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百萬訂單逼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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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俊才沉聲道。

  「耿府管家?李崇?」

  李勛堅眉頭一皺,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去做什麼?」

  「談生意。」

  張俊才一字一頓地說。

  「耿水森要向我們小漁村的腳踏車工坊,訂購一批腳踏車。」

  「什麼?!」

  李勛堅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睛瞪得老大。

  「訂購腳踏車?耿水森?他……他要腳踏車做什麼?!」

  張俊才繼續道。

  「李崇說,耿氏車行為了提升綜合運力,更好地服務客商,需要補充一批適合短途轉運的車輛。所以,特意向我們訂購一百輛加裝車筐的貨運腳踏車。而且,要求十日內必須交付,非常急迫。陸先生已經接下了這筆定單,工坊現在正在日夜趕工。」

  一百輛!加裝車筐!十日內交付!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勛堅的心口上。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腳瞬間變得冰涼,原本因為陸羽支援而重新建立的些許自信和從容,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的「順風捷運」之所以能在耿水森這頭巨鱷的陰影下勉強立足,甚至在短途市場開啟一點局面,依靠的核心優勢是什麼?不是資金,不是人脈,甚至不是官府那若有若無的支援。

  最根本的,就是他手中掌握著一批效能可靠、靈活便捷的腳踏車運力!這東西在城區和短途鄉間,比馬車有天然的優勢,成本也低。

  這是他區別於耿家馬車行、賴以生存的獨門利器!

  可現在,耿水森竟然也要買腳踏車了!而且要一口氣買一百輛!還是專門為貨運設計的加筐車型!

  一旦讓耿水森的車行裝備上同等數量、甚至可能質量更好的腳踏車,投入到短途運輸市場……那會是什麼局面?

  李勛堅彷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場景。

  耿家的馬車隊繼續壟斷長途幹線,新組建的腳踏車隊則如同水銀瀉地,滲透到福州城乃至周邊鄉鎮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個集市。

  憑藉耿家雄厚的資本、現成的客戶網路、以及可能採取的低價競爭策略,自己的「順風捷運」那點剛剛積累起來的客戶和口碑,將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盡!

  到那時,所謂的「短途優勢」將蕩然無存,兩家的車行將在完全重疊的客戶群體和運輸線路上,展開最直接、最殘酷的短兵相接!而以雙方的實力對比,結局幾乎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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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怎麼會這樣……」

  李勛堅失神地跌坐回椅子上,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慌張和恐懼。

  「耿水森……他這是要……要趕盡殺絕啊!陸先生……陸先生怎麼會答應賣給他?這……這不是資敵嗎?!」

  他因為極度的焦慮和恐慌,甚至對陸羽的決定產生了一絲下意識的埋怨和不解。

  張俊才看著李勛堅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嘆息,但還是按照陸羽的囑咐,解釋道。

  「李族長,陸先生也有他的考量。耿水森以正常商業採購的名義上門,態度還算客氣,若斷然拒絕,等於直接撕破臉,恐生更多變數。

  而且,這筆訂單對工坊的生存和發展也很重要。陸先生讓我告訴您,讓您心中有數,早做應對。他那邊會盡力,但您這邊……也要加快步伐了。」

  李勛堅聽著張俊才的話,混亂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點。是啊,陸先生面對的局勢同樣複雜,不可能事事如意。耿水森勢大,暫時虛與委蛇也是無奈之舉。陸先生提前派人來報信,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可是……應對?如何應對?

  李勛堅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剛剛看到的一點曙光,似乎又要被耿水森這隻巨掌無情地遮住了。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強迫自己從恐慌中掙脫出來思考。


  可是,面對耿水森即將補齊短板、泰山壓頂般的全面競爭,自己這支小小的、剛剛起步的車隊,到底該如何應對?

  李勛堅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心中亂成一團,那份得知訊息後的慌張,久久未能散去,反而化作了沉甸甸的壓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勛堅的書房裡,空氣彷佛凝固了,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和張俊才略帶無奈的講述聲。

  當聽到「一百輛腳踏車」、「十日內交付」、「定金已收」這些字眼時,李勛堅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霍然起身,幾步衝到張俊才面前,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張里正!此事……此事萬萬不可啊!請你……請你務必立刻回去,稟告陸先生,這車……這車不能賣給耿水森!定金……定金我們李家可以補上!雙倍,不,三倍奉還都行!只求陸先生能取消這筆交易!」

  他幾乎是哀求著說出這番話,眼中充滿了恐慌和最後一絲希望。

  他太清楚這批腳踏車落入耿家手中的後果了,那等於親手將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張俊才看著李勛堅這副失魂落魄、近乎失態的模樣,心中也是不忍,但他只能苦笑著搖頭,語氣為難。

  「李族長,您先別急,坐下說,坐下說。」

  他扶著李勛堅重新坐回椅子,嘆了口氣,解釋道。

  「李族長,不是陸先生不想幫您,實在是……此事已成定局,難以更改了。那耿府管家李崇是帶著十足的誠意和現銀來的,二十萬兩定金,當場付清,白紙黑字,契約已立。

  工坊那邊,原料已經到位,工匠已經排班,日夜趕工的命令已經下達,整個生產流程都啟動了。

  這個時候若是單方面毀約,不僅會徹底得罪耿水森,讓他有十足的理由發難,更會嚴重損害小漁村工坊乃至陸先生本人的信譽。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陸先生的難處,還請您體諒一二啊。」

  「啟動了……不能改了……」

  李勛堅喃喃重複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頹然癱在椅子裡,眼神空洞,之前的精明和鬥志彷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濃濃的沮喪和絕望。

