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 書院開業官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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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來的多是福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世族大家、書香門第的代表,也有不少仰慕孔希生的文士。

  他們或是乘坐裝飾雅致的馬車,或是步行而來,個個衣著體面,舉止端方,互相寒暄拱手,氣氛熱烈而有序。

  學堂正廳之內,早已布置妥當。正面掛著孔聖人畫像,下方設著講席。百餘張嶄新的書案整齊排列,每張書案後,都端坐著一名或稚嫩、或少年的學子。

  這些學生,因書院束修不菲,且初辦名聲未顯,入學者多為世族大家或富裕商賈的子弟,目的是希望孩子能在這裡得到正經的經學教育和人脈薰陶。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衿,雖然年紀尚小,但在這種場合下,也努力挺直腰板,做出嚴肅認真的模樣,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絲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緊張。

  孔希生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深青色儒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講席旁,臉上帶著平和而莊重的笑容,與前來觀禮的賓客們——見禮,言談舉止,已經完全褪去了昔日幕僚的圓滑,多了幾分書院山長的清矍與氣度。

  他創辦這書院,固然有兌現對陸羽承諾、轉向教化的因素,但同樣也是藉此機會,重新梳理和凝聚因楊博案而散落的人脈。

  不少與孔氏有舊、或者看好他「改邪歸正」後前景的世家,都給予了支援,或捐贈書籍,或推薦子弟入學,讓這書院的開業,頗具聲勢。

  然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讓到場賓客心中暗自掂量的,是官府的到場。

  臨近吉時,州府衙門的儀仗出現在了街道盡頭。布政使鄧志和身著官服,神情肅穆,在常升等一干官員和衙役的簇擁下,親自來到了孔府門前。

  他們的到來,頓時引起了更大的轟動和議論。

  「鄧大人竟然親自來了!」

  「還有常將軍!看來官府對孔希生辦學,是真的很支援啊!」

  「這下孔家學府的牌子,算是徹底立住了!」

  孔希生連忙率眾迎出,對著鄧志和等人深深施禮。

  「鄧大人,常將軍,諸位大人駕臨,寒學蓬蓽生輝,孔某感激不盡!」

  鄧志和抬手虛扶,臉上帶著官方面孔下的一絲溫和。

  「孔先生不必多禮。興辦書院,教化鄉梓,乃是利國利民之善舉。本官身為地方父母,理當前來祝賀。望先生能秉持初心,為福建多培育些明事理、知廉恥的讀書種子。」

  「謹遵大人教誨!孔某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大人期望!」

  孔希生恭敬應答。

  隨後,鄧志和、常升等官員在孔希生的陪同下,進入學堂,與在場的學子、賓客簡單寒暄,又觀看了簡短的開蒙儀式。官府的這一站台,如同給孔家學府蓋上了一個無形的「官方認可」印章,分量極重。

  這不僅是對孔希生個人轉變的肯定,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官府對「教化」的提倡和對孔氏一族重新融入地方秩序的某種默許。學府的開業,因此更添了不容小覷的政治和社會意義。

  與孔府的熱鬧隆重、官府站台不同,同在福州城內的李府,氣氛則要緊張和務實得多。

  書房裡,李勛堅正對著一幅詳細標註的福建主要商路圖,眉頭微蹙,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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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面前,站著幾個新招募的、看起來精明幹練的管事。

  「東家,耿家的馬車行,這個月又新添了五十輛大車,都是從北邊買來的好馬,車身也堅固。

  他們現在主跑福州到泉州、漳州這幾條主幹道,接的都是大宗貨物的長途生意,價格……壓得比較低,顯然是想用本錢砸開市場。」

  一個管事匯報導。

  李勛堅點點頭,臉上並無太多驚慌。有了陸羽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援,他心裡比之前踏實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他從楊博的覆滅中,汲取了深刻的教訓——急功近利、不擇手段,或許能一時得利,但終將招致禍患。

  「我們不跟他拼價格,也拼不起。」

  李勛堅沉聲道。

  「耿家財大氣粗,背後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勢力支撐,跟他們打價格戰,是自尋死路。楊博就是前車之鑑。」

