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十日趕工百輛車
「定金好說！資金方面絕無問題！」
李崇連忙應道，顯得很是痛快，但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
「只是……陸先生，我家老爺對這批車的需求頗為急迫，車行那邊等著用。不知……最快何時可以交付？能否在十日之內？我家老爺特意叮囑，此事要緊，若能提前，價格方面還可再議。」
十日交付一百輛？這個期限相當緊張。
陸羽腦中飛快盤算著工坊現有的生產能力。
熟練工匠二十餘人，學徒幫手三十多人，兩班倒的話……原料庫存應該還夠，但車筐需要額外編織或打制……日夜趕工，嚴格把控流程，減少不必要的環節……
片刻思考後，陸羽抬起眼，目光篤定地看著李崇。
「十日之期雖緊，但若原料充足，工坊全力趕製，應當可以完成。好，就依李管家所言，十日內，交付一百輛加裝車筐的貨運腳踏車。定金按三成計，車輛交付時，結清餘款。」
「太好了！」
李崇大喜過望，沒想到陸羽答應得如此乾脆，連苛刻的交貨期限也一併應承下來。
他立刻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銀票，點了二十萬兩面額的，恭敬地雙手奉上。
「這是二十萬兩定金，請陸先生查收。
十日後，我家會派人到貴村工坊提貨，屆時付清尾款。」
陸羽示意一旁的張俊才接過銀票驗看，確認無誤後，對李崇點了點頭。
「定金已收，契約成立。十日後，請貴府準時來提車。」
「一定，一定！多謝陸先生！」
李崇心滿意足，又客氣了幾句，便起身告辭，急著回去向耿水森復命了。
送走了李崇，陸羽臉上的平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和緊迫。
他拿著那疊沉甸甸的銀票，沒有回住處，而是轉身就朝腳踏車工坊快步走去。
工坊里依舊是一片忙碌景象。
陸羽直接走到工坊中央的空地，拍了拍手，提高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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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各工位的把頭！還有張俊才，都過來一下！」
聽到陸羽召集，王匠頭、負責不同工序的幾個老師傅，以及剛剛跟進來的張俊才都連忙聚攏過來。
陸羽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剛接了一個緊急大單，耿氏車行訂購一百輛加裝車筐的貨運腳踏車，要求十日內交貨。」
「一百輛？十日？」
王匠頭倒吸一口涼氣，其他工匠也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難色。
他們現在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出產四五十輛，還要兼顧其他零散定單和維修，十天一百輛，這壓力太大了！
「我知道有難度。」
陸羽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但訂單已接，定金已收，必須完成！這關係到工坊的信譽，也關係到大家今後的飯碗！」
他快速下達指令。
「是！」
王匠頭和張俊才齊聲應道。
「各工序把頭聽好！」
陸羽繼續道。
「從今日起，工坊分為兩班，日夜不停！白班卯時到酉時，晚班酉時到次日卯時，中間吃飯休息輪換，人歇工不歇！我會讓人安排好伙食和夜間的照明、取暖！」
他走到車架加工區，指著正在鍛打焊接的工匠。
「車架打造是基礎，必須保證堅固，但可以適當簡化非關鍵部位的裝飾紋路，節省打磨時間。焊接點必須牢固，我會親自抽查！」
又走到裝配區。
「零部件裝配，實行流水作業，專人專崗！你，只負責安裝車輪；你，只負責安裝鏈條和腳踏；你，專管剎車系統……每個人只做自己最熟練的那一步，加快速度！裝好的車推到除錯區。」
最後來到除錯區。
「除錯檢驗是關鍵，絕不能因為趕工而降低標準！每輛車必須經過嚴格的騎行測試，剎車、轉向、載重都要試！王師傅，你親自帶兩個最細心的老師傅負責最後把關，不合格的，立刻退回上一工序返工！」
陸羽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將龐大的生產任務分解到每個環節、每個人頭。
他的目光銳利，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工匠們起初的畏難情緒，在他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漸漸被一種臨戰般的緊張和鬥志所取代。
「都聽明白了嗎？」
陸羽最後問道。
「明白了！」
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比剛才響亮了許多。
「好！各自回去準備，立刻調整，一個時辰後，新的排班和生產流程正式開始！」
陸羽揮手。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散開，各自忙碌起來。工坊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如同上了發條般緊張高效。
陸羽並沒有離開，他挽起袖子，親自在各個工位間巡視。看到車架焊接處有毛刺，他會指出；發現裝配順序可以最佳化，他當場調整；甚至親自上手，示範如何更快更穩地固定車筐。
他的存在和親力親為，極大地鼓舞了工匠們計程車氣，也確保了趕工過程不至於因為追求速度而變得混亂粗糙。
