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楊博頑抗拒不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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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直到楊博喊得累了,喘息著停下來,鄧志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楊博,本官辦案,講究證據。你空口喊冤,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也解釋不了為何你的馬伕要誣陷你,更解釋不了那些指向你的線索。本官給你機會,是念在你曾是士族,給彼此留些體面。你若執迷不悟,堅不認罪……」

  鄧志和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楊博。

  「那麼,依據《大明律》,人證物證指向明確而案犯拒不招認者,可按律定罪。你縱火罪名一旦坐實,便是徒流重罪,家產抄沒,本人發配邊遠苦寒之地,遇赦不赦。

  這州府大牢,或許就是你後半生惟一的歸宿了。你楊家的百年基業,也將因你一人之惡,煙消雲散。你,可想清楚了?」

  這番話,沒有疾言厲色,卻比任何恐嚇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它清晰地描繪出了一幅絕望的未來圖景——不再是暫時的羈押,而是永久的囚禁和家族的徹底毀滅。

  楊博臉上的血色,隨著鄧志和的話語,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

  他抓著柵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甲掐進了木頭的縫隙里。

  眼中強撐的強硬和不甘,終於被一絲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所取代。

  他知道,鄧志和不是在嚇唬他。證據確鑿之下,他若死不認罪,官府完全有理由將他重判!他之前所有的囂張和依仗,在朝廷律法和確鑿證據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楊博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其他囚犯的呻吟。

  鄧志和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他的最終選擇。是繼續頑抗,走向那漆黑的絕路?還是……抓住最後一絲可能?楊博的內心,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和崩塌。

  那看似堅固的心理防線,在鄧志和冰冷的宣判和現實的殘酷面前,已經岌岌可危。

  州府大牢深處,那間最陰冷潮濕的囚室里,鄧志和最後那番冰冷而決絕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鐵錘,一下下敲打在楊博的心頭,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絕望。

  徒流邊地,遇赦不赦,家族基業煙消雲散……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激起巨大的恐懼。

  有那麼一瞬間,楊博幾乎要崩潰,想要開口承認些什麼,或許還能爭取個「坦白從寬」。但多年來的驕橫、對自身手腕的盲目自信、以及對「一旦認罪就徹底完蛋」的更深恐懼,像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鄧志和,臉上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肌肉扭曲,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一股頑固的狠勁。

  「鄧大人!您這是要逼死我楊博嗎?!我說了,我是冤枉的!所有證據,都是李勛堅那廝處心積慮設下的圈套!

  他恨我搶了他生意,害他家道中落,所以才用這種毒計報復!您不去抓真正的兇手,卻在這裡對我威逼利誘,這算什麼明鏡高懸,青天大老爺?!」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帶著哭腔,捶打著胸口。

  「我楊博一生行事,或有霸道之處,但縱火焚產這等喪盡天良、觸犯國法之事,是絕對做不出來的!鄧大人若不信,儘管去查!若能查出我楊博親手點火,或者有我白紙黑字的指令,我楊博甘願引頸就戮,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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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僅憑一個被收買的卑賤馬伕的一面之詞,和一些模稜兩可的所謂『線索』,就要定我的死罪?我不服!天下人也不服!鄧大人,您不能因為要整頓地方,就拿我楊博開刀,當這個替罪羊啊!」

  他這番表演,可謂聲情並茂,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競爭對手陷害、被官府拿來「立威」的可憐士紳,試圖博取同情,混淆視聽。

  鄧志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

  他知道,像楊博這種人,不到山窮水盡、鐵證甩在臉上那一刻,是絕不會低頭的。繼續審問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聽他的狡辯和表演。

  「冥頑不靈。」

  鄧志和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不再看他,轉身對守在門外的獄卒吩咐道。

  「將他押回牢房,嚴加看管,沒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讓他自己在這牢里,好好想想,是繼續嘴硬,等著律法嚴懲,還是早日坦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說完,鄧志和不再停留,邁步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牢房。對付楊博,證據已經足夠,即便他不認罪,按律也可以定罪。只是過程會麻煩一些,需要更完善的證據鏈和審判程式。

  但無論如何,楊博的覆滅,已成定局。就讓他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慢慢品嘗自己種下的苦果吧。

  看著鄧志和決絕離去的背影,聽著牢門再次被哐當鎖上的聲音,楊博渾身的力量彷佛被瞬間抽空,癱軟在地上。冰冷的石地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刺骨的寒意,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絕望像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他知道,鄧志和是來真的了。自己這次,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可是……讓他開口認罪?那等於承認自己的一切都完了!不,不能認!

  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轉機?耿水森?對,耿水森不會坐視不管吧?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卻找不到任何一條真正的生路。

  就在楊博在絕望中掙扎的同時,小漁村迎來了新一天的晨曦。海風帶著清新的鹹味,陽光灑在剛剛竣工的新房上,給樸素的茅草屋頂鑲上了一層金邊。村子裡比往日更加熱鬧,人們臉上都帶著喜氣,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最後的準備。

  也就在這天早上,一個風塵僕僕、但眼神里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正是剛剛得知楊博被抓、覺得自己翻身機會來了的李勛堅。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正在村公所核對婚禮賓客名單的陸羽。

  「陸先生!陸先生!」

  李勛堅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神里的急迫卻很明顯。

  「打擾了!李某……李某是來向您道謝,也是……也是想再跟您談筆生意!」

  陸羽放下手中的名冊,看向李勛堅。比起上次在牢里見面時的憔悴絕望,此刻的李勛堅雖然衣衫不算光鮮,但精神頭足了很多,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和算計的光芒。

