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五萬私兵露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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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沉聲問道。

  「楊博,孔希生所言,是否屬實?你還有何辯解?」


  他忽然「嘿嘿」低笑起來,笑聲有些瘮人。

  「孔希生……他說我下令?哈哈,對,沒錯!是我下的令!」

  楊博竟然直接承認了,但緊接著,他話鋒急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但是!鄧大人,常將軍,你們可知,這縱火的主意,最初是誰提出來的?又是誰在一旁極力慫恿,列舉種種『好處』,說什麼『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他死死盯著鄧志和,一字一頓地道。

  「就是孔希生!是他!這個陰險小人,當時在我耳邊不斷煽風點火,說什麼李勛堅得了腳踏車,必成心腹大患,若不趁其未起時徹底剷除,日後必受其害!是他詳細謀劃瞭如何製造意外火災,如何撇清干係!

  我……我不過是一時被他蠱惑,聽了他的讒言,才……才默許了此事!真正的主謀,是他孔希生!我頂多算是個……算是個從犯!他如今倒打一耙,把髒水全潑到我頭上,好狠毒的心腸!好一招金蟬脫殼!」

  楊博這番急轉直下的說辭,將罪責大半推到了孔希生頭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幕僚蠱惑、一時糊塗的「從犯」。

  這既是出於對孔希生「背叛」的瘋狂報復,想拉他下水陪葬,也是試圖在官府面前混淆視聽,攪亂案情,為自己爭取一線減輕罪責的可能。

  鄧志和與常升聽完,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慮和警惕。

  他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楊博這種明顯的嫁禍之詞,但此言一出,案情便出現了新的、可能引發反覆的變數。

  若孔希生真的在其中扮演了更主動的角色,甚至就是主謀,那性質就不同了,而且孔希生之前的證詞可信度也會打折扣,楊博反而可能藉此脫罪或減刑。

  「楊博,空口無憑,你可有證據指證孔希生是主謀?」

  鄧志和沉聲問道。

  楊博梗著脖子。

  「證據?這種事哪會留下什麼白紙黑字的證據?但他當時極力慫恿,在場聽見的又不只我一個!你們可以去問問當時在書房外伺候的下人!

  或者……或者查查他孔希生當時的帳目,看他有沒有從中撈取好處!他定是收了別人的錢,或者與那李勛堅有舊怨,才處心積慮要害李家!」

  這話就更像是胡攪蠻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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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心中已有判斷,知道楊博多半是在胡亂攀咬,但事關重大,必須核實清楚,不能給任何人口實,也不能讓案情出現反覆。

  他不再與楊博多言,對常升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走出了牢室。

  「大人,楊博這分明是狗急跳牆,胡亂攀咬!」

  常升低聲道。

  「孔希生若真是主謀,當初何必向我們坦白?又何必冒著風險指證楊博?這於理不合。」

  鄧志和點點頭。

  「本官也如此認為。但楊博既然說出此話,我們便不能置之不理。需立刻將楊博此說告知孔希生,一則核驗真偽,看他如何回應;

  二則也是提醒他,楊博已將他拖下水,讓他有所準備,以防楊博或其黨羽後續再有動作,顛倒黑白。此案,必須辦成鐵案,不容有絲毫差池。」

  「屬下明白!」

  常升抱拳。

  「我這就再去一趟孔府!」

  「嗯,速去速回,將孔希生的反應,詳細報我。」

  鄧志和吩咐道。

  常升領命,再次點齊兩名隨從,馬不停蹄地又朝著孔府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州府衙門因楊博案出現新波折而忙碌的同時,福州城往西百餘里,一片人跡罕至、群峰環繞的莽莽深山之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肅殺景象。

  這裡山勢險峻,林木遮天蔽日,只有幾條被刻意掩蓋過的隱秘小徑通往深處。在一處四面環山、中有平闊谷地的所在,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驚人的營寨!

  木石結構的營房依山而建,鱗次櫛比,遠遠望去,如同一個蟄伏在群山懷抱中的龐大怪獸。旌旗在谷風中獵獵作響,雖然樣式不一,但都透著股剽悍之氣。

  這裡,正是耿水森暗中經營多年、視為最大底牌和野心的根基——耿氏「鏢隊」的真正大本營。明面上分散在各地碼頭、商路的所謂「鏢師」,其核心精銳和大部分人員,都集中隱藏在此處,日夜操練。

  經過多年不斷以各種名目招攬亡命、收編小股土匪、甚至秘密招募流民青壯,這支隊伍的人數,已經膨脹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五萬之眾!

  每月月中,只要沒有極其特殊的事情,耿水森都會在李崇的陪同下,親自進山一趟。

  這既是為了顯示對這支力量的絕對掌控和重視,也是為了親自檢閱,確保這支龐大的私兵始終保持著足夠的戰鬥力和嚴格的紀律,不會因為遠離視線而懈怠或生出異心。

  馬蹄聲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耿水森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李崇緊隨其後,再後面是十餘名同樣精悍的護衛。

  一行人穿過層層明崗暗哨,進入了營寨的核心區域。

  早已得到飛鴿傳信的營地統領和各隊頭目,早已緊張地集結好了隊伍。

  當耿水森的身影出現在校場邊緣的高台上時,下面黑壓壓、整齊肅立的五萬「鏢師」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呼喝。

  「參見總鏢頭!」

  聲音匯聚,在山谷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更透出一股沖天的肅殺之氣!

