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省城告急大軍歸
他抖擻精神，催動戰馬，匯入滾滾鐵流之中。
……
幾乎就在常升大軍離開福州城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距離福州城十數里外一處人跡罕至、林木茂密的山坳之中，數千雙隱藏在草叢、樹後、岩縫裡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官道方向。
這裡潛伏的，正是由白老旺和楊博親自率領的五千山賊精銳！他們按照楊博的謀畫，早已提前數日分批潛行至此，悄無聲息地隱匿下來，只等常升大軍遠去的訊號。
山坳深處，白老旺蹲在一塊巨石後面，臉上塗著些泥灰草汁，遮掩了原本的兇悍相貌，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興奮、貪婪和殘忍光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身邊，同樣做了偽裝的楊博，正緊張地側耳傾聽著什麼。
「報——！」
一名身手矯健的探子如同狸貓般從林間躥出，滾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急速稟報。
「大當家！軍師！看清楚了！常升那狗官的三萬大軍，已經全部開拔，往西北去了！隊伍尾巴都過了十里亭，此刻福州城外，除了正常守城門的那幾百號老弱，再無大隊官兵！」
「好！」
白老旺低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身邊的泥土上，濺起些許草屑。
「等了這麼多天，總算等到這群瘟神滾蛋了！」
楊博也是精神大振，眼中閃爍著陰謀得逞的亢奮。
「大哥！時機已到！常升大軍離城已遠，即便得到訊息回援，也需至少大半日時間！此刻福州城防空虛，正是我等雷霆一擊之時！」
白老旺獰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葉，對身邊幾個負責傳令的小頭目喝道。
「傳老子命令！按原計劃，分兵兩路！老子親率四千弟兄，直撲福州省城！楊軍師，你帶一千精幹的兄弟，去辦那小漁村的事！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搶完就走，不要戀戰！得手後，按約定地點匯合！」
「是！大當家！」
眾人低聲應諾，眼中都冒出狼一樣的綠光。
很快，五千山賊如同決堤的污水，從隱匿的山坳中洶湧而出，卻又迅速分成兩股。較大的一股，約四千人，在白老旺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著福州城的方向，藉著林木丘陵的掩護，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撲去。
他們身上攜帶的兵刃在跑動中偶爾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混合著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瘮人。
另一股約千人的隊伍，則在楊博的指揮下，轉向東南，目標明確——小漁村！楊博騎在一匹搶來的駑馬上，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沿海平原地帶，臉上露出混合著怨毒、貪婪和即將發泄的快意。
陸羽……小漁村……那些令人眼紅的工坊和財富……很快，就都是我的了！不，是山寨的了！而我楊博，將是立下頭功的二當家！
……
白老旺率領的四千山賊，行動極為迅速。
他們並未選擇強攻城門——那畢竟還有些守軍和障礙。而是按照事先探查好的路徑，從福州城一段年久失修、守衛相對鬆懈的城牆段落，利用飛爪繩索等工具，在極短的時間內，如同鬼魅般翻越而入！
城內的百姓，此刻大多剛剛開始一天的勞作或營生，街市上逐漸熱鬧起來。誰也沒有料到，滅頂之災會如此突然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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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伴隨著白老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數千名凶神惡煞、手持利刃的山賊，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惡鬼，驟然出現在福州城的街巷之中！
