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能真正走入尋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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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如此!真是虛驚一場!有勞諸位太醫了,下去領賞吧。」

  太醫們謝恩退下。

  朱標坐到朱元璋榻邊,握著父親的手,心有餘悸又帶著幾分後怕地勸道。

  「父皇,您聽聽,太醫都說了,您需要靜養。以後可萬萬不能再如此奔波,微服私訪之事,更是不能再做了!若是想體察民情,大可派得力臣工前去,何須您親自冒險?若是再有閃失,兒臣……兒臣真是萬死莫辭!」

  看著兒子眼中真切的關懷和擔憂,朱元璋心中暖流淌過,他拍了拍朱標的手背,嘆了口氣道。

  「好了好了,咱知道了。這次是咱考慮不周,讓你和你娘擔心了。以後……儘量不這麼跑了。」

  安撫完父親,朱標這才有機會問起他最關心的事情之一。

  「父皇,您此番南下,可……可見到陸先生了?他……他真的安然無恙?」

  提到陸羽,朱元璋的精神明顯振奮了一些,他靠坐在軟枕上,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見到了!

  那小子,命大得很!不僅沒事,還在海邊一個小漁村里,折騰出了一番不小的動靜!」

  於是,朱元璋將自己在小漁村的所見所聞,以及陸羽那套關於「藏富於民」、「放開百姓從業限制」的理念,詳細地告訴了朱標。

  他描述了那神奇的水泥路,那熱火朝天的造船廠和道路公司,以及陸羽正準備推廣的試點計劃。

  朱標聽得目瞪口呆,心馳神往。他沒想到陸羽不僅活著,竟然還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在一個小小的漁村創造出了這樣的奇蹟!他激動地說道。

  「陸先生真乃國士也!身處逆境,仍不忘造福百姓,探索富民強國之道!父皇,如此賢臣,朝廷必須大力支援!兒臣可下旨,撥付錢糧,調派工匠,甚至給予政策優惠,全力助陸先生推行其法!」

  然而,朱元璋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標兒,你的好意,咱替那小子心領了。不過,這條路,他不想靠著朝廷走。」

  「不想靠朝廷?」

  朱標愕然。

  「對。」

  朱元璋肯定道。

  「那小子固執得很。他說,他要驗證的是民間自身的力量。若是靠著朝廷的旨意和撥款,看到的不過是地方官的逢迎和虛假的繁榮,無法真正鍛鍊出百姓自身的能力。

  他希望看到的,是百姓自發地、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去努力、去創造。所以,他拒絕了咱派欽差、下旨意的支援,只要求咱允許他在幾個地方進行試點,並且……考慮修改《大明律》。」

  朱標聞言,怔了半晌,臉上逐漸浮現出更加濃重的敬佩之色。

  「不倚仗朝廷之力,欲以民間智慧與力量成事……陸先生之心胸氣魄,志向之遠,兒臣……由衷欽佩!」

  這一刻,陸羽在他心中的形象,變得更加高大和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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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看著兒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仰慕,心中亦是感慨,他沉聲道。

  「所以,標兒,咱找你商量的大事,便是這個。陸羽的建議,咱覺得有道理。是時候,考慮逐步修改《大明律》中那些過於僵化、束縛百姓的條款了。

  在不影響糧食生產這個大前提下,適當放開,允許乃至鼓勵百姓在農閒之時,從事一些手工業、商業,多條腿走路,才能讓他們的日子真正好過起來。你覺得如何?」

  朱標幾乎沒有猶豫,他深知這想法源於陸羽,而陸羽的判斷,在他心中有著極重的分量。他鄭重地點頭。

  「父皇英明!陸先生此議,高瞻遠矚,利於國家,惠及萬民!兒臣定當與內閣及各部詳細商議,穩妥推進《大明律》相關條款的修訂事宜!」

  就在大明最高權力中心開始為一場悄然的法律變革進行醞釀之時,遠在福建的那個小漁村,陸羽的「奇蹟工坊」再次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經過工匠們夜以繼日的努力和陸羽不斷的指導、除錯,腳踏車工坊已經成功地組裝出了整整五十輛木質腳踏車!

