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陸羽豪擲百萬兩,要養一支能打硬仗的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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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博朝白老旺拱了拱手,轉身最先走出了大廳。他走出去之後,腳步沒有停,徑直朝自己那間石屋走去。山裡的夜風比白天又凜冽了幾分,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

  楊博走在漆黑的山道上,臉上剛才在大廳里維持著的那副鎮定的面具終於垮了下來,露出一張寫滿了疲憊和焦灼的真實面孔。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大廳里攔住了白老旺殺掉人質的衝動,只是暫時把局面穩住了,離真正解決問題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馬三全被抓進了官府,鄧志和那邊隨時都可能從那張嘴裡面套出更多對天涯山不利的訊息。贖金的事到現在一分錢都沒到手,十天之後白老旺的刀子還是要架到他脖子上。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根根絞索,從四面八方朝他脖子上慢慢收緊,而他被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寨里,能騰挪的餘地越來越小。

  楊博推開自己石屋的門走進去,屋裡的冷氣迎面撲來。他沒有點燈,就那麼摸黑坐到了那張硬木榻上,一個人對著滿屋子的黑暗,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白老旺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大椅子上,胸膛里的火氣雖然還沒有完全消乾淨,但楊博剛才那番話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鼓脹的皮囊里,把他滿肚子的暴怒泄掉了大半。

  他喘著粗氣,兩隻大手撐著膝蓋,指節上剛才砸牆砸出來的血已經凝成了黑紅色的血痂,虎皮椅子的扶手上也蹭上了幾道暗紅的印子。

  大廳里其他頭目已經散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兩個白老旺的貼身護衛還站在門口,手裡按著腰刀,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白老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楊博,瓮聲瓮氣地說道:「楊博,你剛才說的話,老子想明白了。那些家族的後輩確實不能殺,殺了就真的沒了退路。

  但你光說不殺有什麼用?不殺他們,銀子就能自己飛上山來了?你給老子說句實在的,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弄。」

  楊博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白老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臉上的神色沒有剛才在大廳眾人面前時那麼鎮定自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後開口說道:「白老大,馬三全被抓進官府,雖然是個壞訊息,但也不全是壞事。」

  白老旺一聽這話,眉頭猛地擰了起來,粗聲粗氣地說道:「人都被官府攥在手裡了,還不是壞事?你到底想說什麼?」

  楊博壓低聲音說道:「馬三全被抓進官府,鄧志和一定會審他。這一點咱們誰也攔不住。但咱們可以搶在官府從馬三全嘴裡撬出東西之前,先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白老大,現在那些大家族之所以還能坐得住,是因為他們對咱們天涯山還有顧忌,各家的人質在咱們手裡,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光有顧忌還不夠,咱們得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顧忌不是多餘的——咱們天涯山不是不敢動他們的後輩,而是還沒到時候。」

  白老旺聽著楊博的話,眼皮跳了跳,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示意楊博繼續說下去。

  楊博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聲音壓得更低了:「白老大,咱們現在兵力吃緊,銀子快見底了,正面跟官府的兵硬碰硬確實占不到便宜。

  但咱們有一個他們沒有的優勢——咱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福州城裡那些大家族,府邸都在城裡城外,哪一家也不可能天天派重兵把守。

  咱們不殺人質,但咱們可以讓他們知道,如果銀子再不送來,下一次就不是派個人登門傳話這麼簡單了。」

  白老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一雙銅鈴大眼裡猛地迸出兩道精光。他聽出來楊博話里的意思了。他用手摸了一把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子,聲音低沉地問道:「你直說吧,你想怎麼辦。」