就在工坊如同精密機器般開始高速運轉的同時，陸羽心中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他招手喚來正在協助清點原料的張俊才，低聲囑咐道。
「俊才，你騎馬去一趟省城李府，見李勛堅族長。告訴他，耿水森剛剛從小漁村訂購了一百輛貨運腳踏車，要求十日內交付，意圖很明顯，是要加強其車行的短途運力，直接衝擊他的市場。
讓他心中有數，早做應對。另外……告訴他，我這邊會盡力，但他那邊，也要加快步伐了。」
「是，陸先生！我這就去！」
張俊才知道事情輕重，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出門牽了匹快馬，揚鞭朝著省城方向疾馳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陸羽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目光依舊緊盯著工坊里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天，一百輛車，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小漁村工坊能否經受住考驗、證明自己能力的關鍵一役。而那筆二十萬兩的定金和後續的尾款，也將為工坊的進一步發展，注入強勁的動力。
就在小漁村為百輛訂單全力趕工，張俊才快馬向李勛堅報信之時，遠在福州城西面莽莽群山深處的天涯山，則是另一番森然景象。
自那日楊府管家帶來楊博的驚天許諾後，白老旺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不，是注入了一劑瘋狂的猛藥。
一百萬兩白銀！這個數字讓他和他的核心頭目們眼睛都紅了，所有的顧慮和風險，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白老旺立刻行動起來。
他派出了手下最精幹、最熟悉地形的探子，沿著楊府管家提供的押送路線提前進行詳細偵查。哪裡地形險要適合埋伏，哪裡林木茂密便於隱藏，哪裡是官兵可能的休息點，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終，他們選定了一處距離福州城約一個多時辰路程的郊野地帶。
那裡官道穿行於兩片緩坡之間，坡上林木叢生，怪石嶙峋，官道在此處有一段相對開闊的直路，但兩側的斜坡和樹林，卻足以隱藏數千人馬。
更妙的是，前方不遠有個岔路口，地形略顯複雜，一旦事發，官兵進退都會受到一定影響。
地點選好，白老旺開始調兵遣將。
他深知劫掠官府押解隊伍非同小可，必須全力以赴，一擊必中，然後迅速遠遁。
他將山寨里最能打、最敢拼的幾千骨幹力量全部集中起來，配發了最好的刀槍弓箭，反覆演練突襲、分割、搶人、撤退的戰術。並且嚴令，此次行動只求救人，不求全殲官兵，得手後不可戀戰，立刻按預定路線撤回深山。
整個天涯山賊窩，都瀰漫著一股大戰前的壓抑和亢奮。嘍囉們磨刀霍霍，頭目們反覆推演細節，白老旺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每日都在山崖上眺望福州方向，計算著日子。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八月二十日。
福州州府衙門前的空地上，氣氛肅殺。身穿囚衣、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楊博，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從大牢里押解出來。
他頭髮散亂，面容憔悴，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混合著絕望、期待和最後瘋狂的光芒。
他知道，今天是決定他命運的日子，要麼被發配苦寒之地慢慢磨死，要麼……期待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負責押解的，是鄧志和麾下頗為得力的將領耿詢。
他點齊了一百二十名精悍官兵，人人配刀持槍，還有二十名弓手，陣容齊整。
鄧志和親自送到衙門口，神色凝重地叮囑耿詢。
「耿將軍，此去路途遙遠，兇險難料。楊博雖已定罪，但其在福建經營多年，難免有餘黨賊心不死。一路上務必小心謹慎，晝行夜宿，嚴守律令，不可有絲毫懈怠僥倖之心。務必將其安全押解至交接地點，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耿詢是個三十多歲的壯碩漢子，聞言抱拳，聲如洪鐘。
「大人放心！末將必謹遵號令，嚴密看守，絕不給宵小可乘之機！定將人犯平安押至！」
「好，出發吧。」
鄧志和揮揮手。
耿詢轉身，厲聲下令。
「押解人犯，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官兵前後左右將楊博牢牢圍在中間，朝著西門而去。沉重的鐐銬聲和整齊的腳步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蕩，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指點，議論紛紛。
出了西門，上了北行的官道，隊伍保持著警惕，勻速前進。楊博被枷鎖和鐐銬束縛著，行走艱難，但每一步，都讓他離福州城遠一步，離那預設的「生機」地點近一步。
他低垂著頭，無人看見他眼中那越來越熾熱的、賭徒般的火焰。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漸高。
眼前出現了一片兩坡夾道的開闊地，官道筆直向前，兩側是長滿灌木和稀疏林木的緩坡，再遠些就是更加茂密的山林。