  耿水森面無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勁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雖已年過五旬,但身板依舊挺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台下那一片望不到邊的陣列。

  五萬人!鴉雀無聲,只有旌旗飄動的獵獵聲,和山谷間的風聲。

  所有人都竭力挺直腰板,握緊手中的兵器——長槍、刀盾、弓弩,雖然制式並非完全統一,但都打磨得雪亮,透著寒光。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瀰漫在整個校場之上。

  耿水森在李崇的陪同下,緩步走下高台,開始檢閱。

  他的步伐很穩,目光從左至右,一排排,一列列地掃過去。看得非常仔細,從士兵們站立的身姿、握持兵器的動作、眼神中的精氣神,到他們身上皮甲、布甲的整潔程度,甚至腳下靴子的磨損情況,都一一落入眼中。

  他偶爾會停下腳步,走到某個方陣前,近距離觀察。有時會伸手捏一捏某個年輕士兵結實的臂膀,問一句。

  「吃飽了嗎?操練累不累?」

  得到的是激動又惶恐的大聲回答。

  「回總鏢頭!吃得飽!不累!」

  有時,他會讓某個方陣當場演練幾個基本的進攻防守陣型,或者檢查弓弩手的箭矢配備和保養情況。

  一旦發現動作有遲滯不齊,或者器械保養不佳,他臉上的肌肉便會微微繃緊,眼中寒光一閃,身邊的李崇或者該隊的頭目便會立刻上前,厲聲喝罵糾正,相關人等無不嚇得面如土色,連忙改正。

  整個檢閱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五萬人的隊伍,始終保持著極高的紀律性,除了號令和腳步聲,幾乎沒有其他雜音。

  這份令行禁止的肅穆,和那股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隨時可能爆發的可怕力量,讓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李崇,每次跟隨前來,心中都暗暗凜然。

  耿水森重新走回高台,俯瞰著下方這片由他一手締造、完全聽命於他的龐大武力,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和更深的野望。

  有了這五萬能戰之兵,他耿水森在福建,便真正有了進退自如、甚至……問鼎更高權位的底氣!什麼楊博,什麼官府壓力,什麼潛在的對手陸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不過是跳樑小丑,遲早會被他碾碎。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校場。

  「兒郎們辛苦了!記住,你們是耿家的脊樑,是護衛我耿氏基業最鋒利的刀!平日裡,要勤加操練,不可懈怠!糧餉用度,絕不會少了你們的!但要記住你們的本分!該藏鋒時藏鋒,該出鞘時,便要一擊必殺!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五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彷佛整片山谷都在為之顫抖。

  耿水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在李崇和護衛的簇擁下,離開了校場。身後,那五萬雙眼睛目送著他離去,眼神中充滿了敬畏、服從,以及一絲被圈禁在這深山之中、渴望用手中刀劍搏取更多富貴的躁動。

  山風嗚咽,捲動著營寨中的旌旗。

  這支龐大的、不該存在的力量,如同潛伏在福建心臟地帶的一頭巨獸,靜靜地蟄伏著,等待著屬於它的時機,或者……一場足以將其引爆的風暴。而它的主人耿水森,正自信地駕馭著這頭巨獸,朝著他構想的、獨霸福建的宏偉藍圖,穩步前進。

  校場之上,五萬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上的耿水森身上,那山呼海嘯般的「參見總鏢頭」餘音似乎還在山谷間隱隱迴蕩。

  耿水森負手而立,玄色披風在谷風中微微拂動,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鴉雀無聲的陣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讓整個校場的氣氛更加凝滯。

  片刻沉寂後,耿水森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兒郎們,前些日子的操演,本座看了,有長進,但還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刀要常磨,技要常練!你們現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耿家供給!為的是什麼?不是讓你們在這深山老林里混吃等死!是要把你們磨成最鋒利的刀,最硬的拳頭!現在,時候還沒到,你們要做的,就是給我往死里練!

  把陣型練熟,把配合練默契,把個人的勇力,都給我融入到這集體的鋒刃之中!不久的將來,必有重要的差事要交給你們去辦!到時候,誰要是掉了鏈子,壞了大事,就別怪我耿某人不講情面!」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之前的努力,又提出了更高要求,更重要的是,明確暗示了「將有重要任務」。

  這對於這些常年窩在山裡、除了操練就是操練、內心渴望著用武之地和更多賞賜的漢子們來說,無異於一劑強烈的興奮劑!

  「謹遵總鏢頭號令!!」

  台下頓時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整齊的怒吼,無數張被山風和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都煥發出激動和渴望的光芒。

  原本就高漲的操練熱情,此刻更是被徹底點燃,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恨不得立刻就把本事練到頂尖,好在那「重要任務」中脫穎而出,立下功勞,獲得獎賞甚至晉升。

  耿水森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隨即又變得無比嚴肅,聲音陡然轉冷。

  「但是,有一點,你們都給我刻在骨子裡!在命令正式下達之前,你們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鏢隊,分散在各地護衛商貨!這裡的駐地,是絕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所有的進出,必須嚴守規矩,消除痕跡!

  平日裡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嚴密防範官府的查探!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衙役、探子,一個都不能放進來!誰要是走漏了風聲,暴露了這裡,讓我耿家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哼,下場如何,你們自己清楚!」

  最後那句話,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剛剛熱血上頭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們太清楚這位總鏢頭的手段了,賞固然厚重,罰起來也絕對是雷霆萬鈞,絕不留情。

  「是!絕不敢泄密!誓死守衛駐地!」

  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多了幾分凜然和決絕。

  又訓誡了幾句關於紀律和後勤的話後,耿水森不再多留,轉身在李崇和護衛的簇擁下離開了校場。身後,震天的操練號子聲已經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整齊,充滿了肅殺之氣。

  這支隱藏在深山中的利刃,正在主人的意志下,被磨礪得愈發鋒利,只待出鞘飲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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