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耿家鏢隊竟是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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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昊作為新郎官,反倒有些插不上手,只能傻笑著看著大家為他忙碌,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激動。

  傻妞則被江香月和幾個相好的姐妹拉回屋裡,開始準備嫁衣和一些女兒家出嫁要用的物件,屋子裡時不時傳出壓低了的、帶著歡喜的嬉笑聲。

  整個小漁村,彷佛提前進入了節日,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暖融融的、充滿希望和喜悅的氣息。人們穿梭忙碌,笑語喧譁,器物碰撞聲,與遠處的海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而溫馨的鄉村婚禮籌備圖景。

  而與此同時,換上了一身不起眼青色布袍的鄧志和,只帶了兩名精幹的心腹隨從,騎著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城西那片已然化為廢墟的「順風捷運」車行原址。

  昔日還算整齊的院落和鋪面,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木炭和扭曲變形的金屬車架散落一地,大部份區域已經被清理過,但依舊能看出火災的兇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散盡的焦糊味,混合著雨後的泥土氣息,有些刺鼻。

  鄧志和勒住馬,目光沉靜地掃過這片狼藉。

  他沒有立刻下馬,而是騎在馬上,緩緩地繞著廢墟外圍走了一圈,從不同的角度觀察著。

  然後,他才下馬,將韁繩交給隨從,自己邁步踏入了這片焦土。

  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灰燼和燒毀的雜物,踩上去沙沙作響。

  鄧志和走得很慢,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痕跡。

  他時而俯下身,用隨手撿來的木棍撥開表層的灰燼,仔細檢視下面炭化的程度和走向;時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

  時而又走到那些燒得只剩下骨架、奇形怪狀的腳踏車殘骸旁,凝視著金屬車架扭曲的角度和融化的痕跡。

  「大人,這邊。」

  一名隨行的捕快低聲招呼,他指著一處靠近後院牆根的地方。

  鄧志和走過去。

  那裡堆著一些燒得半焦的草料和破損的木桶,但在這些雜物下方,靠近地面的一塊石頭上,捕快清理出了一小片顏色明顯更深、質地也更油膩的痕跡,與周圍普通的燃燒殘留物不同。

  鄧志和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放到鼻尖。

  一股雖然已經很淡、但依舊能分辨出的、不同於木材燃燒的氣味傳來。

  「火油。」

  鄧志和低聲吐出兩個字,眼神一凝。果然不是意外失火。

  他站起身,繼續檢視。在幾處倒塌的樑柱下方,也發現了類似的、多點分布的油漬滲透痕跡。

  這說明火是從多個地方同時或幾乎同時被點燃的,目的就是讓火勢在最短時間內蔓延到無法控制。

  他還注意到,靠近前院鋪面門口的灰燼堆里,有幾塊碎裂的、邊緣鋒利的陶片,不像是車行里該有的東西。捕快將陶片撿起,拼湊了一下,依稀能看出原本是個小陶罐的形狀。

  「裝火油的罐子?」

  鄧志和沉吟。若是縱火者攜帶,用完隨手丟棄或砸碎在現場,倒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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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捕快將這些發現一一記錄、標記。自己則走到廢墟中央,環顧四周。車行位置相對偏僻,但並非無人經過。縱火者選擇在深夜動手,顯然是經過預謀。能如此熟悉地形,避開可能的巡夜,行動迅速乾淨……這絕非普通地痞或債主能做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省城中心,楊府所在的方向。李勛堅的指控,現場發現的火油痕跡和多點縱火特徵,楊博的動機和能力……一條條線索,彷佛無形的絲線,開始向著某個方向匯聚。

  當然,僅憑這些,還遠遠不足以給楊博定罪。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目擊者,或者能從楊府內部找到的、與縱火相關的物證、人證。

  但至少,現在他已經可以肯定,這是一起惡性縱火案。而楊博,是首要的、也是最合理的嫌疑人。

  「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角落。尤其是圍牆內外,看看有沒有腳印、丟棄的物件,或者任何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鄧志和對隨從吩咐道,自己則站在廢墟中,望著這片焦黑,面色沉靜,心中卻已開始籌劃,如何一步步撬開楊博那看似堅固的防禦,讓真相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場縱火案,或許,將成為他整頓福建地方豪強、樹立官府威嚴的一個絕佳切入點。

