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二百萬贖金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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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領命!」

  傅忠抱拳應下,匆匆出去安排。

  陸羽也對吳昊低語幾句,吳昊點頭,從護村隊中挑出幾個識文斷字、辦事穩重的隊員,讓他們去協助傅忠。

  安排完這些,鄧志和又看向陸羽,眼中帶著懇切。

  「陸先生,白老旺此獠,先劫楊博,再攻省城,擄掠學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公然渺視王法,踐踏官府威嚴,實已至天怒人怨、非除不可之地!本官誓要將其擒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還望先生能鼎力相助,共謀剿匪良策!」

  陸羽神色鄭重。

  「鄧大人放心,剿匪安民,陸某義不容辭。

  白老旺及其黨羽,已成福建心腹大患,必須徹底剷除。如今其主力雖退,但擄走學子,攜走大批財物,元氣未傷,必然隱匿深山,伺機再動。

  官府需雙管齊下,一面加緊追剿,清剿其可能殘留的耳目和外圍勢力,一面需整頓兵馬,積蓄力量,準備對其老巢發動決定性一擊。俘虜的審問,或能為我們提供下一步行動的關鍵線索。」

  「好!有先生此言,本官信心倍增!」

  鄧志和臉色稍霽。

  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有能力的幫手和清晰的方向,陸羽的到來和建言,無疑給了他很大的支援。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門房來報。

  「大人,孔希生孔先生與其侄孔勝森,在外求見,說是有急事稟報。」

  鄧志和與陸羽對視一眼,都猜到了孔希生的來意。

  「快請進來。」

  鄧志和道。

  很快,孔希生在孔勝森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僅僅半日不見,這位原本氣度儒雅、面容平和的孔山長,彷佛蒼老了十歲。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原本整潔的青色儒衫上沾滿了塵土和污漬,甚至還有幾處破損。頭髮散亂,束髮的木簪歪斜,眼神空洞而充滿了悲憤與無助。孔勝森也是面色慘白,扶著叔父的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一進二堂,看到端坐的鄧志和與劉伯溫,還有站在一旁的陸羽,孔希生彷佛再也支撐不住,掙脫孔勝森的攙扶,踉蹌幾步,撲到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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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鄧大人!劉公!陸先生!您們……您們可要為學生做主啊!」

  孔希生未語淚先流,聲音嘶啞哽咽,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和絕望。

  「那白老旺……那惡賊!他……他帶人闖入我孔府,殺我忠僕,毀我宅院,將我……將我畢生心血,辦學所攢,共計……共計約二百萬兩白銀,洗劫一空啊!」

  他一邊說,一邊以頭搶地,砰砰作響,涕淚橫流。

  「那些銀子……是學生這些年,省吃儉用,收取束修,變賣祖產,一點點積攢下來,本欲用於擴大學堂,延請名師,購置書籍,惠及更多寒門學子!如今……如今全被那惡賊搶走了!

  還有學堂內的藏書、器物,也被毀壞無數!學生……學生一生心血,盡付東流!求大人……求大人為學生做主!追回贓款,嚴懲惡賊!否則……否則學生……學生實在無顏苟活於世了啊!」

  說到激動處,他捶胸頓足,泣不成聲,狀若瘋狂。孔勝森也在一旁跪倒,跟著哭泣。

  堂上眾人無不惻然。

  鄧志和連忙起身,快步走下座位,來到孔希生面前,伸手用力將他攙扶起來。

  「孔先生!快請起!萬萬不可如此!此事本官已然知曉,白老旺惡行,天人共憤!本官在此立誓,定當傾盡全力,追捕此獠!待擒獲之後,必將其劫掠所得,一一追繳,盡數返還於你!先生切莫過於悲傷,保重身體要緊啊!」

  孔希生被鄧志和攙起,卻依舊渾身顫抖,淚流不止。

  他抓住鄧志和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聲音淒切。

  「大人……真的……真的能追回來嗎?那白老旺兇殘狡詐,如今又擄走我學堂數十學子作為人質,逃入深山……學生……學生實在是……實在是怕啊!」

  他眼中除了對財產損失的痛心,更有對失蹤學子安危的深深憂慮,以及對白老旺的刻骨恐懼。

  鄧志和看著孔希生那絕望而惶恐的眼神,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孔希生的擔憂並非多餘。

