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大佬根基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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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

  陸羽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要想辦法,讓『順風捷運』和『陸羽造的三輪車』這個名字,在客戶心中形成一種關連。讓大家覺得,用你的車,用的不僅僅是運力,還有一份來自小漁村、來自我陸羽這裡的『可靠』和『新奇』的背書。

  這在你起步階段,會是一種無形的助力。」

  李勛堅聽得心潮澎湃,先前因為耿氏打壓而產生的迷茫和焦慮,此刻被陸羽這一番條分縷析、層層遞進的謀劃驅散了大半。

  他彷佛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不與其在長途幹線上爭鋒,而是利用三輪車的特性,在短途重貨、精細化服務、支線網路這三個維度上深耕細作,建立自己的特色和壁壘!

  「先生一席話,真是醍醐灌頂!」

  李勛堅激動地站起身,對著陸羽又是一揖。

  「李某知道該怎麼做了!精細化服務,深耕支線,借重先生名望……對!就這麼辦!

  我回去就立刻安排,挑選精幹人手,設計統一號衣車旗,先找幾家熟識的、重信譽的商鋪合作,把『順風捷運,穩妥快捷』的名聲打出去!同時派人去周邊縣鎮摸底,建立聯絡!」

  他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了車隊穿梭、客源穩固的景象。

  陸羽微笑著抬手虛按,示意他坐下。

  「李族長有此決心,甚好。不過,切記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服務質量是關鍵,莫要貪多求快,壞了口碑。

  三輪車雖好,也要愛惜使用,定期檢修。王師傅他們會把基本的維護要領也教給你的人。」

  「是是是!先生提醒的是!李某一定謹記!」

  李勛堅連連點頭,重新坐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只覺得這普通的粗茶,此刻也甘洌無比。

  兩人又就一些細節商議了片刻。

  遠處訓練場上,李勛堅的手下們已經基本掌握了空車和輕載的駕駛技巧,正在王匠頭的指揮下,進行著滿載狀態下的慢速行進和轉彎練習,雖然依舊小心翼翼,但已頗有章法。

  陽光透過竹棚的縫隙,在茶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壺靜靜地坐在爐上,水汽早已不再升騰。屋角那些沉默的工具零件,依舊沐浴在光影里,彷佛見證著這一場可能影響福州未來運輸格局的對話與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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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勛堅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而陸羽的目光沉靜,似乎在思考著,這場由三輪車引發的商業變局,最終會走向何方,又會如何與那山雨欲來的剿匪大勢,交織纏繞在一起。

  「是是是!先生提醒的是!李某一定謹記!」

  李勛堅連連點頭,重新坐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只覺得這普通的粗茶,此刻也甘洌無比,彷佛給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陸羽看他情緒穩定下來,目光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福州城輪廓,神色多了幾分深沉的考量。

  他手指在粗糙的茶案上輕輕點了點,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李族長,你急於扳回局面,這份心氣我能理解。但有些話,我需得跟你交個底,免得你誤判了形勢,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李勛堅神情一肅,知道陸羽接下來要說的,恐怕才是真正要害的東西,連忙正襟危坐。

  「先生請講,李某洗耳恭聽。」

  「耿水森這個人,與你以往對付過的對手,包括那倒台的楊博,都不同。」

  陸羽開門見山。

  「楊博是驟然而起的暴發戶,根基虛浮,行事張揚,樹敵無數,所以牆倒眾人推,垮得快。但耿水森……他是真正的『坐地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耿家紮根福建多少代了?水陸生意,明里暗裡,盤根錯節。他的勢力,不只是在商界。漕運、碼頭、倉儲,乃至各地關隘、稅卡,甚至……一些偏遠鄉里的宗族、地方上的胥吏,多多少少都與他有牽連,或者受過他的好處。

  這不是簡單的錢財能衡量的,這是一張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時間編織起來的大網。」

  陸羽看向李勛堅,眼神銳利。

  「你以為鄧大人、劉公他們不想動他?為何楊博倒得那麼快,而耿水森至今安然無恙,甚至還能趁勢吞併楊氏產業,擴張自己的鏢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者說,不到時候,代價太大。」