  深秋的山林,黃葉飄零,風已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一條不算寬闊的官道延伸向群山深處,常升一身戎裝,騎在戰馬上,面色冷峻地注視著他所率領的這支規模龐大的「討伐隊伍」。

  隊伍最前方,是傅忠統領的兩千官兵精銳,甲冑鮮明,刀槍映著透過稀薄雲層的慘澹日光,散發出肅殺之氣。

  他們是此次進剿的絕對主力,佇列嚴整,步伐沉穩,顯示出平日操練有素。

  而位於隊伍側翼,人數同樣約有一千的隊伍,則顯得頗為「另類」。

  這便是從耿府「借調」來的鏢隊。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新舊不一的雜色服裝,有的像護院家丁的短打,有的像是商行夥計的布衣,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像是廚子或馬伕的粗布衣衫。

  手裡的傢伙也是五花八門,刀槍棍棒都有,但保養狀況參差不齊。隊伍行進時,步伐遠不如官兵整齊,顯得有些散漫拖沓,交頭接耳之聲隱約可聞,若非有官兵在旁約束,恐怕早已不成隊形。

  隊伍末尾,是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由四名健壯轎伕抬著,隨著山路起伏而微微晃動。轎簾一角被一隻枯瘦的手掀起,露出劉伯溫那張波瀾不驚、卻眼神銳利的面孔,他正默默觀察著整支隊伍的行進狀態,尤其是那支引人側目的「鏢隊」。

  這支混合部隊,便是鄧志和採納陸羽建議後,為試探耿家誠意、同時清剿白老旺外圍勢力而派出的先遣力量。由常升全權指揮,傅忠為副,劉伯溫隨行參謀。

  進入山區後,常升依照劉伯溫事先的謀劃,並未冒進。

  他將官兵分作左中右三路,互為犄角,交替搜尋前進,同時將那支千人「鏢隊」有意安置在中路靠後的位置,既避免他們亂沖亂撞打亂己方陣型,也能隨時監控其動向。

  「常大人,前方山坳,發現一處賊人窩點,約有百餘人,似乎是白老旺散布在外的眼哨。」

  一名斥候飛馬來報。

  常升與劉伯溫交換了一個眼神。劉伯溫微微頷首,低聲道。

  「可試官兵之鋒,亦可觀那支『鏢隊』之態。」

  「傅將軍,按預定方案,三路合圍,速戰速決,儘量抓活的。」

  常升對傅忠下令。

  「得令!」

  傅忠抱拳,立刻調派人馬。官兵們如同精密的機器,悄無聲息地分成數股,利用山林地勢,從幾個方向朝那處山坳摸去,很快形成了合圍之勢。

  那伙山賊顯然沒料到官兵來得這麼快、這麼隱蔽,還在窩棚里烤火喝酒。待發覺不對時,四面八方已經響起了喊殺聲!官兵如同猛虎下山,瞬間突入賊窩,刀光劍影,怒吼與慘叫交織。

  山賊數量本就處於劣勢,又毫無防備,幾乎是一觸即潰,大部分當場被斬殺或俘虜,只有寥寥十幾人拼死逃入更深的密林。

  戰鬥結束得很快,官兵僅輕傷數人,便端掉了這個據點。

  然而,常升和劉伯溫都注意到,在整個交戰過程中,那支位於後方的千人「鏢隊」,從頭到尾都縮在安全距離外,遠遠地看著,既沒有上前助戰,也沒有進行任何側翼警戒或包圍堵截的任務,彷佛一群看客。

