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管家上門,當場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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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旺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粗略的地圖,眉頭緊鎖。

  上次奇襲福州,雖然搶到了潑天的財富,堆滿了幾個山洞,讓整個山寨都陷入狂歡,但事後清點,他也心痛地發現,手下能戰之兵折損了不少。

  尤其是攻打衙門和最後撤退時,被耿詢的官兵咬住,損失了好幾百精銳。加上之前分兵給楊博襲擊小漁村又折損一些,現在他手底下滿打滿算,能拉出去拼殺的,也就一萬出頭了。

  這點人馬,守著險要的天涯山或許還能支撐,但如果官府真下了狠心,調集重兵來圍剿,光靠守是守不住的,必須要有足夠的力量機動、反擊,甚至威懾。

  「小旺!」

  白老旺抬頭,看向侍立在一旁、一個面容與他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陰鷙兇狠的年輕人,這是他兒子白小旺。

  「爹,您吩咐。」

  白小旺上前一步。

  「咱們這次雖然發了大財,但也折了不少弟兄。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人,有刀槍!」


  「你帶些機伶的兄弟,換上老百姓的衣服,帶上銀子,去山外面這些村子轉轉。找那些日子過不下去的、欠了債的、跟官府有仇的、或者就是膽大想發財的青壯。告訴他們,跟著我白老旺,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玩,有銀子拿!

  只要肯來,安家費給足,按月發餉,打仗立功另有重賞!記住了,要悄悄的,別太張揚,先把人拉攏過來,帶到山下的秘密據點訓練著,等湊夠了幾百上千人,再分批悄悄弄上山來!」

  「明白了,爹!這事兒我在行!」

  白小旺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拍著胸脯保證。招兵買馬,擴充實力,這向來是他的「職責」之一。

  就在這時,聚義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守寨門的頭目快步進來,單膝跪地稟報。

  「大當家!寨門外來了三個人,為首的自稱是福州耿府的管家,名叫李崇,說有要事必須當面見您!」

  「耿府?管家?」

  白老旺一愣,他最近搶了太多家,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耿府」。

  他擺擺手,有些不耐煩。

  「什麼阿貓阿狗也想來見老子?老子沒空!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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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一旁同樣在偏廳里、正低頭研究一堆搶來的帳冊的楊博,聽到「耿府」和「李崇」這兩個詞,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了。

  他連忙起身,對白老旺道。

  「大哥!且慢!這耿府……恐怕就是之前小弟跟您提過的,那個耿水森的府上!這李崇,正是耿水森最信任的大管家!他親自前來,非同小可!」

  白老旺這才想起來楊博之前的警告,眉頭也皺了起來。

  「耿水森的人?他來幹什麼?難道是為了那幾個小子?」

  他想起了被自己單獨「禮遇」關押的那幾個據說跟耿水森有親的少年。

  「十有八九。」

  楊博神色凝重。

  「大哥,此人親自上山,必是帶來了耿水森的最後通牒或者強硬條件。不宜直接拒見,激化矛盾。不如……先讓小弟出去會會他,探探口風,看看耿水森到底想怎麼樣?」

  白老旺眼珠轉了轉,他最近因為分賞財物和楊博在襲擊福州、處理後續事務上的「功勞」,確實提拔楊博當了二當家,很多事情也讓他參與。

  此刻聽說來的是耿水森的管家,他心裡也有點打鼓,讓楊博這個「見過世面」的前豪紳去應付,似乎更合適。

  「也好。」

  白老旺點頭。

  「楊兄弟,你就代老子去會會這個什麼李管家。聽聽他怎麼說。記住,咱們現在雖然有錢,但耿水森那老傢伙不好惹,能不開罪,儘量別往死里得罪。但也別太慫,丟了咱們山寨的面子!」

  「小弟明白!」

  楊博拱手領命,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比起普通山賊頭目稍微體面些的綢衫,深吸一口氣,朝著寨門方向走去。

  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耿水森這麼快就直接派管家找上門,顯然怒極,此事一個處理不好,天涯山真可能大禍臨頭。

  山寨大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楊博帶著兩個親信走了出去。

  門外空地上,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深藍色綢緞長衫、面容清癯、眼神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焦灼的中年人,正是李崇。

  他身後站著兩個精悍的隨從,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山賊和地形。

  當李崇看到從山寨里走出來的人時,原本準備好的冷厲表情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和難以置信!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這個人!