最初的混亂和驚愕過後，便是無盡的慘叫與哭嚎。
白老旺原本的目標非常明確。
攻打衙門，報復官府；洗劫孔府，報仇雪恨並掠奪財物。
然而，當他真正闖入這座繁華的省城，親眼看到那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滿目的貨物，街上穿著光鮮、倉皇奔逃的富戶行人。
還有那些門戶緊閉卻難掩氣派的深宅大院時，他心中那點原本就熾烈的貪慾，如同被潑了滾油的野火，轟然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原本相對「專注」的目標！
太富了！這裡太富了！比起天涯山那個窮山溝，這裡簡直就是天堂！到處都是錢！到處都是好東西！
「哈哈哈哈！」
白老旺揮刀砍翻一個試圖抵抗的衙役，濺了一臉鮮血，卻笑得更加瘋狂。
「兒郎們！給老子搶！看到什麼搶什麼！金銀！綢緞！糧食！女人！都是咱們的！搶光！燒光！哈哈哈！」
這道命令一下，本就缺乏紀律、全憑欲望驅使的山賊們，徹底陷入了瘋狂的狂歡！他們不再理會什麼衙門、孔府的具體位置，而是如同蝗蟲過境，見店就砸，見門就撞，見人就砍，見財就奪！
繁華的街市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店鋪被砸開，貨物被哄搶一空，反抗的店主夥計被亂刀砍死，無助的百姓哭喊著四處奔逃，卻往往難逃毒手。火焰開始在一些被劫掠後的店鋪、民居中燃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和瀕死的呻吟，與山賊們肆意的狂笑、粗暴的吼叫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白老旺騎著馬，在親信的簇擁下，一路衝殺，一路劫掠。
他早已忘了孔希生具體在哪個方向，眼中只有無盡的財富和殺戮帶來的快感。偶爾有小股聞訊趕來的巡城兵丁或衙役組織起微弱的抵抗，但在如潮水般湧來的瘋狂山賊面前，很快就被淹沒、擊潰。
福州城，這座福建的省城，在常升大軍離開不到兩個時辰後，徹底陷入了血腥、混亂與恐怖的深淵！
……
與此同時，由楊博率領的、撲向小漁村的那一千山賊，也已經悄然抵達了小漁村外圍。
他們潛伏在距離村子尚有數里的一片雜木林和土丘後面。楊博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幾個機靈的手下，悄悄爬上一處較高的土丘，藉助草木的遮掩，遠遠觀察著小漁村。
晨光下，小漁村顯得寧靜而有序。可以看到整齊的房舍，平整的道路，村中隱約傳來雞鳴犬吠和人聲。在村子的邊緣，那片新建的工坊區尤為顯眼，連片的屋舍，高高的煙囪，還有隱約可見的、在工坊間往來的人影。
「看到沒有？那邊，就是陸羽的工坊區！」
楊博指著工坊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恨意，對身邊的山賊小頭目低聲道。
「聽說裡面不僅有造車、紡織的工坊，還有存錢的庫房，堆積如山的原料和成品！隨便搶一點，都夠咱們快活好久！」
那小頭目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軍師，那還等什麼？直接衝進去搶啊！看這村子，也沒多少守衛的樣子！」
楊博卻比他謹慎得多，或者說，陰險得多。
他仔細觀察著村子周圍的動靜，尤其是幾條進出村子的主要道路，以及工坊區附近的情況。
「別急。」
楊博低聲道。
「陸羽此人頗為狡黠，工坊是他命根子，未必沒有防備。先派人摸近些，看看村子裡的『護村隊』有多少人，都在什麼位置。另外，找找看有沒有庫房、銀庫比較集中的地方。咱們要搶，就搶最值錢的，最快的！
得手後立刻撤，不能戀戰！別忘了，大當家那邊動靜鬧得越大，留給咱們的時間越充裕，但也可能更快引來周邊注意。」
他心中算計著，白老旺在福州城鬧得天翻地覆，必然會將官府殘存力量和周邊可能的援軍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小漁村這邊相對偏僻，自己只要動作夠快夠狠，搶了就跑，等陸羽和官府反應過來，自己早已帶著戰利品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與白老旺匯合去了。
「去，挑幾個機靈的，摸清楚情況！其他人，原地待命，檢查兵器，做好準備！」
楊博下達了命令，眼中寒光閃爍，如同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開始耐心地吐信，尋找著最合適的下口時機。小漁村的寧靜，即將被這股來自山林的惡毒貪婪所打破。
福州城內，昔日繁華有序的街市，此刻已淪為修羅場。
