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陸羽為孔希生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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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

  陸羽豎起第二根手指。


  孔希生心提了起來。

  「陸先生的意思是……」

  陸羽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要你孔家,從此徹底退出商賈之爭。你,以及你的子侄族人,日後不得再經營任何與爭利相關的買賣。你們孔家,須轉向教化育人之路。」

  「教化育人?」

  孔希生愣住了,這個條件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不錯。」

  陸羽點頭。

  「開蒙館,設學堂,教導鄉里孩童識字明理,傳播聖賢之道。福建文教不興,百姓多困於生計,無暇讀書。你孔家本是詩書傳家,轉向此道,正合身份,也能積些陰德,洗刷過往沾染的銅臭與……血腥氣。

  更重要的,此舉能從根本上,為福建的未來培植新血。而你孔家,亦可憑此安身立命,遠離是非漩渦,得一長久安穩。」

  陸羽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孔希生混亂的腦海中炸開。放棄經營,轉向教育?這等於讓他孔家徹底放棄積累財富、攀附權勢的可能,轉而去做那清貧且見效慢的教書先生?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商海浮沉、謀畫算計半生,到頭來要去握那冰冷的戒尺?

  但轉念一想,陸羽說得沒錯。經此一劫,他孔家哪還有資本和信譽去與人爭利?楊博倒了,耿水森靠不住,其他士族也自身難保。繼續在商賈泥潭裡打滾,只會死得更快。而教書育人,雖然清苦,卻是一條乾乾淨淨、受人尊敬的路。

  尤其在這文風不盛的福建,若真能辦起像樣的學堂,說不定反而能贏得名聲,重新站穩腳跟。

  更重要的是,這是陸羽給他的路,一條被規劃好的、看似退卻實則可能蘊含新機的出路。接受了,就意味著徹底依附於陸羽,但也意味著得到了他的庇護和指引。

  孔希生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掙扎、權衡、茫然、最終化為一絲認命般的頹然,又慢慢升起一點微弱的、對新出路的希冀。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吳昊都以為他是不是不樂意。

  終於,孔希生抬起頭,看向陸羽,那眼神複雜極了,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絲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卻清晰。

  「陸先生安排……甚妥。孔某……孔家,願聽從陸先生安排。從此棄商從教,專心育人,絕不再涉足商賈紛爭。只求……只求陸先生,信守承諾,保我孔家一門平安。」

  陸羽看著他那雙終於沉澱下來的眼睛,知道這個老謀士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算是安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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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先生既已決定,陸某自當盡力。你且先在村里安頓下來,稍後我會讓人收拾一處清淨屋子給你們叔侄暫住。關於楊府、耿家等事,不急於一時,等你緩過精神,我們再細細談。至於開設學堂的具體事宜,也需從長計議。」

  孔希生和孔勝輝聞言,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總算稍稍挪開了一點。雖然前途依舊未知,但至少,眼前有了一條路,一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

  「謝……謝謝陸先生!」

  孔希生再次想要下拜,被陸羽扶住。

  「不必多禮。俊才。」

  陸羽轉向張俊才。

  「你帶孔先生和這位……先去安頓一下,弄點熱食茶水。吳昊,新房那邊你還得盯著點。」

  「是,陸先生。」

  張俊才和吳昊應道。

  看著張俊才領著如釋重負又步履蹣跚的孔家叔侄離開村公所,陸羽重新坐回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收留孔希生,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暗棋。

  如何用好這顆棋子,既能撬動耿水森那看似鐵板一塊的勢力,又能避免引火燒身,還需要仔細思量,周全布置。

  眼下,先讓他緩口氣,把知道的東西吐出來再說。而福建這盤棋,似乎又多了些可以落子的地方。

  孔希生得了陸羽的準話,那顆在絕望深淵裡沉浮了太久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撈了上來。

  他眼眶發熱,鼻子發酸,連日來的惶恐、疲憊、屈辱,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卻發現喉嚨被情緒堵得嚴嚴實實,最終,他和侄子孔勝輝對視一眼,兩人什麼也沒說,撲通一聲,齊齊朝著陸羽跪了下去,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

  「陸先生大恩大德……孔某……沒齒難忘!」

  孔希生的聲音哽咽,這一跪,跪的是救命之恩,也是徹底的交託。

  陸羽這次沒有立刻扶他們,而是等他們磕了一個頭,才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穩穩地將二人攙扶起來,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孔先生不必如此。既然應了,便是自己人。起來吧,咱們先把眼前的事理順。」

  他的手很穩,力道適中,孔希生藉著這股力站起身,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手臂蔓延到心裡,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點點。

  陸羽讓兩人稍坐,自己回到裡屋,片刻後換了身更顯莊重些的青色細布長衫出來,雖不華貴,但整潔利落,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

  「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州府衙門。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的事,終究繞不開官府。」

  孔希生和孔勝輝連忙點頭,此刻陸羽就是他們的主心骨,他說什麼便是什麼。

  三人出了村公所,陸羽沒帶其他人,只讓護村隊備了輛村里運貨用的、加裝了軟墊的簡易馬車,載著他們往省城方向而去。馬蹄嘚嘚,車輪轔轔,孔希生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景色,恍如隔世。

  不久之前,他還是楊府座上賓,算計著如何幫楊博吞併他人產業,如何與耿水森虛與委蛇;轉眼間,卻成了需要仰仗一個「鄉下能人」庇護、前途未卜的逃亡者。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馬車駛入福州城,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了肅穆的州府衙門前。

  陸羽遞上名帖,守門差役認得他,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傳。不多時,便有人引著他們入內。