  「楊……楊博?楊老爺?!」

  李崇失聲低呼,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認得楊博!當年楊家在福州也算一方豪強,楊博作為楊家的核心人物,與耿府雖然往來不算特別密切,但在一些場合也是見過的!他怎麼……怎麼會在這裡?還從山賊寨子裡走出來?看那樣子,似乎地位不低?!

  楊博看到李崇那震驚的眼神,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隨即湧起一股強烈的羞恥和尷尬,臉上火辣辣的。但他很快壓下這些情緒,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

  「李管家,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李崇迅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但眼神中的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卻掩藏不住。

  他上下打量著楊博那身不倫不類的打扮和身後凶神惡煞的山賊,語氣變得冰冷而疏遠,帶著壓抑的怒火。

  「楊……哼,真沒想到,昔日堂堂楊府的楊老爺,竟會屈尊降貴,在這天涯山寨里……高就?倒是讓李某開了眼界!」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再明顯不過。楊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面子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李管家說笑了。楊某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往事不堪回首。不知李管家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可是……奉了耿老爺之命?」

  提到正事,李崇的神色立刻重新變得冷厲起來,他挺直腰板,目光銳利地逼視著楊博,語氣強硬,不再有任何寒暄。

  「正是奉我家老爺之命前來!白老旺何在?讓他出來說話!」

  楊博心中暗叫不好,這李崇果然來者不善,口氣如此沖。

  他連忙賠笑道。

  「李管家息怒,我家大當家……此刻正有要務纏身,不便相見。寨中事務,暫由楊某代為處理一二。李管家有何吩咐,但請直言,楊某必當轉達,並盡力斡旋。」

  李崇盯著楊博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說話的分量,最終冷哼一聲。

  「也好!既然你能做主,那就聽著!我家老爺讓我帶話給白老旺。

  立刻、馬上,將我家表少爺、兩位侄少爺,以及其他被你們擄走的無辜學子,全部平安釋放,送出山來!還有,從我家鏢局、武館搶走的金銀財物,共計約二百萬兩,必須原封不動,如數奉還!

  少一個人,缺一兩銀子,我家老爺必傾盡全力,聯合官府及福建所有受害士紳家族,發兵踏平你這天涯山!屆時,雞犬不留,絕無半點迴旋餘地!聽清楚了嗎?!」

  這番話斬釘截鐵,充滿了耿家不容冒犯的威嚴和赤裸裸的威脅。楊博聽得手心冒汗,他知道耿水森絕對有這個能力和決心。

  他連忙擺手,急聲道。

  「李管家!息怒,千萬息怒!此事……此事確有誤會!擄人劫財,實非我家大當家本意,當時場面混亂,手下弟兄行事魯莽,這才……這才不慎冒犯了耿老爺親眷和產業!大當家事後得知,也是懊悔不已!」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李崇的臉色,見對方依舊冰冷,忙繼續道。

  「李管家請放心,耿老爺的幾位親眷,在寨中一直受到禮遇,絕無任何虧待!至於財物……這個……還需清點。楊某在此向您保證,必當竭盡全力,說服大當家,儘快將貴府親眷平安送還!

  只是……此事牽連甚廣,驟然放人,恐寨中人心不服,亦需些時日安撫周轉……還望李管家回去後,能在耿老爺面前美言幾句,暫息雷霆之怒,給我天涯山……也給楊某一個戴罪立功、彌補過失的機會!