白老旺那一聲「搶光燒光」的狂吼，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了四千山賊心底最原始的貪婪與暴虐。
這些常年盤踞深山、過著刀頭舔血日子的亡命之徒，何時見過如此富庶、琳琅滿目的花花世界？瞬間，理智被欲望徹底吞噬，紀律蕩然無存。
「砰！嘩啦——！」
臨街一家綢緞莊的雕花木門被幾雙大腳狠狠踹開，門板碎裂。裡面正在瑟瑟發抖的掌柜和夥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山賊一刀砍翻在地，鮮血染紅了地上華麗的錦緞。
山賊們如同瘋狗撲食，抓起成匹的綢緞就往身上纏、往懷裡塞，拿不走的就胡亂撕扯、踐踏。
「我的貨！我的銀子！」
隔壁錢莊的東家眼睜睜看著山賊用刀劈開櫃檯，將裡面尚未清點的散碎銀兩和銅錢一股腦倒進隨身攜帶的麻袋，發出絕望的嚎叫，隨即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酒樓的酒罈被砸碎，醇香的美酒混合著血水流淌一地；糧店的門板被卸下，白花花的大米被山賊用髒污的衣襟、甚至直接用手捧起，貪婪地塞進嘴裡或倒進隨身的口袋；
金銀首飾鋪更是遭了殃，櫥窗被砸得稀爛，金銀玉器被哄搶一空，搶紅了眼的山賊為了爭奪一枚戒指或一支金釵，甚至互相砍殺起來。
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打砸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濃煙從多處起火點升起，黑壓壓地籠罩在福州城上空，遮住了陽光。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逃的人群，老人被推倒，孩童在哭喊中與父母失散，婦人被拖入小巷發出悽厲的慘叫……畢生積蓄、苦心經營的店鋪、安身立命的宅院，在短短時間內化為烏有或被洗劫一空。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座城市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和無序，往日的秩序與繁華，在山賊的暴行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
州府衙門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鄧志和原本正在後堂與幾名幕僚商議常升大軍開拔後的糧草後續事宜，一名渾身是血、連滾爬進來的衙役帶來了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大人！不好了！山賊……好多山賊！從……從城牆缺口殺進來了！正在城裡到處搶！殺人！放火！到處都是！擋不住啊大人！」
衙役聲音嘶啞，滿臉驚恐，語無倫次。
「什麼？！」
鄧志和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腦子裡嗡嗡作響。
山賊入城？怎麼可能？！常升的大軍不是剛走嗎？白龍山……不是發現了賊蹤嗎？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陸羽的預警……難道是真的？！
巨大的震驚和突如其來的危機，讓這位素以理政穩健著稱的布政使方寸大亂。
他擅長處理政務、平衡各方，但對於行軍打仗、臨陣禦敵，卻是十足的門外漢。此刻強敵破城，燒殺搶掠，身為福建最高行政長官，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助。
「快！快關閉衙門所有門戶！調集所有人手！上牆防守！」
鄧志和的聲音因為驚慌而有些變調，對著聞訊趕來的衙役班頭胡亂下令，卻又不知具體該如何布置。
「大人！大人冷靜！」
一名老成些的幕僚連忙勸阻。
「衙門雖可守，但城中百姓正遭屠戮，我等豈能坐視？須得有人主持大局，調兵抵禦啊！」
「調兵？哪裡還有兵？」
鄧志和急得團團轉。
「常將軍帶走了三萬精銳！城內……城內只剩下些巡防營和老弱衙役，如何抵擋數千悍匪？！」
慌亂之中，他猛地想起一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劉公！快去請劉公！快！」
劉伯溫雖然掛著欽差的名頭，平日不多干涉具體政務，但其智謀和威望，在鄧志和心中是無可替代的定海神針。此刻大難臨頭，鄧志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他求援。