  甚至當有潰逃的山賊慌不擇路朝他們那個方向跑時,前排的「鏢師」們竟然有些慌亂地向後縮了縮,靠後面的官兵小隊趕上來才截住了逃敵。

  「劉公,您看……」

  常升策馬靠近轎子,低聲問道。

  劉伯溫放下轎簾,聲音平靜無波。

  「虛張聲勢,徒有其表。然,尚未知其『虛』在何處。可再試之,令其前驅。」

  常升會意,點了點頭。休整片刻後,隊伍繼續向山區深入。不久,前方探路的哨騎回報,又發現一處小股賊匪盤踞的狹窄谷道,人數大約只有三四十人,憑藉地勢據守。

  「耿鏢頭!」

  常升將那位耿府派來領隊的鏢頭叫到面前,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谷口。

  「前方發現數十山賊,正是一試貴府鏢隊身手的好機會。此番,便由貴部打頭陣,沖開谷口,我官兵隨後掩殺,如何?」

  那鏢頭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敢違抗軍令,只得硬著頭皮抱拳。

  「遵……遵命!」

  他回到自家隊伍前,吆喝了半天,那千人隊伍才亂鬨鬨地集結起來,被驅趕著挪到了谷口前方。

  只見前排一些拿著刀槍的人手忙腳亂地擺出個歪歪扭扭的防禦架勢,後排更多的人則是伸頭縮腦,交頭接耳,對著幽深的谷道指指點點,臉上多是緊張和茫然,哪有一絲精銳鏢師該有的沉穩和殺氣?

  谷道里的山賊顯然也看到了外面這支「古怪」的隊伍。

  他們原本見官兵勢大,還有些緊張,待看清打頭陣的是這麼一群烏合之眾後,竟然哄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哪裡來的叫花子隊?也敢來剿你爺爺?」

  「兄弟們,宰了這群廢物加餐!」

  幾十個山賊膽氣頓壯,嗷嗷叫著,揮舞著簡陋的刀斧,從谷道里衝殺出來,直撲「鏢隊」前列!

  這一衝,如同滾水潑雪!那看似龐大的千人「鏢隊」瞬間炸了鍋!

  前排那些擺架勢的,見山賊凶神惡煞般撲來,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擋?發一聲喊,轉身就跑!他們這一跑,直接撞進了後面本就混亂的人群里。後排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只見前面的人沒命地往後涌,推搡、踩踏瞬間發生!

  「別擠!哎喲!」

  「跑啊!山賊殺來了!」

  「我的鞋!誰踩我!」

  驚呼聲、哭喊聲、怒罵聲亂成一團。上千人擠在狹窄的谷口前,你推我搡,自相踐踏,跌倒者不計其數,手中的「武器」丟了一地。

  那幾十個山賊反而被這場面弄得一愣,隨即更加猖狂,追著潰逃的人群砍殺,如同虎入羊群!

  「廢物!一群廢物!」

  常升看得目眥欲裂,又驚又怒。

  他萬萬沒想到,這支號稱耿府精銳的鏢隊,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眼看山賊就要藉著這股混亂反衝己方本陣!

  「傅忠!帶人上!弓箭手壓制!刀盾手前頂!給我把這些山賊壓回去!」

  常升厲聲怒吼,再也顧不得什麼「測試」,親自拔刀,率領一隊親兵和傅忠的官兵精銳,如同怒濤般沖了上去!

  官兵的戰鬥力豈是這些烏合之眾可比?一陣箭雨壓制後,刀盾手結成緊密陣型,穩步推進,瞬間就將那幾十個沖昏頭腦的山賊砍翻大半,餘下的見勢不妙,怪叫著逃回了谷道深處。

  一場小規模接觸戰,草草結束。官兵幾乎無損,反觀那支「鏢隊」,谷口前丟下了七八具屍體,還有幾十個受傷的躺在地上哀嚎,其餘人早已潰散到百步開外,一個個面如土色,驚魂未定,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看向官兵的眼神充滿了畏懼和羞愧。

  常升鐵青著臉,走到那群驚弓之鳥般的「鏢師」面前。

  那位領頭的鏢頭早已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常升隨手揪起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穿著帳房先生服飾、嚇得腿軟坐在地上的人,厲聲喝問。

  「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耿府的鏢隊,就這等貨色?!」

  那人被常升殺氣騰騰的樣子嚇得幾乎尿褲子,結結巴巴地哭喊道。

  「軍……軍爺饒命!小……小的不是鏢師啊!小的……小的是耿府後廚幫工,專門管採買記帳的……是……是老爺吩咐,讓府里所有男丁。

  除了實在老弱走不動的,都……都換上舊衣服,拿上傢伙,冒充鏢隊跟官府走一趟……說……說就是走個過場,混幾天餉銀……沒……沒說要真打仗啊!小的冤枉啊!」

  他這一喊,旁邊不少人也跟著哭訴起來。

  「我是馬廄餵馬的……」

  「我是花園剪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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