  萬萬不可即刻動兵啊!一旦兵戎相見,玉石俱焚,於貴府親眷安危,更是大大不利!」

  楊博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哀求,半是威脅,可謂絞盡腦汁。

  他必須穩住李崇,穩住耿水森,為山寨,也為自己爭取時間。

  李崇聽著楊博這番軟硬兼施、推諉中帶著懇求的話,臉上冷意未消,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考量。

  他當然知道立刻逼急了對方,人質可能危險。老爺派他來,首要目的是施壓和摸清態度,並非立刻就要開戰。

  這楊博雖然淪落至此,但話里話外,似乎還有轉圜之意,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冷冷道。

  「楊博,話,我已經帶到了。老爺的耐心有限!三日!我只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若看不到我家少爺們平安下山,後果自負!至於財物,可以稍緩,但人,必須先放!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他不再看楊博那複雜難言的神色,轉身對兩個隨從道。

  「我們走!」

  三人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沿著來路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崎嶇的山道盡頭。

  楊博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戒備森嚴、卻暗藏危機的山寨大門,只覺得一股沉重的壓力和無邊的寒意籠罩全身。

  李崇的到來和最後通牒,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而說服那個貪婪又自負的白老旺放人……他知道,這恐怕比直面耿水森的怒火,也容易不了多少。

  偏廳內的空氣,因為這場短暫卻火藥味十足的會面,而變得更加凝滯、沉重。

  李崇盯著楊博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楊博方才那番話,雖然打著哈哈,又是解釋又是哀求,但李崇何等人物?他跟隨耿水森多年,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楊博雖然如今落了草,但骨子裡對耿家的畏懼是實打實的,那眼神深處的忌憚和閃躲,騙不了人。

  他心思一轉,臉上的冰霜稍霽,但語氣依舊帶著耿府大管家特有的倨傲和不容置疑。

  「楊博,念在往日也算有過幾面之緣,有些話我也不妨與你直說。」

  楊博連忙拱手。

  「李管家請講,楊某洗耳恭聽。」

  李崇向前踏了一步,壓低了些聲音,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家老爺,此番是動了真怒。鏢局、武館被砸,二百萬兩銀子被劫,這倒也罷了。但表少爺和兩位侄少爺被擄,這是碰了我家老爺的逆鱗!你可知,老爺收到訊息時,正在演武場練功,差點被氣得氣血逆行!」

  楊博臉色一白,額角滲出冷汗。

  李崇繼續說道。

  「不過,我家老爺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他聽聞你如今在這天涯山上……也算是說得上話,便讓我給你帶句話。」

  楊博心頭一緊,屏息凝神。

  「老爺說了——」

  李崇的目光如錐子般釘在楊博臉上。

  「若是你楊博,能將我家表少爺、兩位侄少爺,以及耿氏門下的那幾個子弟,安安穩穩、全須全尾地送出天涯山,那麼,你之前幫著白老旺做的那些事,包括襲擊小漁村,包括這次福州城裡的勾當,耿家可以既往不咎。」

  楊博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大,聲音都有些發顫。

  「此……此話當真?!」

  「我家老爺一言九鼎,何時虛言過?」

  李崇冷哼一聲,又道。

  「不但既往不咎,老爺還說了,他看你楊博也是個人才,只是時運不濟才落到這般田地。若是此事辦得漂亮,將來未必不能給你指一條明路,甚至——幫你東山再起!」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楊博心頭劇震。

  既往不咎!東山再起!

  這八個字,對他來說誘惑太大了。他如今雖然在天涯山當了二當家,表面上吆五喝六,手下也有百十號嘍囉,但他心裡清楚,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山賊是什麼下場?自古以來有幾個好死的?更何況,白老旺這次捅了天大的婁子,惹翻了福州所有世家大族,朝廷大軍遲早要來。

  他楊博,原本是福州城裡體體面面的豪紳,如今卻要整日與這些粗鄙兇殘的山賊為伍,吃著粗劣的酒肉,住著陰暗潮濕的山洞,提心弔膽地過日子……這哪裡是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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