這裡顯得頗為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隊伍行進的腳步聲。
耿詢抬頭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有些疲憊計程車兵，揮手下令。
「前方路況複雜，大家打起精神，加快腳步，過了這段再找地方歇息！」
官兵們齊聲應和，稍稍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隊伍行進到這段開闊地中段，兩側緩坡的陰影似乎最濃重的時候——
「殺啊！！！」
「搶下楊博！重重有賞！」
「沖啊！」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陡然從兩側的山坡上、樹林中爆發出來！緊接著，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坡頂、樹後、岩石後面蜂擁而出！
他們衣衫雜亂，但手中刀槍雪亮，臉上帶著亡命之徒的猙獰，嚎叫著，如同潮水般向著官道上的押解隊伍猛撲下來！粗略一看，竟有上千之眾！而且後續似乎還有更多人影在林中晃動！
山賊！是山賊劫道！而且規模如此之大，目標明確，直指被押解的楊博！
變故突生，官兵隊伍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騷動。但耿詢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將領，臨危不亂，雖驚不慌。
他「鏘」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厲聲高喝。
「敵襲！結陣！保護人犯！」
訓練有素的官兵迅速反應，外圍的刀盾手立刻舉起盾牌，長槍手從間隙中探出長槍，結成一個圓形的防禦陣勢，將楊博和部分核心官兵護在中間。弓手們則迅速張弓搭箭，朝著沖在最前面的山賊射去。
「嗖嗖嗖！」
箭矢破空，沖在前面的幾個山賊應聲倒地，但更多的山賊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體，揮舞著刀劍，瘋狂地衝擊著官兵的防線。
「噹噹當！」
刀劍砍在盾牌上的撞擊聲、槍尖刺入肉體的悶響、受傷者的慘嚎、瘋狂的喊殺聲……瞬間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山野的寂靜，將這片原本平靜的官道，變成了血腥的殺戮戰場！
白老旺站在一處較高的坡地上，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混戰，臉上橫肉抖動。
他看到官兵陣型嚴謹，抵抗頑強，己方人數雖多，但一時竟難以衝垮對方。
李崇連忙應道，顯得很是痛快，但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
「只是……陸先生，我家老爺對這批車的需求頗為急迫，車行那邊等著用。不知……最快何時可以交付？能否在十日之內？我家老爺特意叮囑，此事要緊，若能提前，價格方面還可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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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思考後，陸羽抬起眼，目光篤定地看著李崇。
「十日之期雖緊，但若原料充足，工坊全力趕製，應當可以完成。好，就依李管家所言，十日內，交付一百輛加裝車筐的貨運腳踏車。定金按三成計，車輛交付時，結清餘款。」
「太好了！」
李崇大喜過望，沒想到陸羽答應得如此乾脆，連苛刻的交貨期限也一併應承下來。
他立刻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銀票，點了二十萬兩面額的，恭敬地雙手奉上。
「這是二十萬兩定金，請陸先生查收。
十日後，我家會派人到貴村工坊提貨，屆時付清尾款。」
陸羽示意一旁的張俊才接過銀票驗看，確認無誤後，對李崇點了點頭。
「定金已收，契約成立。十日後，請貴府準時來提車。」
「一定，一定！多謝陸先生！」
李崇心滿意足，又客氣了幾句，便起身告辭，急著回去向耿水森復命了。
送走了李崇，陸羽臉上的平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和緊迫。
他拿著那疊沉甸甸的銀票，沒有回住處，而是轉身就朝腳踏車工坊快步走去。
工坊里依舊是一片忙碌景象。
陸羽直接走到工坊中央的空地，拍了拍手，提高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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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各工位的把頭！還有張俊才，都過來一下！」
聽到陸羽召集，王匠頭、負責不同工序的幾個老師傅，以及剛剛跟進來的張俊才都連忙聚攏過來。
陸羽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剛接了一個緊急大單，耿氏車行訂購一百輛加裝車筐的貨運腳踏車，要求十日內交貨。」
「一百輛？十日？」
王匠頭倒吸一口涼氣，其他工匠也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難色。
他們現在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出產四五十輛，還要兼顧其他零散定單和維修，十天一百輛，這壓力太大了！
