他，給了他飯吃，給了他事做，讓他從一個喪家之犬變成了一個能指揮千軍萬馬的人物。
我耿水森自問待他不薄。」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陰沉：「可他翅膀硬了，攀上了天涯山上的白老旺，轉頭就要咬我這個舊主。他以為攀了高枝就能飛上天了，他以為我耿水森的船要沉了。
好，他要走，我不攔他。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反過來咬我一口。」
台下的鏢兵們一個個咬牙切齒，有人忍不住在下面罵了起來：「狗娘養的伊冰！」
「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爺對他那麼好，他就這麼報答老爺？！」
耿水森沒有制止台下的叫罵聲，而是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等到罵聲漸漸平息下來，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也更加鄭重。
「我今天把你們召集起來，還有一句話要說。」
他掃視著台下，目光犀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伊冰反了，是我用人不當。
但我耿水森把話放在這裡——你們三萬人裡頭，如果還有人覺得跟著我沒前途，覺得我這條船要沉了，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走出這個山谷，我耿水森絕不為難。
我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校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三萬人站在寒風裡，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篝火噼里啪啦地燒著，火星子被風吹得滿天飛舞。
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前排有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高聲喊道：「老爺！我胡老三這條命是老爺給的！老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誰要是敢對老爺有二心，我胡老三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又有幾個人跟著跪了下去，大聲喊道：「誓死效忠老爺！」
像是被點燃了的火藥捻子一樣，校場上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越來越多的人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不到片刻功夫，三萬名鏢兵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低了下去，如同狂風過境時倒伏的稻浪。
「誓死效忠老爺！」
「誓死效忠老爺！」
「誓死效忠老爺！」
呼喊聲在山谷里來回震盪，驚起了林中棲息的夜鳥，撲稜稜地飛向漆黑的夜空。
耿水森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從陰沉漸漸變得緩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抬起雙手，做了一個起身的手勢，台下的呼喊聲這才漸漸平息下來，跪著的人陸陸續續站了起來。
「好。」
耿水森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溫度，但也僅僅是那麼一絲，「你們忠心，我耿水森記在心裡。只要你們跟著我好好干，我保證你們每個人的日子都會越過越好。
餉銀照發，一個子兒都不會少。誰要是立了功，另有重賞。」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伊冰反了這件事，也會給咱們帶來麻煩。伊冰知道我太多事情了，也知道你們藏在後山的事情。
他既然投靠了白老旺，白老旺就有可能把這件事捅出去。如果官府知道了咱們在山上藏了三萬兵馬，會怎麼樣，不用我說你們也能想得到。」
台下許多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們雖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是傻子，知道私藏三萬兵馬在任何朝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如果官府真的發兵來圍剿，就算他們再能打，也架不住官軍的人多勢眾。
耿水森看出了眾人臉上的擔憂，語氣反而變得更加篤定：「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我要從你們中間挑選一個人，來接替伊冰的位子，替我打理這三萬兵馬。
第二件事，你們所有人都要從後山撤出去，分散轉移到新的地方去。後山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他說完之後，目光在台下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每一張面孔。
台下的鏢兵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心裡都在猜測——誰會接替伊冰的位子？那個位子可不簡單，那是老爺最信任的人才能坐得上去的。
耿水森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好幾遍，最後落在了一個站在前排的壯漢身上。
那個人身材魁梧，比旁邊的人足足高出了半個頭，肩膀寬得像是一扇門板，胳膊上的肌肉隔著衣裳都能看出輪廓來。
他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座鐵塔一樣，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壓迫感。他長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硬朗得像刀削斧劈出來的一樣。
這個人就是李亮。
耿水森伸手指著李亮，沉聲說道：「李亮，你上來。」
李亮愣了一下，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高台，站在耿水森面前抱拳行禮：「老爺。」
耿水森上下打量了李亮一番，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滿意。他對李亮的底細清清楚楚——李亮原本在省城衙門裡當過教頭，負責訓練衙門的捕快和差役。
耿水森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親自找到李亮，用三倍的工錢把他招到了自己麾下。
李亮在鏢兵裡頭待了也有兩三年了，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極有章法。伊冰在的時候，李亮的才能被他壓著，一直沒能完全施展出來。現在伊冰反了，李亮反倒成了最合適的接替人選。
「李亮，」耿水森看著李亮的眼睛說道，「從今天開始，這三萬鏢兵就交給你來帶。你就是我耿水森新的白手套。」
李亮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張了張，隨即單膝跪地，抱拳大聲說道：「李亮定不負老爺重託！」
耿水森點了點頭，伸手將李亮扶了起來，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李亮，我選你，有三個原因。第一，你在官府當過教頭，會帶兵，會練兵。
第二，你是個聰明人，腦子活絡，遇到事情懂得隨機應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這個人不懂得圓滑。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需要一個圓滑的人。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給我實實在在辦事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李亮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他在鏢兵裡頭待了這麼長時間，一直覺得自己被伊冰壓著，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現在老爺親自點名提拔他，這份知遇之恩讓他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發顫但無比堅定：「老爺放心，李亮絕不辜負老爺的信任！」
耿水森拍了拍李亮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去對著台下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所有人都要聽從李亮的調遣。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誰要是敢違抗，軍法處置，絕不輕饒！」
台下的鏢兵們齊聲應道：「遵命！」
耿水森點了點頭，然後拉著李亮走到高台的一角，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李亮，現在有一件著急的事情要你去做。」
李亮立刻站直了身體，認真地聽著。
耿水森抬手指著山谷外圍黑黢黢的山林，低聲說道：「後山這個地方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