  「完了……這下全完了……耿水森一旦有了這批車,短途運輸上,我們那點優勢蕩然無存……他財大勢大,又有現成的客源和線路。

  只要稍微壓壓價,或者提供更好的『配套服務』,那些剛剛才願意找我們運貨的客商,轉頭就會跑到他那邊去……到那時,我這車行……還有什麼立足之地?陸先生給我的百萬兩銀子,怕是要……要血本無歸了……」

  他越說越是心灰意冷,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車行門可羅雀、最終關門大吉的悽慘景象。

  張俊才見他如此消沉,連忙勸慰道。

  「李族長,您千萬別這麼想!事情還沒到那一步!陸先生讓我來告訴您這個訊息,就是讓您提前知曉,有所準備,絕不是要看著您陷入絕境。陸先生神機妙算,既然敢接下這筆訂單,心中定然已有計較,正在籌謀應對之策。

  他讓我轉告您,切勿自亂陣腳,先穩住自家車行的局面,該接的生意照接,該維護的客戶關係照常維護。耿水森的車再多,運力再強,市場這麼大,總不可能一口全吞了。咱們以穩為主,以服務和質量取勝,未必沒有周旋的餘地!」

  聽到「陸先生正在籌謀應對之策」,李勛堅死灰般的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是啊,陸先生不是普通人,他既然敢賣車給耿水森,或許真的另有安排?自己在這裡慌亂絕望,豈不是辜負了陸先生的期望和支援?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儘管心頭那沉甸甸的憂慮和恐慌並未散去,但總算不再像剛才那樣六神無主。

  他站起身,對著張俊才鄭重地拱了拱手。

  「張里正,方才李某失態了。多謝你帶來訊息,也多謝陸先生記掛。請你回去轉告陸先生,李某明白了。我會穩住車行,靜候陸先生的安排。無論如何,李某……相信陸先生!」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堅定,既像是在對張俊才說,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張俊才見他情緒平復了些,也鬆了口氣,點頭道。

  「李族長能這麼想就好。我這就回去向陸先生復命。您這邊,一切小心。」

  送走了張俊才,李勛堅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拳頭緩緩握緊。恐慌暫時被壓下,但強烈的危機感卻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著他。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恐怕很快就要來了。

  與李府書房內壓抑的擔憂不同,此時的福州州府衙門內,卻是一片肅殺凝重,甚至可以說是怒火衝天!

  後堂之上,燈火通明。

  鄧志和端坐主位,臉色鐵青,右手緊緊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常升垂手站在下首,身上還帶著未完全洗淨的血污和戰鬥留下的狼狽。

  但腰杆挺得筆直。劉伯溫坐在另一側,半闔著眼,手中捻著一串念珠,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比鄧志和更甚。

  堂下,還站著十幾名僥倖跟著耿詢突圍回來的官兵,個個帶傷,神情驚惶羞愧。

  耿詢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地稟報著。

  「……卑職無能,有負大人重託!押解隊伍行至城北三十里外野狼坡時,突遭大量山賊伏擊!賊眾約有兩三千人,從兩側山坡密林中蜂擁而出,勢如潮水!卑職率眾奮力抵抗,結陣固守,然賊人數量遠超我方,且悍不畏死,層層圍裹。

  激戰約半個時辰,我軍傷亡近半,陣腳鬆動。卑職見勢不可為,為免全軍覆沒,只得……只得率親兵十餘人,拼死向北突圍,僥倖得脫……至於人犯楊博……已被賊人趁亂劫走!卑職……罪該萬死!」

  他說完,重重地以頭觸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身後那些逃回來的官兵也跟著跪倒一片。

  「楊博……被劫走了?」

  鄧志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你看清楚了?確實是山賊?是哪一路的?」

  耿詢抬起頭,肯定道。

  「回大人,千真萬確!看其裝束雜亂,兵器五花八門,號令卻頗為統一,進退有據,絕非尋常流寇。且其中不少頭目面容兇悍,卑職依稀記得,與之前圍剿天涯山時遇到的白老旺手下幾個頭目頗為相似。

  加之伏擊地點選擇精準,人數如此之眾,在這福州地界,除了盤踞天涯山多年的白老旺,卑職想不出還有第二股賊人有此實力和膽量!」

  「白!老!旺!」

  鄧志和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出來的火星。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因為極度憤怒,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

  「又是他!又是這個白老旺!」

  鄧志和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後堂里迴蕩,充滿了被一再挑釁的屈辱和暴怒。

  「先前劫走孔希生,勒索錢財!後又膽大包天,攻打我官府據點!如今,更是變本加厲,竟敢公然伏擊朝廷押解隊伍,劫奪發配要犯!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朝廷?!還有沒有我這個福建布政使?!」

  他氣得在堂中來回疾走,官袍的下擺帶起一陣風。

  「一而再,再而三!視官府如無物,視律法如草芥!這福建,到底是大明的福建,還是他白老旺的賊窩?!若再不將此獠徹底剷除,我鄧志和有何面目坐在這布政使的位置上?有何面目面對朝廷?有何面目面對福建的百姓?!」

  鄧志和是真的被徹底激怒了。

  白老旺這次的行動,已經不是簡單的土匪劫掠,而是公然對官府權威的踐踏和挑釁!劫走楊博這個剛剛被判重刑的要犯,更是扇在他這個主官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此事若傳開,他鄧志和的威信將蕩然無存,朝廷也會認為他無能!

  一直閉目捻動念珠的劉伯溫,此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平靜,卻如深潭寒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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