  它們整齊地排列在新建的工棚里,車架打磨光滑,輪轂轉動靈活,鏈條咬合順暢,雖然工藝比起後世還顯粗糙,但在這個時代,已是驚世駭俗的造物。

  然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陸羽面前。張俊才看著這些嶄新的腳踏車,既興奮又有些發愁。

  「陸先生,這腳踏車真是巧奪天工!可是……這東西用料講究,做工複雜,造價可不便宜啊。若是按成本加上合理的利潤來賣,恐怕……

  恐怕只有那些富戶鄉紳才買得起。尋常百姓家,怕是攢上幾年的錢,也未必夠買一輛。」

  這是最正常的商業邏輯,好東西,自然價高。周圍的工匠和管事們也紛紛點頭,認為理應如此。

  但陸羽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走到一輛腳踏車旁,輕輕撫摸著那硬木製作的車架,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不,我們不賣高價。」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這五十輛腳踏車,以及我們後續生產的所有腳踏車,定價……就參照一艘中等漁船的價格來定。」

  「什麼?!」

  「和漁船一個價?!」

  「陸先生,這……這怕是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啊!」

  「是啊,這豈不是虧本的買賣?」

  工棚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質疑聲。按照這個定價,一輛腳踏車的售價將遠低於其實際成本和應有的價值,幾乎是半賣半送!

  陸羽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議論,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我且問你們,我們造這腳踏車的初衷是什麼?」

  他環視眾人,自問自答。

  「是為了賺取暴利,堆滿我們自己的庫房嗎?不是!是為了證明我們民間工匠的能耐,是為了探索一條新的路子,更是為了——讓它有一天,能真正走入尋常百姓家,成為他們出行、勞作、改善生活的幫手!」

  「若一開始就定下高價,將它束之高閣,成為只有富人才能把玩的奢侈品,那它與那些華而不實的玩物有何區別?與我們『藏富於民』、『便利百姓』的初衷豈不是背道而馳?」

  陸羽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我們必須反其道而行之!就要定一個讓大多數努力一下就有可能夠得著的價格!哪怕前期虧本,哪怕需要從其他產業的利潤中補貼,也要這麼做!

  我們要讓儘可能多的人,用上它,習慣它,依賴它!只有當腳踏車變得普遍,它才能真正發揮出改變人們生活方式、提升效率的作用!這,才是我們腳踏車廠存在的真正意義!」

  他看著依舊有些難以理解的眾人,最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眼前這一錘子買賣的暴利,而是未來千家萬戶車輪滾滾帶來的勃勃生機!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陸羽那番不計成本、旨在惠及普通百姓的定價策略,初看之下似乎違背常理,卻在民間引起了意想不到的轟動。

  當「小漁村腳踏車廠出產的神奇『鐵馬』,價格竟與一艘漁船相仿」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開後,整個福建沿海地區都為之震動。

  起初是好奇和懷疑,但當真有膽大又有些家底的漁民或小商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咬牙買下一輛,並很快學會了騎行之後,腳踏車的便利性便迅速顯現出來。

  騎著腳踏車,往返於村鎮與漁市之間,運送少量漁獲或貨物,速度比步行快上數倍,且輕鬆不少;

  走親訪友,往日需要大半天的路程,如今一兩個時辰便能輕鬆抵達;甚至有些頭腦靈活的貨郎,開始用腳踏車載著雜貨,穿梭於各個村落,效率遠超肩挑背扛。

  親眼所見的效果,是最好的廣告。儘管這個價格對於絕大多數普通農戶、漁民而言,仍需要積攢許久,但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幻。

  它變成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目標,一個努力勞作、省吃儉用一段時間後,就有可能實現的夢想。

  腳踏車,這個原本應是奢侈品的物件,因為陸羽的強行「降價」,竟然真的開始緩慢地、但卻真實地滲透進一部分相對寬裕的百姓生活中,訂單也開始逐漸增多。

  然而,小漁村的欣欣向榮和陸羽聲望的與日俱增,如同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孔希生的心頭。

  尤其是他那寶貝侄子孔勝輝,依舊被關押在那暗無天日的造船廠倉庫里,受著囚禁和饑饉之苦。他幾次三番放下身段求情,甚至親自前往,卻連陸羽的面都見不到,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憤怒。

  理智逐漸被怨恨吞噬。軟的不行,他便想來硬的!

