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聯手反殺李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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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希生坐在一輛租來的、毫無標識的普通馬車裡,透過微微掀開的車簾,目光複雜地掃過這些熟悉的街景。

  他離開時還是風光無限的南孔族長,歸來時卻已是家破人亡、身負巨債、被官府通緝的落魄之人,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是耿家管家臨時找來的粗布衣衫。巨大的落差和現實的壓力,讓他胸口發悶,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敢直接回孔家舊宅,也不敢去投靠那些往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盟友」。

  李勛堅的背叛讓他心寒,黃、陳等家的疏遠讓他絕望。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或許還念著一點舊情、且有可能幫上忙的,只有曾經受過他不少提攜、以經營馬車行和運輸起家的楊氏一族族長——楊博。

  馬車在一處相對僻靜、但院落規模不小的宅邸後門停下。

  這是楊博的一處別院,知道的人不多。孔希生壓低斗篷的帽簷,快步上前,按照記憶中的方式,有節奏地叩響了門環。

  門很快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是楊家的老僕。孔希生低聲說了句什麼,老僕臉色一變,仔細看了看他帽簷下的面容,連忙將門開啟,將他讓了進去,又迅速關上。

  在偏廳等候片刻,腳步聲急促響起。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敦厚但此刻眉頭緊鎖、眼中帶著驚疑不定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正是楊氏族長楊博。

  「孔……孔老先生?!」

  楊博看到真的是孔希生,驚得差點叫出聲,連忙揮手讓跟進來的老僕退下,關好門,才壓低聲音急道。

  「您……您怎麼在這裡?外頭風聲那麼緊,都說您……您不是被……」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你不是被官府抓進大牢了嗎?怎麼跑出來的?還跑到省城來了?

  孔希生摘下斗篷,露出那張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不止、布滿疲憊和風霜的臉。

  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

  「博老弟,別來無恙。我……我是從大牢里出來了,但不是官府放的。」

  楊博心中一凜,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您是……?」

  「我讓孔勝輝那個孽畜,去……去聯絡了白龍山的山賊,把我劫出來的。」

  孔希生沒有隱瞞,到了這一步,隱瞞也無用,反而需要坦誠以換取可能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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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賊?!」

  楊博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佛孔希生身上帶著什麼不祥的瘟疫。勾結山賊劫獄,這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他看向孔希生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和疏離。

  孔希生看在眼裡,心中悽然,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可那山賊頭子白老旺,毫無信義!拿了……拿了別人贖我的二百萬兩銀子,卻只放了我一個,我的族人……我的族人還被他扣在山寨里!

  他逼我,一個月內,再籌五百萬兩送去!否則……否則就要殺光我孔家所有人啊!」

  說到最後,孔希生已是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這份絕望和悲憤,倒不全是偽裝。


  他臉上擠出為難之色,連連擺手。

  「孔老先生!您……您這……唉!不是我不念舊情,實在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五百萬兩!我們楊家就算砸鍋賣鐵,把全部馬車行都盤出去,也湊不出這個數啊!而且,不瞞您說,我們楊家現在……自身都難保了!」

  「自身難保?」

  孔希生抹了把眼淚,敏銳地抓住了楊博話里的關鍵。

  「博老弟,此話怎講?我記得你們楊家的馬車生意,在省城可是數一數二的。」

  楊博長嘆一聲,臉上愁雲密布,彷佛找到了一個傾訴的物件,苦水一股腦倒了出來。

  「孔老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您不在的這段日子,省城,不,是整個東南沿海的局勢,全亂了套了!尤其是那個李勛堅!他……他簡直是要把大家都逼死啊!」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憤懣和無奈。

  「李勛堅仗著他們李家財雄勢大,又不知怎的跟官府走得近了些,開始肆無忌憚地打壓我們這些家族!首當其衝的,就是絲綢行市!您知道,咱們這邊很多家族,包括我們楊家的一些姻親,都靠著絲綢生意吃飯。

  可李勛堅,他利用手裡的資金和渠道,瘋狂收購蠶絲,囤積居奇,硬生生把生絲價格抬高了近三成!然後又控制幾家大的綢緞莊,高價出貨!搞得下游的織戶、小布莊成本暴漲,苦不堪言,很多都做不下去了,只能關門或者被他低價吞併!」

  孔希生聽得眉頭緊鎖,李勛堅這手段,確實狠辣,這是要壟斷源頭,掌控定價權。

  楊博越說越激動。

  「這還不算!他看到哪個行業賺錢,就把手伸進去!我們楊家的馬車行和運輸,本來做得好好的,客源穩定。

  他可好,直接在隔壁開了更大的車馬行,給出的車伕工錢,比我們高出足足五成!還承諾什麼幹得好有分紅!

  我們那些跟了多年的老車伕,被他一挖,跑了一大半!運力跟不上,客戶丟了,訂單也黃了!現在我們的車馬行,一半的車都閒著,每天淨虧錢!」

  他捶胸頓足。

  「還有黃家的茶山,陳家的船運碼頭……他都沒放過!要麼高價挖人,要麼惡意競價,要麼就在官府那邊使絆子!擺明了就是要一家獨大,把我們這些老家族全都擠垮!