很快，劉伯溫被緊急請到了後堂。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色道袍，神色平靜，但聽完鄧志和語無倫次、夾雜著驚恐的敘述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凝重。
……
幾乎就在常升大軍離開福州城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距離福州城十數里外一處人跡罕至、林木茂密的山坳之中，數千雙隱藏在草叢、樹後、岩縫裡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官道方向。
這裡潛伏的，正是由白老旺和楊博親自率領的五千山賊精銳！他們按照楊博的謀畫，早已提前數日分批潛行至此，悄無聲息地隱匿下來，只等常升大軍遠去的訊號。
山坳深處，白老旺蹲在一塊巨石後面，臉上塗著些泥灰草汁，遮掩了原本的兇悍相貌，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興奮、貪婪和殘忍光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身邊，同樣做了偽裝的楊博，正緊張地側耳傾聽著什麼。
「報——！」
一名身手矯健的探子如同狸貓般從林間躥出，滾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急速稟報。
「大當家！軍師！看清楚了！常升那狗官的三萬大軍，已經全部開拔，往西北去了！隊伍尾巴都過了十里亭，此刻福州城外，除了正常守城門的那幾百號老弱，再無大隊官兵！」
「好！」
白老旺低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身邊的泥土上，濺起些許草屑。
「等了這麼多天，總算等到這群瘟神滾蛋了！」
楊博也是精神大振，眼中閃爍著陰謀得逞的亢奮。
「大哥！時機已到！常升大軍離城已遠，即便得到訊息回援，也需至少大半日時間！此刻福州城防空虛，正是我等雷霆一擊之時！」
白老旺獰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葉，對身邊幾個負責傳令的小頭目喝道。
「傳老子命令！按原計劃，分兵兩路！老子親率四千弟兄，直撲福州省城！楊軍師，你帶一千精幹的兄弟，去辦那小漁村的事！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搶完就走，不要戀戰！得手後，按約定地點匯合！」
「是！大當家！」
眾人低聲應諾，眼中都冒出狼一樣的綠光。
很快，五千山賊如同決堤的污水，從隱匿的山坳中洶湧而出，卻又迅速分成兩股。較大的一股，約四千人，在白老旺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著福州城的方向，藉著林木丘陵的掩護，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撲去。
他們身上攜帶的兵刃在跑動中偶爾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混合著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瘮人。
另一股約千人的隊伍，則在楊博的指揮下，轉向東南，目標明確——小漁村！楊博騎在一匹搶來的駑馬上，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沿海平原地帶，臉上露出混合著怨毒、貪婪和即將發泄的快意。
陸羽……小漁村……那些令人眼紅的工坊和財富……很快，就都是我的了！不，是山寨的了！而我楊博，將是立下頭功的二當家！
……
白老旺率領的四千山賊，行動極為迅速。
他們並未選擇強攻城門——那畢竟還有些守軍和障礙。而是按照事先探查好的路徑，從福州城一段年久失修、守衛相對鬆懈的城牆段落，利用飛爪繩索等工具，在極短的時間內，如同鬼魅般翻越而入！
城內的百姓，此刻大多剛剛開始一天的勞作或營生，街市上逐漸熱鬧起來。誰也沒有料到，滅頂之災會如此突然地降臨。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殺——！」
伴隨著白老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數千名凶神惡煞、手持利刃的山賊，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惡鬼，驟然出現在福州城的街巷之中！
最初的混亂和驚愕過後，便是無盡的慘叫與哭嚎。
白老旺原本的目標非常明確。
攻打衙門，報復官府；洗劫孔府，報仇雪恨並掠奪財物。