  李勛堅聽得心頭凜然,背後滲出絲絲冷汗。

  他以前只覺得耿水森財雄勢大,是商界巨頭,卻從未從如此深層的勢力網路角度去想過。此刻被陸羽點破,才悚然驚覺,自己面對的,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對手,而是一個與地方權力結構深度捆綁的龐然大物。

  「耿水森的根基,一部分在明處的生意,另一部分……恐怕在更暗的地方。」

  陸羽的聲音壓得更低,雖未明言,但那意有所指的語氣,讓李勛堅瞬間聯想到了私鹽、走私等傳聞中的灰色地帶。

  「牽一髮,可能動全身。在沒有確鑿鐵證、沒有萬全把握、沒有足夠力量一舉將其連根拔起之前,官府對他的態度,只能是『維持』,甚至是『安撫』,至少在明面上,不會輕易與其撕破臉。」

  他總結道。

  「所以,李族長,以你『順風捷運』如今這點剛剛起步的家底,想與耿水森正面抗衡,甚至想『扳回劣勢』,去爭奪他已經牢牢掌控的長途幹線……無異於以卵擊石。你看到的可能是他『鏢局』的生意,但他真正依仗的,是水面下你看不見的冰山。

  硬碰的結果,很可能不是商業上的失敗,而是……莫名其妙的意外,或是來自方方面面的、讓你寸步難行的刁難和打壓,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

  李勛堅的臉色微微發白,手心有些潮濕。

  他之前被耿氏鏢局的價格戰打得焦頭爛額,只想著如何反擊,卻沒想到背後水這麼深。此刻被陸羽潑了一盆冷水,雖然讓他有些後怕,但也徹底清醒了。

  「那……那依先生之見,李某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壟斷長途,擠壓我的生存空間?有了這三輪車,也只能蜷縮在短途一角,苟延殘喘嗎?」

  李勛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尋求明確方向的急切。

  「非也。」

  陸羽搖頭。

  「不是讓你苟延殘喘,而是讓你認清現實,轉換思路。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扳回』長途的劣勢,而是徹底放棄在那個戰場與他爭鋒的念頭。

  你的全部精力,應該放在『鞏固』和『深耕』你已經有優勢、或者能創造出優勢的領域——就是短途運輸,特別是三輪車所擅長的『重貨、精準、靈活』的短途運輸。」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避開他的鋒芒,不與他發生直接衝突。他不屑於做、或者做起來不划算的短途零散重貨,你就把它做到極致,做出口碑,做出別人難以替代的服務和網路。

  先把腳下這一畝三分地經營得鐵桶一般,讓『順風捷運』在短途運輸這個細分領域裡,成為客戶首選,成為標杆。這才是你立足的根本,也是你未來可能的『本錢』。」

  陸羽看著李勛堅的眼睛。

  「至於長途,那是另一個層面的棋局,牽涉太廣,非你現在所能企及。與其好高騖遠,不如腳踏實地。先讓自己穩穩地站住,活下去,而且活得不錯。

  等你的根基紮實了,實力壯大了,或許將來局勢有變,會出現新的機會。但那是後話,現在,想都不要想。」

  這番話,徹底給李勛堅指明瞭當前階段唯一的、也是最穩妥的道路——縮回來,練內功,不爭一時意氣,只求生存和發展。

  李勛堅沉默了良久,臉上的那點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冷靜和決心。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對著陸羽拱手,深深一揖。

  「先生金玉良言,點醒夢中人!是李某之前想岔了,險些誤入歧途!先生放心,從今日起,李某及『順風捷運』,絕不再存與耿家正面爭鋒之念!