  白老旺逃入天涯山老巢,那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想要短時間內擒獲他並追回全部贓款,談何容易?那些被擄走的學子,更是生死未卜,令人揪心。

  他剛才的誓言,更多是出於安撫和表態,能否真正實現,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孔先生放心,本官已下令常升將軍分兵回援,並嚴令各地加強盤查搜捕。

  白老旺跑不了太遠!至於被擄學子……本官也定會設法營救!」

  鄧志和只能盡力安慰,但語氣中的不確定性,連他自己都能聽出來。

  孔希生聽了,臉上的悲戚之色並未稍減,反而更添了一層凝重和灰暗。

  他不再言語,只是默默流淚,彷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二百萬兩白銀的損失,數十名學子的安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對官府能否及時追回損失、救回學子,顯然已經失去了大部分信心。

  陸羽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也是嘆息。孔希生此次損失之慘重,確實令人同情。

  白老旺的暴行,不僅摧毀了物質財富,更摧毀了人心中的希望和安全感。剿滅白老旺,已經不僅僅是為了維護律法和秩序,更是為了給無數像孔希生這樣的受害者一個交代,挽回正在急劇流失的民心官威。

  堂內的氣氛因為孔希生的到來和哭訴,變得更加沉重肅然。剿匪的重任,災後的安撫,受害者的訴求,如同幾股沉重的絲線,交織在一起,壓在每一個在場者的心頭。

  鄧志和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看了一眼面色沉靜的劉伯溫,又看了看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麼的陸羽,知道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將異常艱難。

  但無論如何,事情必須一件件去做,匪,必須剿;民,必須安;損失,也必須盡力去挽回。官府內堂,燈火通明,映照著幾張凝重而堅定的面孔,也映照著窗外那座尚未從創傷中恢復過來的、隱隱傳來哭泣聲的城池。

  鄧志和身旁的陸羽,一直沉默地觀察著孔希生。

  這位山長雖然哭訴著銀錢被劫的痛楚,但陸羽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眉宇間深鎖的,似乎並不僅僅是財產損失帶來的絕望,還有一種更深沉、更難以啟齒的憂慮,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連哭泣都帶著某種壓抑的顫抖。

  陸羽上前一步,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能穿透悲泣的清晰。

  「孔先生,錢財損失雖巨,尚可徐徐圖之。我看先生神色,似有比失銀更為錐心之事,可否明言?此刻在堂皆為力圖剿匪安民之人,或可共商對策。」

  孔希生渾身一顫,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陸羽。

  他認得陸羽,知道這位年輕人雖無官身,卻在官府和太子面前頗有分量,更在小漁村擊退了楊博的襲擊。此刻陸羽平靜的眼神,彷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再看看面色凝重的鄧志和與捻珠不語的劉伯溫,知道此事終究無法隱瞞,與其日後被動,不如現在說出。

  他喉嚨哽咽了幾下,終於用嘶啞破碎的聲音艱難開口。

  「陸……陸先生明察……白老旺那惡賊……他,他臨走前……不僅搶了銀子,還……還擄走了我學堂里的學生啊!」

  此言一出,如同在凝重的二堂內又投下了一塊寒冰。

  鄧志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劉伯溫捻動念珠的手指也瞬間停住,連陸羽的眼神也驟然銳利了幾分。廳內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比剛才聽說二百萬兩白銀被劫時更加壓抑緊繃。

  「什麼?!擄走了學生?!」

  鄧志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多少人?都是誰家的孩子?!」

  孔希生彷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下去,全靠孔勝森攙扶才沒倒地,他閉著眼,淚水從眼角不斷滾落,啞聲道。

  「共……共十八人。皆是……皆是正在學堂中溫書,未及逃散的學子。名單……名單學生記得,裡面有福州陳氏、林氏、黃氏的子弟,也有漳州、泉州等地送來求學的世家子……都是……都是我福建頗有名望的家族悉心栽培的後輩啊……」

  「十八人……十八個世家子弟……」

  鄧志和重複著這個數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二百萬兩白銀被劫,是巨大的財產損失和治安案件;但十八個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被山賊擄走,這就不僅僅是案件,而是足以引爆整個福建官場和士紳階層的大地震!