然而，當他真正闖入這座繁華的省城，親眼看到那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滿目的貨物，街上穿著光鮮、倉皇奔逃的富戶行人。
還有那些門戶緊閉卻難掩氣派的深宅大院時，他心中那點原本就熾烈的貪慾，如同被潑了滾油的野火，轟然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原本相對「專注」的目標！
太富了！這裡太富了！比起天涯山那個窮山溝，這裡簡直就是天堂！到處都是錢！到處都是好東西！
「哈哈哈哈！」
白老旺揮刀砍翻一個試圖抵抗的衙役，濺了一臉鮮血，卻笑得更加瘋狂。
「兒郎們！給老子搶！看到什麼搶什麼！金銀！綢緞！糧食！女人！都是咱們的！搶光！燒光！哈哈哈！」
這道命令一下，本就缺乏紀律、全憑欲望驅使的山賊們，徹底陷入了瘋狂的狂歡！他們不再理會什麼衙門、孔府的具體位置，而是如同蝗蟲過境，見店就砸，見門就撞，見人就砍，見財就奪！
繁華的街市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店鋪被砸開，貨物被哄搶一空，反抗的店主夥計被亂刀砍死，無助的百姓哭喊著四處奔逃，卻往往難逃毒手。火焰開始在一些被劫掠後的店鋪、民居中燃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和瀕死的呻吟，與山賊們肆意的狂笑、粗暴的吼叫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白老旺騎著馬，在親信的簇擁下，一路衝殺，一路劫掠。
他早已忘了孔希生具體在哪個方向，眼中只有無盡的財富和殺戮帶來的快感。偶爾有小股聞訊趕來的巡城兵丁或衙役組織起微弱的抵抗，但在如潮水般湧來的瘋狂山賊面前，很快就被淹沒、擊潰。
福州城，這座福建的省城，在常升大軍離開不到兩個時辰後，徹底陷入了血腥、混亂與恐怖的深淵！
……
與此同時，由楊博率領的、撲向小漁村的那一千山賊，也已經悄然抵達了小漁村外圍。
他們潛伏在距離村子尚有數里的一片雜木林和土丘後面。楊博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幾個機靈的手下，悄悄爬上一處較高的土丘，藉助草木的遮掩，遠遠觀察著小漁村。
晨光下，小漁村顯得寧靜而有序。可以看到整齊的房舍，平整的道路，村中隱約傳來雞鳴犬吠和人聲。在村子的邊緣，那片新建的工坊區尤為顯眼，連片的屋舍，高高的煙囪，還有隱約可見的、在工坊間往來的人影。
「看到沒有？那邊，就是陸羽的工坊區！」
楊博指著工坊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恨意，對身邊的山賊小頭目低聲道。
「聽說裡面不僅有造車、紡織的工坊，還有存錢的庫房，堆積如山的原料和成品！隨便搶一點，都夠咱們快活好久！」
那小頭目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軍師，那還等什麼？直接衝進去搶啊！看這村子，也沒多少守衛的樣子！」
楊博卻比他謹慎得多，或者說，陰險得多。
他仔細觀察著村子周圍的動靜，尤其是幾條進出村子的主要道路，以及工坊區附近的情況。
「別急。」
楊博低聲道。
「陸羽此人頗為狡黠，工坊是他命根子，未必沒有防備。先派人摸近些，看看村子裡的『護村隊』有多少人，都在什麼位置。另外，找找看有沒有庫房、銀庫比較集中的地方。咱們要搶，就搶最值錢的，最快的！
得手後立刻撤，不能戀戰！別忘了，大當家那邊動靜鬧得越大，留給咱們的時間越充裕，但也可能更快引來周邊注意。」
他心中算計著，白老旺在福州城鬧得天翻地覆，必然會將官府殘存力量和周邊可能的援軍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小漁村這邊相對偏僻，自己只要動作夠快夠狠，搶了就跑，等陸羽和官府反應過來，自己早已帶著戰利品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與白老旺匯合去了。
「去，挑幾個機靈的，摸清楚情況！其他人，原地待命，檢查兵器，做好準備！」
楊博下達了命令，眼中寒光閃爍，如同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開始耐心地吐信，尋找著最合適的下口時機。小漁村的寧靜，即將被這股來自山林的惡毒貪婪所打破。
福州城內，昔日繁華有序的街市，此刻已淪為修羅場。
白老旺那一聲「搶光燒光」的狂吼，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了四千山賊心底最原始的貪婪與暴虐。