  現在黃家、陳家他們,被逼得沒辦法,已經開始私下裡向李家示弱,求和了!就是希望能留條活路!我們楊家……唉,也快撐不住了!」

  孔希生靜靜地聽著,心中對李勛堅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不僅出賣孔家,如今還要趕盡殺絕,妄圖獨霸東南!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咬碎了牙。

  但同時,一個念頭也在他絕望的心中,如同鬼火般幽幽燃起。楊博的困境,楊博對李家的仇恨和恐懼……這不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露出一副同仇敵愾又智珠在握的神色,緩緩道。

  「博老弟,李勛堅此人,心狠手辣,毫無信義,我孔家便是前車之鑑。

  他今日能如此對你楊家,他日若真讓他得勢,東南將再無我等立錐之地!」

  楊博連連點頭。

  「誰說不是呢!可……可我們現在勢單力薄,李家財大勢大,又似乎得了官府默許,我們……我們拿什麼跟他斗啊!」

  「未必就沒有辦法。」

  孔希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勛堅看似咄咄逼人,實則也暴露了他的弱點——他樹敵太多,吃相太難看!而且,他如此急功近利,四處出擊,資金煉條必然繃得很緊!只要我們能找准他的命門,聯合其他被他壓迫的家族,未必不能給他致命一擊!」

  「聯合?」

  楊博苦笑。

  「黃家、陳家他們,現在都自身難保,只怕沒那個膽子……」

  「那是因為他們看不到希望!」

  孔希生打斷他,語氣變得鏗鏘有力。

  「只要我們能在關鍵處,給李勛堅一個迎頭痛擊,讓他們看到李家並非不可戰勝,他們自然會重新站過來!

  博老弟,你經營馬車行多年,對省城乃至福建的人流、物流、資訊流,了如指掌。李家現在瘋狂擴張,其貨物進出、資金調動,必然有跡可循!而我們,在暗處!」

  他看著楊博漸漸亮起的眼睛,丟擲了誘餌。

  「我可以幫你策劃,利用我對李家行事風格和某些軟肋的了解,結合你的人脈和行業資訊,針對他在絲綢、運輸乃至其他領域的布局,制定反擊策略!

  比如,我們可以暗中聯絡那些被李家壓榨的蠶農、織戶,給他們提供新的、價格公道的收購渠道,斷他的原料!

  可以秘密扶持那些被挖走的車伕,另起爐灶,搶回客源!甚至可以……利用官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情況,給李家製造些『麻煩』!」

  楊博被孔希生描繪的藍圖吸引,但又有些猶豫。

  「孔老先生,您……您真有把握?這需要大量的人手、關係和……資金。我們楊家現在,實在是捉襟見肘……」

  「資金問題,我可以解決一部分。」

  孔希生終於圖窮匕見,他緊緊盯著楊博,一字一句道。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聯手,徹底擊敗李勛堅和李家!只要扳倒了李家,他李家數百年的積累,難道還填不上我們反擊的消耗,補不上我欠山賊的那五百萬兩窟窿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蠱惑和決絕。

  「博老弟,我們做個交易。我孔希生,用我剩下的這點人脈、心智,還有對李家的了解,全力助你楊家反擊,直至扳倒李家!

  事成之後,李家倒下留下的產業和財富,我們按出力多少分配。但你要答應我,從你楊家分得的部分中,無償提供給我五百萬兩現銀!我要去白龍山,贖回我的族人!如何?」

  楊博心臟狂跳起來!孔希生的提議,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驚人!如果真的能扳倒如日中天的李家,那麼楊家不僅能擺脫困境,甚至可能一躍成為東南新的巨頭!

  而五百萬兩的代價,雖然肉痛,但與可能獲得的收益相比,似乎……並非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擺脫李家壓迫、甚至反敗為勝的希望!而這份希望,眼下似乎只有這個身陷絕境卻依然老謀深算的孔希生能夠提供。

  他臉色變幻,權衡著利弊。對李家壓迫的憤怒,對家族前途的擔憂,以及對巨額財富的渴望,最終壓倒了心中的恐懼和疑慮。

  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

  「好!孔老先生!就依您所言!我楊博,代表楊家,與您結盟!共同對付李勛堅那老賊!只要真能扳倒李家,救出我楊家,五百萬兩,我楊博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湊齊!」

  孔希生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很快被更深的恨意和決絕掩蓋。

  他伸出手,與楊博重重握在一起。

  「一言為定!博老弟,從今日起,我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李勛堅……我們的反擊,就從現在開始!」

  兩個被李家逼到牆角的家族殘餘勢力,在這間隱秘的偏廳里,為了各自的生存和仇恨,結成了脆弱的、以利相交的臨時同盟。一場針對李家的暗戰與商戰,即將在省城這片已然紛亂的戰場上,悄然拉開序幕。

  而這場爭鬥的漩渦,遲早會將小漁村、浪谷村,乃至整個東南沿海的格局,都捲入其中。

  孔希生那張在賊窩裡熬幹了精氣神的臉,在省城楊府偏廳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鷙。聽完楊博倒完苦水,他對李勛堅的恨意已經濃得化不開,但恨意之下,是多年掌權者沉澱下來的冷酷算計。

  「博老弟,李勛堅這般肆無忌憚,無非是仗著財大氣粗,覺得無人能制。」

  孔希生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他開高價挖你的車伕,斷你的運力,我們就從根子上,壞了他的名聲!讓他這高價雇來的人,變成砸他自己腳的石頭!」

  楊博眼睛一亮,身體前傾。

  「孔老先生有何妙計?」

  「他不是在招車伕嗎?而且是不問出身,來者不拒,只要有力氣、肯聽話就給高價?」

  孔希生冷笑。

  「這正是他的破綻!你立刻從你楊家現有的、最忠誠可靠的家生子或老車伕里,挑選十來個機靈又不起眼的。讓他們扮作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的流民或破產農戶,去李家的車馬行應募!」

  楊博有些遲疑。

  「混進去容易,可進去之後呢?光靠十來個人,也動搖不了他……」

  「誰說要動搖他的根本了?」

  孔希生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們要的是『壞事』!這些混進去的人,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做點『合適』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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