「我知道有難度。」
陸羽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但訂單已接，定金已收，必須完成！這關係到工坊的信譽，也關係到大家今後的飯碗！」
他快速下達指令。
「是！」
王匠頭和張俊才齊聲應道。
「各工序把頭聽好！」
陸羽繼續道。
「從今日起，工坊分為兩班，日夜不停！白班卯時到酉時，晚班酉時到次日卯時，中間吃飯休息輪換，人歇工不歇！我會讓人安排好伙食和夜間的照明、取暖！」
他走到車架加工區，指著正在鍛打焊接的工匠。
「車架打造是基礎，必須保證堅固，但可以適當簡化非關鍵部位的裝飾紋路，節省打磨時間。焊接點必須牢固，我會親自抽查！」
又走到裝配區。
「零部件裝配，實行流水作業，專人專崗！你，只負責安裝車輪；你，只負責安裝鏈條和腳踏；你，專管剎車系統……每個人只做自己最熟練的那一步，加快速度！裝好的車推到除錯區。」
最後來到除錯區。
「除錯檢驗是關鍵，絕不能因為趕工而降低標準！每輛車必須經過嚴格的騎行測試，剎車、轉向、載重都要試！王師傅，你親自帶兩個最細心的老師傅負責最後把關，不合格的，立刻退回上一工序返工！」
陸羽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將龐大的生產任務分解到每個環節、每個人頭。
他的目光銳利，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工匠們起初的畏難情緒，在他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漸漸被一種臨戰般的緊張和鬥志所取代。
「都聽明白了嗎？」
陸羽最後問道。
「明白了！」
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比剛才響亮了許多。
「好！各自回去準備，立刻調整，一個時辰後，新的排班和生產流程正式開始！」
陸羽揮手。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散開，各自忙碌起來。工坊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如同上了發條般緊張高效。
陸羽並沒有離開，他挽起袖子，親自在各個工位間巡視。看到車架焊接處有毛刺，他會指出；發現裝配順序可以最佳化，他當場調整；甚至親自上手，示範如何更快更穩地固定車筐。
他的存在和親力親為，極大地鼓舞了工匠們計程車氣，也確保了趕工過程不至於因為追求速度而變得混亂粗糙。
就在工坊如同精密機器般開始高速運轉的同時，陸羽心中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他招手喚來正在協助清點原料的張俊才，低聲囑咐道。
「俊才，你騎馬去一趟省城李府，見李勛堅族長。告訴他，耿水森剛剛從小漁村訂購了一百輛貨運腳踏車，要求十日內交付，意圖很明顯，是要加強其車行的短途運力，直接衝擊他的市場。
讓他心中有數，早做應對。另外……告訴他，我這邊會盡力，但他那邊，也要加快步伐了。」
「是，陸先生！我這就去！」
張俊才知道事情輕重，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出門牽了匹快馬，揚鞭朝著省城方向疾馳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陸羽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目光依舊緊盯著工坊里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天，一百輛車，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小漁村工坊能否經受住考驗、證明自己能力的關鍵一役。而那筆二十萬兩的定金和後續的尾款，也將為工坊的進一步發展，注入強勁的動力。
就在小漁村為百輛訂單全力趕工，張俊才快馬向李勛堅報信之時，遠在福州城西面莽莽群山深處的天涯山，則是另一番森然景象。
自那日楊府管家帶來楊博的驚天許諾後，白老旺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不，是注入了一劑瘋狂的猛藥。
一百萬兩白銀！這個數字讓他和他的核心頭目們眼睛都紅了，所有的顧慮和風險，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白老旺立刻行動起來。
他派出了手下最精幹、最熟悉地形的探子，沿著楊府管家提供的押送路線提前進行詳細偵查。哪裡地形險要適合埋伏，哪裡林木茂密便於隱藏，哪裡是官兵可能的休息點，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終，他們選定了一處距離福州城約一個多時辰路程的郊野地帶。
那裡官道穿行於兩片緩坡之間，坡上林木叢生，怪石嶙峋，官道在此處有一段相對開闊的直路，但兩側的斜坡和樹林，卻足以隱藏數千人馬。
更妙的是，前方不遠有個岔路口，地形略顯複雜，一旦事發，官兵進退都會受到一定影響。
地點選好，白老旺開始調兵遣將。
他深知劫掠官府押解隊伍非同小可，必須全力以赴，一擊必中，然後迅速遠遁。
他將山寨里最能打、最敢拼的幾千骨幹力量全部集中起來，配發了最好的刀槍弓箭，反覆演練突襲、分割、搶人、撤退的戰術。並且嚴令，此次行動只求救人，不求全殲官兵，得手後不可戀戰，立刻按預定路線撤回深山。