  這些家族在地方盤根錯節,影響力巨大,他們的子弟落入賊手,若有個三長兩短,那些家族的憤怒和壓力,足以讓他這個布政使的官帽落地,甚至引發更不可控的騷亂和民憤!

  這已不是剿匪問題,而是關乎他官位和福建穩定的政治風暴!

  廳內陷入死寂,只有孔希生壓抑的抽泣聲和鄧志和粗重的呼吸聲。劉伯溫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羽身上。

  陸羽臉上最初的銳利已經收起,重新恢復了那種沉靜。

  他略微沉吟,轉向面如死灰的鄧志和,開口道。

  「鄧大人,事已至此,驚慌無益。白老旺行事,雖兇殘暴虐,但其根本目的,仍是求財、求存、求勢。擄走學子,而非當場殺害,恰恰說明他將這些人視為更有價值的籌碼,而非單純的泄憤物件。

  依我之見,他短期內不會輕易傷害這些學子性命,反而會以此為要挾,謀取更大利益。」

  鄧志和彷佛抓住了一絲光亮,急問道。

  「陸先生之意是?」

  「當務之急,是雙管齊下。」

  陸羽語速平穩,思路清晰。

  「第一,請孔先生立刻憑記憶,將十八名被擄學子的姓名、籍貫、所屬家族,詳細列出名單。名單一旦確認,官府需立刻派出可靠之人,以最快速度,分頭秘密通知這些家族。告知他們實情,讓他們有所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

  鄧志和下意識問道。

  「準備兩件事。」

  陸羽目光冷靜。

  「其一,是心理準備,讓他們知道子弟陷於賊手,但暫無性命之憂,穩住各家情緒,避免他們因恐慌而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或私下與山賊接觸反而壞了大局。其二,是物質準備。

  白老旺要的是錢,是糧,是好處。讓各家暗中籌措一部分贖金或等價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這不是向賊人妥協,而是為我們後續與白老旺周旋,爭取人質安全,增加談判的籌碼和迴旋餘地。」

  他頓了頓,繼續道。

  「同時,我們需立刻著手,從被俘的山賊口中,以及我們自己的渠道,設法與天涯山賊巢取得聯絡,或至少探明他們釋放訊號的渠道。選派一兩個膽大心細、善於言辭斡旋之人,嘗試與白老旺或他指定的接頭人接觸。

  目的不是立刻贖人,而是建立溝通,摸清對方意圖和條件,同時讓對方明白,殺害人質只會招致官府毫不留情的雷霆剿殺,斷絕其所有後路。唯有讓他們覺得留著人質更有用,學子們的安全才多一分保障。」

  陸羽的話條理分明,既考慮了人質安全,也顧及了官府立場和後續行動空間,聽得鄧志和連連點頭,心中的慌亂稍定。劉伯溫也微微頷首,顯然贊同陸羽的穩妥之策。

  「對,對!陸先生所言甚是!不能亂,不能激怒那幫亡命徒!」

  鄧志和立刻對孔希生道。

  「孔先生,你可還能支撐?速去側廂,我讓人備好紙筆,你將名單細細寫出,一個都不能錯漏!」

  孔希生此刻也知這是救人的第一步,強忍悲痛,在孔勝森的攙扶下,踉蹌著跟一名書吏去了側廂。

  鄧志和又看向劉伯溫。

  「劉公,您看陸先生此策……」

  劉伯溫緩緩道。

  「陸羽思慮周全,老成謀國。眼下確應以穩住賊人、確保人質無恙為第一要務。通知各家之事,須選派絕對可靠、口風嚴緊之人,訊息泄露恐引起更大恐慌或干擾。與賊溝通的人選,亦須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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