  楊博一字一頓地說道:「趁著天黑,派弟兄們下山,連夜摸到各大家族的府上去。

  不用進府,就在府外頭給他們留下點東西——箭,綁著字條的箭,直接射到他們家的大門上、院牆上、堂屋的窗戶上。

  字條上就寫清楚,十天之內,備好贖金,否則下次射進去的就不是箭了。

  讓他們知道,天涯山的人隨時都可以摸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來,讓他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讓他們自己去找官府的麻煩,讓他們自己來替咱們逼官府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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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旺聽完楊博這番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在大廳里走了兩個來回。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響,走了幾步之後霍然轉過身來,一巴掌拍在楊博的肩膀上,拍得楊博整個人都晃了一下。白老旺咬著牙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老子就要讓那些大族的老爺們知道,他們躲在城裡也不安全!他們的後輩還在老子手裡捏著,他們要是再敢跟老子耍花樣,老子就讓他們連覺都睡不安穩!」

  楊博被白老旺拍得肩膀生疼,但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疼痛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白老大,這個辦法雖然能逼他們一把,但說到底只是緩兵之計。

  真正能解決問題的,還是得把銀子拿到手。所以贖金的事,咱們要雙管齊下——一面用武力威脅讓他們害怕,另一面也得讓他們知道,只要銀子到了,人就能活著回去。」

  白老旺點了點頭,眼睛裡剛才燃燒著的那股暴怒已經轉化成了一種冷靜而狠厲的光芒。他轉身朝大廳門口吼了一嗓子:「來人!去把大彪子給老子叫來!」

  門口的護衛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不多時,大廳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大漢大步走了進來。

  這人就是白老旺手底下的頭目之一,人稱「大彪子」,是天涯山十幾股勢力中管著暗哨和夜襲的那一支。他走起路來兩條膀子甩得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個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大彪子走到白老旺面前,抱拳行了一禮,粗聲問道:「白老大,您找我?」

  白老旺盯著大彪子看了兩眼,然後說道:「大彪子,今晚你挑幾十個身手利索的弟兄,下山進城。

  福州城裡那幾家大族的府邸,李氏、陳氏、趙氏,還有幾家跟官府走得近的,一家都不許漏。你讓弟兄們用箭把字條射到他們府上去,射完就走,不許戀戰,不許被抓。

  字條上怎麼寫,回頭楊博會告訴你。記住了,這件事辦砸了,你就別回來見老子了。」

  大彪子聽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拍著胸脯說道:「白老大放心!這種事大彪子又不是頭一回干,保管給那些大老爺們嚇得褲子都提不上!」

  白老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

  你下山的時候,順便探一探福州城各個城門的動靜,看看官府最近有沒有往城外增兵,城門盤查緊不緊,都給我摸清楚了帶回來。」

  大彪子應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但論起打家劫舍、夜襲騷擾、混水摸魚這些事情來,這些山賊個個都是行家裡手。大彪子帶人下山,事情辦成的把握很大。

  但他心裡的那根弦並沒有因此就松下來。武力威脅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讓那些大家族心生恐懼、主動掏錢,用不好就會把他們徹底激怒、逼得他們聯合起來跟天涯山拼命。

  所以他必須在字條上的措辭上拿捏好分寸,既要讓他們怕,又不能怕到覺得沒有退路,不能讓他們覺得反正人質救不回來,乾脆跟山賊拼個魚死網破。

  楊博正在心裡盤算著字條上該寫什麼內容,白老旺忽然又開口了。

  白老旺在大廳里來回踱了兩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楊博說道:「楊博,大彪子去辦的事是一碼事,但老子想了想,光靠往人家門上射箭還遠遠不夠。

  那些大家族的老爺們就算被嚇著了,頂多也就是去找官府鬧一鬧,鄧志和那邊能不能鬆口,還是一個未知數。

  而且就算鄧志和鬆了口,官府的兵撤了,那些老爺們還是可以把銀子一拖再拖,拖到咱們山窮水盡為止。」

  楊博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白老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白老旺的臉色變得比剛才更加凝重了,他沉聲說道:「所以老子決定,大彪子是去嚇唬人的,但另外還得派一路人,直接去省城。」