整個天涯山賊窩，都瀰漫著一股大戰前的壓抑和亢奮。嘍囉們磨刀霍霍，頭目們反覆推演細節，白老旺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每日都在山崖上眺望福州方向，計算著日子。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八月二十日。
福州州府衙門前的空地上，氣氛肅殺。身穿囚衣、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楊博，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從大牢里押解出來。
他頭髮散亂，面容憔悴，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混合著絕望、期待和最後瘋狂的光芒。
他知道，今天是決定他命運的日子，要麼被發配苦寒之地慢慢磨死，要麼……期待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負責押解的，是鄧志和麾下頗為得力的將領耿詢。
他點齊了一百二十名精悍官兵，人人配刀持槍，還有二十名弓手，陣容齊整。
鄧志和親自送到衙門口，神色凝重地叮囑耿詢。
「耿將軍，此去路途遙遠，兇險難料。楊博雖已定罪，但其在福建經營多年，難免有餘黨賊心不死。一路上務必小心謹慎，晝行夜宿，嚴守律令，不可有絲毫懈怠僥倖之心。務必將其安全押解至交接地點，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耿詢是個三十多歲的壯碩漢子，聞言抱拳，聲如洪鐘。
「大人放心！末將必謹遵號令，嚴密看守，絕不給宵小可乘之機！定將人犯平安押至！」
「好，出發吧。」
鄧志和揮揮手。
耿詢轉身，厲聲下令。
「押解人犯，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官兵前後左右將楊博牢牢圍在中間，朝著西門而去。沉重的鐐銬聲和整齊的腳步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蕩，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指點，議論紛紛。
出了西門，上了北行的官道，隊伍保持著警惕，勻速前進。楊博被枷鎖和鐐銬束縛著，行走艱難，但每一步，都讓他離福州城遠一步，離那預設的「生機」地點近一步。
他低垂著頭，無人看見他眼中那越來越熾熱的、賭徒般的火焰。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漸高。
眼前出現了一片兩坡夾道的開闊地，官道筆直向前，兩側是長滿灌木和稀疏林木的緩坡，再遠些就是更加茂密的山林。
這裡顯得頗為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隊伍行進的腳步聲。
耿詢抬頭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有些疲憊計程車兵，揮手下令。
「前方路況複雜，大家打起精神，加快腳步，過了這段再找地方歇息！」
官兵們齊聲應和，稍稍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隊伍行進到這段開闊地中段，兩側緩坡的陰影似乎最濃重的時候——
「殺啊！！！」
「搶下楊博！重重有賞！」
「沖啊！」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陡然從兩側的山坡上、樹林中爆發出來！緊接著，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坡頂、樹後、岩石後面蜂擁而出！
他們衣衫雜亂，但手中刀槍雪亮，臉上帶著亡命之徒的猙獰，嚎叫著，如同潮水般向著官道上的押解隊伍猛撲下來！粗略一看，竟有上千之眾！而且後續似乎還有更多人影在林中晃動！
山賊！是山賊劫道！而且規模如此之大，目標明確，直指被押解的楊博！
變故突生，官兵隊伍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騷動。但耿詢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將領，臨危不亂，雖驚不慌。
他「鏘」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厲聲高喝。
「敵襲！結陣！保護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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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箭矢破空，沖在前面的幾個山賊應聲倒地，但更多的山賊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體，揮舞著刀劍，瘋狂地衝擊著官兵的防線。
「噹噹當！」
刀劍砍在盾牌上的撞擊聲、槍尖刺入肉體的悶響、受傷者的慘嚎、瘋狂的喊殺聲……瞬間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山野的寂靜，將這片原本平靜的官道，變成了血腥的殺戮戰場！
白老旺站在一處較高的坡地上，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混戰，臉上橫肉抖動。
他看到官兵陣型嚴謹，抵抗頑強，己方人數雖多，但一時竟難以衝垮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