  他指了指地圖上福州城內的幾個區域。

  「我們的優勢,是靈活、快捷、便宜。耿家的馬車適合跑長途大宗,那我們就把短途、小宗、急件的市場做深做透。

  城中貨棧到碼頭、商鋪之間的短駁,大戶人家臨時急用的零散貨物運送,甚至……可以考慮在城中設幾個點,提供短途載人的服務,就像轎子一樣,但比轎子快,也比馬車便宜方便。」

  他看向另一個管事。

  「服務一定要好!跟客人約定的時辰,一刻都不能誤!貨物要輕拿輕放,保證完好!車伕要統一著裝,態度客氣!

  價格嘛,就按我們之前定的,比租馬車便宜三成,但比人力挑夫貴一點,突出我們的效率和價值。記住,我們要賺的,是『服務』和『信譽』的錢!」

  「是,東家!我們明白了!」

  幾個管事齊聲應道。

  他們發現,這位李族長自從得了陸先生支援後,行事風格穩健了許多,思路也更清晰了。

  「另外。」

  李勛堅補充道。

  「浪谷村、小漁村那邊工坊的貨物運輸,是我們的基本盤,一定要優先保障,服務到位。

  還有,可以試著接觸一下那些被耿家高價水產逼得成本上漲的中小酒樓、商鋪,他們的零散貨物運輸需求,我們也可以接下來,價格可以適當優惠,先把關係建立起來。」

  李勛堅的策略很清楚。

  避其鋒芒,發揮己長,穩紮穩打,積累口碑。

  他不求一時壓過耿家,但求在福建龐大的運輸市場中,牢牢占據一塊屬於自己、並且不斷擴大的地盤,與耿水森的車行形成一種微妙的、彼此牽制又暫時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對峙局面。

  他深知,商場的博弈是場持久戰,尤其是在面對耿水森這樣可怕的對手時,活下去,站穩腳跟,比什麼都重要。而他背後有陸羽,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

  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驚心動魄的商戰,就這樣在八月十五這個特殊的日子,悄然拉開了序幕,為後續更激烈的碰撞埋下了伏筆。

  李勛堅的書房裡,燈火通明。牆上掛著一幅墨跡剛乾不久的福建簡圖,上面用硃筆和墨筆細細標註著主要的城鎮、道路、河流。李勛堅站在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眉頭緊鎖,目光反覆在圖上的幾條短促線路上移動。

  在他身後,站著兩位新近提拔、看著精明強幹的年輕管事,一個叫趙誠,負責排程,一個叫孫茂,負責外聯。

  「東家,咱們『順風捷運』掛牌半個月,接了四十七單生意,九成以上都是福州城內,碼頭到貨棧,貨棧到商鋪,最遠的一單,也不過是送到三十里外的青石鎮。」

  趙誠拿著帳本,一板一眼地匯報。

  「用的都是腳踏車,輕便靈活,城裡穿街走巷尤其方便,客人反響不錯,都說比雇馬車便宜,比找挑夫快,還不占地方。」

  李勛堅點點頭,手中的木棍點在福州城的位置,又劃向周邊幾個零散的村鎮標記。

  「這就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審時度勢後的清晰。

  「咱們的車行,靠的是陸先生支援造出來的腳踏車。這東西,優點和缺點一樣明顯。」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管事。

  「優點是輕便靈活,不挑路,城裡鄉下都能跑,啟動快,維護也相對簡單。但缺點呢?載重有限,一車頂多拉兩三百斤,再多,車架受不了,人也蹬不動。

  速度嘛,短途爆發可以,長途奔襲,怎麼比得上馬車的耐力?更別說雨天泥濘、山路崎嶇,對腳踏車的損耗更大。」

  孫茂介面道。

  「東家說的是。所以咱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去碰長途貨運那塊硬骨頭。那是需要大載重、耐持久、有成熟固定路線的生意。以前,那是楊家的地盤,他們養著大批馬車,有固定的車隊和把式,福建幾條主要的官道幹線,幾乎被他們壟斷。」