  必當謹遵先生指點,一心一意,將短途運輸,特別是這三輪車能發揮所長的業務,做深做透,做出名堂!先求穩,再圖進!」

  「如此甚好。」

  陸羽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能聽進逆耳忠言,及時調整戰略,這李勛堅,倒也不算朽木。

  ……

  就在李勛堅於小漁村接受陸羽戰略指導的同時,福州城外的軍營校場上,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又稍顯混亂的景象。

  常升頂盔摜甲,站在點將台上,眉頭緊鎖,望著下方黑壓壓、卻明顯佇列不整、精神氣貌各異的新兵方陣。

  校場上塵土飛揚,口號聲、軍官的喝罵聲、兵刃碰撞聲、以及因為不熟悉動作而發出的雜亂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喧鬧而缺乏真正的肅殺之氣。

  經過這段時間近乎瘋狂的招兵買馬,加上從各地衛所抽調的部分老兵作為骨幹,常升麾下聚集的兵力,紙面數字已經相當可觀。

  步卒兩萬,騎兵五千。

  這個規模,用於剿滅一股山賊,按理說是綽綽有餘了。

  但常升心裡很清楚,帳不是這麼算的。

  那兩萬步卒,十成里有七八成是剛剛放下鋤頭、漁網,或者是從市井中招募來的青壯。

  他們或許有些力氣,但對軍令、陣法、號鼓旗幟一竅不通。簡單的左右轉、齊步走都走得歪歪扭扭,更別提複雜的戰陣變換、協同衝鋒了。

  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眼神里大多是對陌生環境的不安和對未來的茫然,少數幾個眼睛裡有點凶光的,卻又透著散兵游勇的痞氣,缺乏紀律約束。

  那五千騎兵,情況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其中真正能稱得上精銳、馬術嫻熟、懂得配合衝鋒的,不足千人。

  其餘的多是湊數的,有些人甚至上個月才第一次摸到馬韁,能在馬背上坐穩不掉下來就算不錯,指望他們策馬衝鋒、挽弓射箭、揮刀劈砍?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停!都給我停下!」

  常升看著下面一個步兵方陣在進行簡單的變陣演練時,因為幾個新兵轉向錯誤,導致整個隊形擰成了麻花,互相推搡撞倒了好幾個,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

  洪亮的聲音透過氣浪傳遍校場,混亂的方陣漸漸停了下來,新兵們有些惶恐地看著點將台上臉色鐵青的常將軍。

  常升大步走下點將台,來到那個出錯的方陣前。負責指揮的百戶官滿臉通紅,額頭冒汗,單膝跪地。

  「將軍,屬下無能……」

  常升擺了擺手,沒理會他,目光掃過那些臉上還帶著稚氣或惶恐的新兵,又看了看遠處同樣在進行基礎訓練的騎兵隊伍,那裡不時有馬匹受驚嘶鳴,或者騎手狼狽落馬。

  他轉身對跟在身邊的幾名副將、參將沉聲道。

  「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大軍』!人數是湊夠了,可這能拉出去打仗嗎?拉出去,是剿匪,還是給白老旺那幫悍匪送人頭、送軍功?」

  幾名將領面面相覷,臉上也都露出無奈和焦慮。

  他們都是老兵,自然看得出這支新軍的成色。

  一個參將抱拳道。

  「將軍,新兵操練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緊的,是加緊基礎操典,熟悉號令,練習陣型配合。至少……至少得讓他們知道聽鼓前進,聞金則止,知道基本的進退佇列,知道如何握緊手裡的刀槍,而不是一接戰就自己先亂了陣腳。」

  另一個副將補充道。

  「還有那些騎兵,當務之急是強化馬術基礎,練習控馬和簡單隊形,至於馬上劈砍、騎射這些,只能挑有基礎的加緊訓練,大部分人,短期內恐怕難以指望。」

  常升何嘗不明白這些?鄧志和拔下大量錢糧,讓他招兵買馬,皇帝雖然寬限了時間,但壓力依舊巨大。

  白老旺不是泥捏的,野狼坡一戰已經證明了其部眾的兇悍和戰力。自己手下若是一群烏合之眾,人數再多,進了天涯山那種複雜地形,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傳我將令!」

  常升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

  「從即日起,各營嚴格按照新定操典,加倍訓練!早晨練體能、佇列、號令;下午練兵器基礎、簡單陣型配合;晚上學習辨識旗幟金鼓、軍中律令!十日一小校,考核不合格者,餉銀減半,加練!軍官督訓不力者,連帶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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