  楊博的目光一凝:「去省城?」

  白老旺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朝著大廳外頭又吼了一嗓子:「去把小旺給我叫來!」

  門口的護衛再次小跑著出去了。沒過多久,大廳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身形瘦高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年輕人大約二十六七歲的年紀,五官跟白老旺有五六分相似,但臉型比白老旺窄了一號,眉眼間也沒有白老旺那股子粗莽之氣,反倒透著幾分陰沉沉的精明。

  這就是白老旺的兒子,白小旺。

  白小旺在天涯山年輕一輩的頭目中算是最受白老旺器重的一個,不單因為他是白老旺的親生兒子,更因為他在幾次下山行動中表現出的狠辣和果決都比同齡人要高出一截。

  不過白小旺這個人平時話不多,總是揣著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讓人不大能猜得透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白小旺走到白老旺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爹。」

  白老旺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里多了一絲不同於對待其他頭目的柔和,但那柔和也只是轉瞬即逝。他正色說道:「小旺,爹有一件要緊的事交給你去辦。」

  白小旺抬眼看著他爹,安靜地等著下文。

  白老旺說道:「你今晚就出發,帶幾百個弟兄下山,趁著夜色往省城去。

  到了省城之後,你不用跟城裡的人起正面衝突,只需要把這些家族在省城的宅院也給我摸清楚,然後跟大彪子一樣,給他們也送一波字條過去。

  省城那幾家人,跟福州這邊的大家族很多都是同一個宗族的分支,你嚇省城的人,福州這邊的人就會更害怕。除此之外——」

  白老旺頓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一字一頓地接著說道:「如果找到適當的機會,你就直接向他們索要贖金。」

  白小旺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微微皺眉想了一下,然後問道:「爹,帶幾百人去省城,目標太大了。省城的城牆比福州更高,守軍也比福州多,萬一被官府的探子發現了怎麼辦?」

  白老旺還沒開口,楊博在旁邊接過了話頭。楊博看著白小旺,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小旺少爺,帶幾百人去省城,目的不是攻城,也不是要在省城裡鬧事。

  這幾百人是分成小股下山的,每十人一隊,化整為零,從不同的方向摸到省城周邊。白天的時侯各自隱蔽,到了夜裡再分批行動。

  這樣一來,官府的探子就算發現了其中一兩股,也不會想到咱們真正的目標在省城。」

  白小旺轉頭看了楊博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楊博的說法。

  白老旺見兒子點了頭,拍了一下桌案,說道:「就這麼定了!小旺,你這就去挑人,挑身手最好的、靠得住的弟兄,把令牌帶上,路上不許出任何差錯!」

  白小旺朝他爹抱了抱拳,乾脆利落地說了聲「是」,轉身便朝大廳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走路的時侯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像是隨時都準備拔出刀來砍人。

  楊博看著白小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然後轉過身來對白老旺說道:「白老大,大彪子和小旺少爺這兩路人馬派出去之後,福州城和省城那些大家族一定會亂起來。

  他們一亂,就會去找官府,官府的壓力一大,鄧志和那邊剿山的步子就會被迫放慢。

  只要能爭取到十天半月的時間,咱們這邊再想辦法從其他路子弄些銀子來填補窟窿,這個冬天未必就熬不過去。」

  白老旺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坐回到自己的虎皮椅子上,臉上的神色雖然還是陰沉沉的,但已經不像一個時辰之前那樣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了。

  他伸手從桌案上抓起一隻歪倒的酒碗,晃了晃裡面還剩的半碗酒,仰頭一口灌了下去,然後把空碗往桌上一摔,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說道:「楊博,老子今天把話說在前頭。

  這次的事,你要是幫老子把這個坎邁過去了,以後在天涯山,除了老子之外,你說的話誰都得多掂量三分。但你要是邁不過去——老子剛才說的話,還是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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