  「陸然!這是你逼我的!」

  孔府書房內,孔希生面目猙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他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凶光。

  「既然你不識抬舉,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下定決心,要動用非常手段,強行闖入小漁村,救出孔勝輝!他深知小漁村如今有不少青壯,尋常家丁恐怕難以成事,必須找專業的人。

  於是,孔希生動用了孔家龐大的財力和人脈,不惜血本,秘密花費了十萬兩巨資,透過隱秘的渠道。

  從江湖上搜羅、僱傭了整整五十名身手矯健、據說都身懷絕技、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和武林高手!他給的命令簡單而直接。

  潛入小漁村,找到並救出孔勝輝,若遇阻攔,可酌情下手!

  月黑風高,海風呼嘯,正是殺人越貨、暗中行事的好時機。這一夜,烏雲蔽月,星光黯淡,小漁村除了工坊區還有零星燈火和守夜人,大部分割槽域都沉浸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

  五十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憑藉著高超的輕身功夫和潛行技巧,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村口簡單的警戒,融入了村落的陰影之中。

  他們分組行動,按照孔希生提供的模糊資訊,開始在各個可能的倉庫、地窖等隱蔽地點搜尋孔勝輝的蹤跡。

  然而,小漁村在這段時間的快速發展中,布局已有不小變化,加之陸羽為了保險起見,早已將孔勝輝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看管。這五十名高手在村里摸索搜尋了半晌,竟一無所獲。

  但這麼多人潛入,動作再輕,也難免會露出蛛絲馬跡。一位起夜的老漁民,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幾條黑影從牆角閃過,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連忙跑去告訴了負責村中夜間巡邏的村長。

  這位村長姓王,是個四十多歲、性格耿直彪悍的老漁民,也是最早一批跟著陸羽乾的人,對陸羽和小漁村忠心耿耿。他一聽竟然有賊人敢潛入村子,頓時火冒三丈!

  「狗娘養的!肯定是看我們村日子好過了,想來偷東西!說不定就是沖著咱們的工坊來的!」

  王村長又驚又怒,立刻敲響了掛在村中大樹上的銅鐘示警,同時抄起靠在牆邊的魚叉,對著聞聲趕來的十幾名同樣被驚醒、手持魚叉、船槳、棍棒的年輕小伙子吼道。

  「抄傢伙!跟我來!把這群敢來咱們地盤撒野的毛賊揪出來!」

  在王村長的帶領下,這十幾名血氣方剛的年輕漁民,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很快就在村中一條相對偏僻的小路上,與那伙正在搜尋、顯得有些焦躁的江湖高手撞了個正著!

  「就是他們!給我打!」

  王村長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對方那統一的夜行衣和手中明顯不是農具的兵刃,心知這絕不是普通毛賊,但護村心切的他,也顧不得那麼多,大吼一聲,率先挺著魚叉就沖了上去!

  「保護村子!」

  「趕走他們!」

  年輕漁民們也是群情激奮,吶喊著跟著村長衝殺過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們面對的,是孔希生花重金請來的、真正經歷過廝殺的職業打手和江湖人士。

  這些人或許單打獨鬥不算頂尖,但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絕非這些僅憑一腔血勇的漁民所能抗衡。

  剛一接觸,高下立判。

  漁民們的魚叉、棍棒雜亂無章地揮出,卻被對方輕易格擋、閃避。而對方手中冰冷的刀劍、狠辣的拳腳,卻如同毒蛇般,精準而致命地落在漁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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