這些常年盤踞深山、過著刀頭舔血日子的亡命之徒，何時見過如此富庶、琳琅滿目的花花世界？瞬間，理智被欲望徹底吞噬，紀律蕩然無存。
「砰！嘩啦——！」
臨街一家綢緞莊的雕花木門被幾雙大腳狠狠踹開，門板碎裂。裡面正在瑟瑟發抖的掌柜和夥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山賊一刀砍翻在地，鮮血染紅了地上華麗的錦緞。
山賊們如同瘋狗撲食，抓起成匹的綢緞就往身上纏、往懷裡塞，拿不走的就胡亂撕扯、踐踏。
「我的貨！我的銀子！」
隔壁錢莊的東家眼睜睜看著山賊用刀劈開櫃檯，將裡面尚未清點的散碎銀兩和銅錢一股腦倒進隨身攜帶的麻袋，發出絕望的嚎叫，隨即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酒樓的酒罈被砸碎，醇香的美酒混合著血水流淌一地；糧店的門板被卸下，白花花的大米被山賊用髒污的衣襟、甚至直接用手捧起，貪婪地塞進嘴裡或倒進隨身的口袋；
金銀首飾鋪更是遭了殃，櫥窗被砸得稀爛，金銀玉器被哄搶一空，搶紅了眼的山賊為了爭奪一枚戒指或一支金釵，甚至互相砍殺起來。
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打砸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濃煙從多處起火點升起，黑壓壓地籠罩在福州城上空，遮住了陽光。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逃的人群，老人被推倒，孩童在哭喊中與父母失散，婦人被拖入小巷發出悽厲的慘叫……畢生積蓄、苦心經營的店鋪、安身立命的宅院，在短短時間內化為烏有或被洗劫一空。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座城市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和無序，往日的秩序與繁華，在山賊的暴行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
州府衙門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鄧志和原本正在後堂與幾名幕僚商議常升大軍開拔後的糧草後續事宜，一名渾身是血、連滾爬進來的衙役帶來了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大人！不好了！山賊……好多山賊！從……從城牆缺口殺進來了！正在城裡到處搶！殺人！放火！到處都是！擋不住啊大人！」
衙役聲音嘶啞，滿臉驚恐，語無倫次。
「什麼？！」
鄧志和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腦子裡嗡嗡作響。
山賊入城？怎麼可能？！常升的大軍不是剛走嗎？白龍山……不是發現了賊蹤嗎？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陸羽的預警……難道是真的？！
巨大的震驚和突如其來的危機，讓這位素以理政穩健著稱的布政使方寸大亂。
他擅長處理政務、平衡各方，但對於行軍打仗、臨陣禦敵，卻是十足的門外漢。此刻強敵破城，燒殺搶掠，身為福建最高行政長官，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助。
「快！快關閉衙門所有門戶！調集所有人手！上牆防守！」
鄧志和的聲音因為驚慌而有些變調，對著聞訊趕來的衙役班頭胡亂下令，卻又不知具體該如何布置。
「大人！大人冷靜！」
一名老成些的幕僚連忙勸阻。
「衙門雖可守，但城中百姓正遭屠戮，我等豈能坐視？須得有人主持大局，調兵抵禦啊！」
「調兵？哪裡還有兵？」
鄧志和急得團團轉。
「常將軍帶走了三萬精銳！城內……城內只剩下些巡防營和老弱衙役，如何抵擋數千悍匪？！」
慌亂之中，他猛地想起一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劉公！快去請劉公！快！」
劉伯溫雖然掛著欽差的名頭，平日不多干涉具體政務，但其智謀和威望，在鄧志和心中是無可替代的定海神針。此刻大難臨頭，鄧志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他求援。
很快，劉伯溫被緊急請到了後堂。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色道袍，神色平靜，但聽完鄧志和語無倫次、夾雜著驚恐的敘述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