  鄧志和、劉伯溫,還有剛剛從山裡押著那批「冒牌鏢隊」回來、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的常升,聞訊都在二堂相候。見到陸羽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三人目光都落在那兩個形容憔悴、眼神忐忑的人身上。

  「陸先生來了,快請坐。」

  鄧志和起身相迎,語氣客氣,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顯然近日諸事纏身。劉伯溫坐在一旁,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掃過孔希生二人,似乎已猜到了幾分。常升則是對陸羽抱了抱拳,站到了鄧志和身側。

  「鄧大人,劉公,常大人。」

  陸羽拱手見禮,開門見山。

  「今日冒昧前來,實是有事相求。這兩位,是孔希生先生及其侄孔勝輝。」

  孔希生和孔勝輝連忙上前,深深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鄧志和目光一凝。

  「孔希生?可是曾在楊博府上為幕僚的那位?」

  「正是在下。」

  孔希生低著頭,聲音乾澀。

  「往日……往日為虎作倀,助那楊博行不義之事,如今追悔莫及,特來向官府……向陸先生,懇請一條生路。」

  鄧志和與劉伯溫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自然知道孔希生此人,楊博的不少事情背後都有這老謀士的影子,甚至與天涯山賊寨的某些聯絡,恐怕也與此人有關。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投到陸羽這裡,還一起找來官府。

  「陸先生,這是……」

  鄧志和看向陸羽,詢問他的來意。

  陸羽示意孔希生二人稍安,自己上前一步,正色道。

  「鄧大人,劉公,孔先生迷途知返,深知往日罪愆,如今已與楊博決裂,願將其所知楊府、乃至福建諸多內情和盤托出,以戴罪立功。

  他既投奔於我,陸某斗膽,想向二位大人求個情面,懇請官府網開一面,赦免孔氏一族過往牽涉之過,給予他們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孔先生已應允,日後孔家將徹底退出商賈紛爭,專心轉向教化育人,為福建文教稍盡綿力。還望二位大人,能體察其悔過之心,酌情寬宥。」

  這番話,陸羽說得清晰誠懇,既點明瞭孔希生的價值,也給出了未來的安排,更表明了庇護的態度。

  孔希生和孔勝輝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著鄧志和。

  鄧志和聽完,眉頭卻深深鎖了起來,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之色。

  他看了一眼旁邊默不作聲、但顯然也在聽的劉伯溫,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孔家叔侄,最後目光回到陸羽臉上,長長嘆了口氣。

  「陸先生,非是本官不通情理,亦非不信孔先生悔過之心。」

  鄧志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沉重。

  「只是……此事,確有難處。」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直言道。

  「陸先生或許不知,羈押、查辦孔氏一族,尤其是孔希生本人,並非僅僅是因楊博縱火案牽連,或是其過往為楊博出謀劃策之故。此乃……奉了聖上親口諭令。」

  「聖上諭令?」

  陸羽微微一怔,這個情況他確實沒想到。

  鄧志和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太上皇與陛下南巡駐蹕福建期間,劉公與聖上曾詳查福建吏治民情。孔希生為楊博幕僚,居中聯絡,其行跡早有上報。

  聖上深知地方豪強幕僚、清客之流,往往為虎作倀,勾結地方,盤剝百姓,甚至暗通匪類,危害更甚於明面上的豪強之主。為整肅地方,以儆效尤,聖上離閩前曾有明諭。

  對楊博、耿水森等為首豪強身邊之核心幕僚、帳房、得力管事等,須嚴加清查,有劣跡者,一律按律究辦,絕不姑息!孔希生之名,正在此列。此乃聖意,君命如山,本官……如何敢違抗?又如何能擅自赦免?」

  這番話如同數九寒天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孔希生和孔勝輝剛剛燃起一點希望的心頭。

  兩人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聖旨?皇上親自點名要辦的人?這……這哪裡還有轉圜的餘地?鄧志和就算是布政使,又豈敢違抗皇命?

  孔希生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孔勝輝死死扶住。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顫抖著,看向陸羽,眼中是徹底的絕望和哀求,彷佛在說。

  陸先生,您不是說……不是說有辦法嗎?怎麼會是聖旨?完了,全完了……

  陸羽也是心頭一沉。

  他料到此案可能涉及上層,卻沒想到是皇帝親自下的令。

  這確實是個天大的麻煩,鄧志和說得對,君命難違,地方官員誰敢在這個問題上打折扣?

  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常升也皺緊了眉頭,看向劉伯溫。劉伯溫依舊垂著眼,手指無聲地捻著袖口,看不出什麼表情。

  孔希生掙脫孔勝輝的攙扶,踉蹌著向前兩步,撲通一聲,再次朝著陸羽跪了下去,這次,他連鄧志和他們也顧不上了,只是死死抓住陸羽的衣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陸先生!陸先生!您……您想想辦法!求求您!聖旨……聖旨也要人命啊!我……我不想死,我孔家……不能就這麼完了啊!您答應過……您答應過要幫我的!」

  他語無倫次,恐懼已經徹底淹沒了他。

  孔勝輝也跟著跪下,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看著這對叔侄失魂落魄、瀕臨崩潰的模樣,陸羽眉頭緊鎖。

  他既然已經應承了要管,此刻就不能退縮。聖旨固然難違,但也並非完全沒有一線生機。關鍵在於,如何讓皇帝改變主意,或者至少,將「嚴查究辦」的尺度,稍稍鬆動。

  他沉吟片刻,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劉伯溫,又看了看面露難色但顯然也不願把事情做絕的鄧志和,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鄧大人。」

  陸羽開口,聲音沉穩,打破了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聖意固然難違。然,聖上日理萬機,當初下此諭令,乃是基於彼時情報,為整肅地方風氣、震懾豪強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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