  提到楊家,李勛堅眼神暗了暗,但隨即又亮起銳利的光。

  「可現在,楊家倒了。楊博流放,家產充公,他那龐大的馬車行體系,樹倒猢猻散,正是最混亂的時候。」

  趙誠低聲道。

  「聽說……耿家動作很快。耿水森已經派人,以『穩定市場、避免混亂』的名義,正在接手楊家留下的那些長途路線、車馬、甚至一部分老客戶。不少原本跟著楊家吃飯的車伕把頭,見勢不妙,已經轉投耿家門下了。」

  「意料之中。」

  李勛堅冷笑一聲。

  「耿水森這隻老狐狸,怎麼會放過這塊肥肉?他成立馬車行,本就野心勃勃,楊家的垮台,簡直是給他送了一份大禮。

  他這一接手,等於把福建長途運輸的命脈,也抓在了自己手裡。如今耿家,明面上掌控水產定價,暗地裡恐怕還有別的勾當,現在又加上長途運輸……勢力越發龐大了。」

  初時,耿氏車行忙著整合楊家的遺產,穩固長途幹線,而李勛堅的「順風捷運」則專注於剛剛起步、不起眼的短途零散業務。

  雙方一個盯著跨州連郡的大宗貨物,一個守著街頭巷尾的雞毛蒜皮,客戶群體不同,運輸場景迥異,倒也相安無事,甚至有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然而,這種平衡是脆弱的,尤其是當其中一方是野心無止境的耿水森時。

  耿水森坐在他那間可以俯瞰半個福州城景的書房裡,聽著手下對市面上運輸需求的詳細匯報。

  他手中把玩著一對玉核桃,眼神深邃。

  「……老爺,根據這半個月各碼頭、貨棧、城門稅卡的記錄匯總,還有咱們下面人打聽來的訊息。」

  匯報的帳房先生推了推眼鏡,小心地說道。

  「這貨物運輸,十成裡面,倒有六七成,是短途。比如漁民清晨打上來的鮮貨,要搶在午市前送到城裡各個魚檔、酒樓;比如四鄉八里的農戶,把瓜果蔬菜、雞鴨禽蛋運到鎮上的集市;

  再比如城中商鋪之間調個貨,東家給西家送點樣品……這些都是幾里、十幾里、最多幾十里的路程,貨物量也不大,但要求快,要求方便。」

  帳房頓了頓,看了一眼耿水森的臉色,繼續道。

  「反觀長途運輸,雖然單趟利潤高,但需求沒那麼頻繁,而且對車隊規模、路線安全、天氣因素要求都高,成本也大。咱們接手楊家的線路,主要是為了卡住咽喉要道,彰顯實力,但真正細水長流、貼近民生的,其實是這些短途零散運輸。」

  耿水森手中的玉核桃停止了轉動。

  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繁華的街市,那裡人來人往,小推車、挑夫、驢車穿梭不息。

  「短途……零散……貼近民生……」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逐漸亮起一種獵人看到新獵物時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掌握了長途幹線,就等於掌握了運輸業的主動脈。但現在看來,那些遍布全身、負責輸送養分到最末梢的毛細血管,同樣重要,甚至因為數量龐大、需求持續,聚攏起來的力量和利潤,可能更加驚人!

  而且,這些「毛細血管」,目前似乎被那個靠著陸羽支援、弄了些兩個輪子怪車的李勛堅,悄然占據著?雖然份額還不大,但假以時日,讓他站穩了腳跟,形成了口碑和網路,再想動他,恐怕就不容易了。

  「腳踏車……」

  耿水森想起那種新奇的車子,輕便,靈活,不需要畜力,正好適合穿街走巷、短途搬運。

  「李勛堅能用,我耿家為何不能用?」

  一個清晰的擴張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不僅要壟斷長途幹線,還要將觸角伸向短途末梢!用腳踏車這類輕便工具,補足耿氏車行在最後「一里路」上的短板,編織一張從主幹到末梢、覆蓋整個福建運輸市場的天羅地網!

  到那時,李勛堅那點剛剛萌芽的生意,要麼被碾碎,要麼被吞併,絕無第三種可能!

  「李崇。」

  耿水森喚來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管家。

  「老爺有何吩咐?」

  「備車,不,備馬。你親自去一趟小漁村,見那個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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