  陸羽心中瞭然,知道他是為楊博倒台、自己有望東山再起而來。

  「李族長不必客氣,請坐。」

  陸羽示意他坐下,讓人倒了茶。

  「道謝從何說起?生意又是什麼?」

  李勛堅也沒太多客套,坐下後便直接說道。

  「陸先生,楊博那老賊已被官府拿下,李某的冤屈不日即可昭雪!這一切,多虧了陸先生和鄧大人主持公道!此恩李某銘記在心!」

  他先拱了拱手,算是道謝,隨即話鋒一轉。

  「李某的車行雖然被燒,但根基和人脈尚在。如今楊博倒台,省城運輸市場正是群龍無首、重新洗牌之時!李某想抓住這個機會,重振旗鼓!這就需要……需要大量的腳踏車!」

  他身體前傾,眼中閃著光。

  「陸先生,您的小漁村腳踏車,價廉物美,靈活便捷,正是開啟市場、搶占先機的利器!李某此次前來,就是想再向您訂購一批,數量越多越好!不知陸先生這邊,如今庫存如何?產能可否跟得上?」

  陸羽聽完,臉上露出些許歉意,搖了搖頭。

  「李族長來得不巧。近日村里正在全力籌備吳昊隊長的婚事,這是全村的大事,幾乎所有青壯勞力都在幫忙。腳踏車工坊那邊,已經停工好些天了。目前庫房裡,只剩下大約三十輛成品,是之前生產出來準備發往其他地方的,暫時還沒運走。」

  「三十輛?」

  李勛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少太多了!三十輛車,對於想要迅速搶占市場、形成規模的他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只有三十輛了嗎?陸先生,能不能……能不能讓工坊儘快恢復生產?李某急需啊!價格好商量!」

  李勛堅急切地道。

  陸羽無奈道。

  「李族長,不是價格的問題。婚事就在眼前,這是早就定下的日子,全村上下都盼著。工坊的師傅、學徒們也都要參加婚禮、幫忙操辦。

  最快也得等婚事辦完,大家才能重新回到工位上。恢復生產,怎麼也得是七八天之後的事情了。而且,就算恢復,要滿足李族長『大量』的需求,也需要時間累積。」

  李勛堅的心沉了一下。七八天?市場瞬息萬變,七八天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可他手頭現在確實沒有足夠的車輛去開展業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腦中飛快地盤算著。

  三十輛……雖然少,但總比沒有強!可以先拉回去,把「順風捷運」的招牌重新掛起來,接一些零散急迫的生意,先把聲勢造起來!等陸先生這邊恢復生產,再陸續補貨!

  「三十輛……就三十輛!」

  李勛堅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陸先生,這三十輛,李某全要了!不過……」

  他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不瞞陸先生,李某之前遭逢變故,車行被焚,損失慘重,如今手頭現銀……確實有些周轉不靈。您看……可否容李某分期償付?

  車我先拉走用著,貨款……李某可以立下字據,分批付清,利息照算!以李某在省城的信譽和即將重啟的車行擔保,絕不敢拖欠!」

  李勛堅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他現在確實拿不出大筆現銀。重建車行、招募人手、打通關節,哪樣不要錢?那筆耿水森秘密資助的銀子,他還有大用,不能全砸在買車上。

  陸羽看著李勛堅急切又帶著懇求的眼神,沉吟片刻。

  他知道李勛堅現在的處境,也清楚此人雖然落魄,但能力和在運輸行當的根基還在。

  三十輛腳踏車,對自己來說不算什麼,若能助他一把,結個善緣,或許日後也有用處。況且,分期付款,收了字據,也不怕他賴帳。

  「好吧。」

  陸羽最終點了點頭。

  「三十輛車,可以按李族長說的,分期償付。稍後我讓俊才與你立個字據,明確還款期限和方式。車,你今天就可以派人來拉走。」

  李勛堅大喜過望,連連拱手。

  「多謝陸先生!多謝陸先生體諒!李某一定按時還款,絕不讓陸先生為難!」

  一筆交易,就在這簡短的對話中敲定。李勛堅心中稍定,雖然車不多,但總算是有了重新開始的「武器」。

  他彷佛已經看到自己駕著這些腳踏車,重新在福州城的街巷中穿梭,將「順風捷運」的旗號再次打響的景象。

  而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洛陽新都,皇宮大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御書房內,朱元璋剛剛批閱完幾份緊急奏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侍立的太監小心翼翼地上前,呈上一封密封的火漆信件。

  「萬歲爺,這是福建布政使司六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件,另有……一封附信,是那位小漁村的陸羽,托驛站一併呈送的。」

  太監低聲稟報。

  「陸羽?」

  朱元璋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他對這個屢有奇思妙想、又能辦實事、還與劉伯溫交好的年輕人印象頗深。接過信,先看了鄧志和的奏報,裡面詳細陳述了近期福建剿匪、查辦楊博縱火案的進展,以及耿水森敷衍剿匪、疑似私蓄兵力等事。

  朱元璋看得眉頭微蹙,尤其是看到耿水森可能蓄養私兵時,眼中寒光一閃。

  放下鄧志和的奏報,他拿起了陸羽那封私信。拆開火漆,展開信紙,陸羽那端正而不失風骨的字跡映入眼帘。信的內容,主要是為孔希生及孔氏一族陳情。

  陸羽在信中並不諱言孔希生曾為楊博幕僚,參與過一些不當之事,但也詳細說明其已迷途知返,主動投誠,願意提供楊博及福建地方豪強內幕,並承諾孔氏一族從此退出商賈之爭,轉而致力於在福建興辦學堂,教化鄉里,以贖前愆。

  信中言辭懇切,既承認罪責,又突出其悔過與可用之處,更將此事與穩定福建、推廣文教的大局聯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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