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處理繁重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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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偶爾還會與鄧志和、劉伯溫交談幾句,詢問一些福建地方的風土民情。

  馬皇后看著丈夫眉宇間的鬱氣散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時為他布菜。

  劉伯溫則保持著謙恭的微笑,心中卻也為陸羽安然無恙且似乎另有謀劃而感到高興。

  深夜的小漁村,萬籟俱寂,只有海浪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周老漢家那盞昏黃的油燈卻依舊亮著,映照著幾個激動而又忐忑的人影。

  里正張俊才帶著一身的疲憊與難以抑制的興奮,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指揮著那隊護銀官兵。

  將十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抬進周老漢那本就不大的院子裡,幾乎將院子塞滿。銀箱落地的沉悶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陸先生!陸先生!」

  張俊才顧不上喘勻氣,快步走進屋內,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從懷裡掏出那封火漆封口的信,雙手奉到正在燈下翻閱一本舊書的陸羽面前。

  「信!太上皇的親筆信!還有……還有五十萬兩!整整五十萬兩白銀!都在院子裡了!我……我親眼見到太上皇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臉上洋溢著一種見證歷史的榮光。

  陸羽放下手中的書,神色卻平靜得彷佛只是收到一封尋常家書。他接過那封信,對激動不已的張俊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

  「張里正,辛苦了。此事關係重大,暫且不要聲張,以免驚擾村民。」

  張俊才連忙捂住嘴,用力點頭,但眼中的興奮光芒依舊閃爍。

  陸羽這才不疾不徐地拆開火漆,展開信紙。朱元璋那筆走龍蛇、帶著幾分霸氣和急切字跡映入眼帘。看著那熟悉的、帶著調侃卻又毋庸置疑的語氣,陸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這老朱,還是那個脾氣。

  他仔細地將信看完,內容與他預料的相差無幾——召喚他前去見面。

  陸羽將信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去見朱元璋,是必然的。但他必須確保,小漁村這邊的事情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停滯,尤其是那關乎未來的腳踏車廠計劃。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處於亢奮狀態的張俊才,語氣沉穩地開始布置任務。

  「張里正,太上皇召見,我需前往州府一趟。在我離開期間,村中諸事,尤其是腳踏車廠的籌建,便要靠你了。」

  說著,他從一旁的書簍里取出一疊畫滿了精密線條和標註的圖紙,遞給張俊才。

  「這是我設計的腳踏車全套構造圖,從車架、輪轂到齒輪、鏈條,每一個部件的尺寸、材質、連線方式都標註清楚了。院子裡的那五十萬兩白銀,便是我們腳踏車廠的啟動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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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俊才雙手接過那疊沉甸甸的圖紙,彷佛接過了整個小漁村的未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先生放心!我定不負所托!只是……招募工匠,建造工坊,這……」

  「無妨。」

  陸羽打斷他的疑慮。

  「你拿著我的親筆信和部分資金,去州府乃至更大的城鎮,招募有經驗的木匠、鐵匠。工坊的選址和初期建設,就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在造船廠旁邊劃出的那片空地進行。記住,寧缺毋濫,工匠的手藝和品性最重要。」

  「是!俊才明白!」

  張俊才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圖紙緊緊抱在懷裡。

  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後,陸羽這才起身,對周老漢和聞聲出來、睡眼惺忪的傻妞溫和地說道。

  「周老爹,傻妞,我需外出幾日,你們安心在家。」

  傻妞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陸羽平靜的笑容,也乖巧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陸羽便獨自一人,踏著清晨的薄霧,離開了小漁村,朝著州府的方向行去。

  州府衙門內,朱元璋幾乎是一夜未眠,既是因為找到陸羽的興奮,也是期待著與這位亦臣亦友的奇才再次相見。當他聽到侍衛稟報「陸羽先生已在衙門外求見」時,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快!快請他進來!不,咱親自去迎他!」

  朱元璋激動得有些失態,大步流星地就朝著衙門外走去。馬皇后和劉伯溫相視一笑,也連忙跟上。得到訊息的孔希生、鄧志和、常升等人,更是慌忙整理衣冠,緊隨其後。

  衙門大門開啟,晨曦的光芒中,陸羽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衫,神色平靜,從容而立,彷佛只是出門訪友歸來。

  「好小子!你可算來了!」

  朱元璋看到陸羽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最後一絲擔憂徹底放下,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陸羽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快告訴咱!你到底是怎麼從那天殺的大海里撿回這條命的?那些倭國的混帳東西,咱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眾人簇擁著進入大堂,落座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羽身上。

  陸羽迎著朱元璋關切而急切的目光,平靜地開始敘述。

  「回陛下,那日臣在海船之上,確是被幾名心懷叵測的倭國工匠偷襲,不慎落入海中。當時風浪極大,臣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時,已身處小漁村周老漢家中。是周老漢與其孫女傻妞,在出海時發現了漂浮在海上的臣,將臣救起。若非他們,臣早已葬身魚腹。」

  他的敘述簡潔而清晰,卻讓朱元璋聽得眉頭緊鎖,後怕不已。

  「原來如此……真是險死還生!」

  朱元璋感慨了一句,隨即又丟擲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那你既然安然無恙,為何不立刻表明身份,返回朝廷?反而要在這小漁村隱姓埋名,當起了什麼『陸先生』?你可知道,咱和朝廷為了尋你,鬧出了多大的動靜?」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官員心中的疑惑。

  陸羽神色不變,目光坦然地看著朱元璋,聲音沉穩而有力。

  「陛下,臣之所以選擇隱姓埋名,正是想藉此千載難逢之機,拋開一切身份束縛,真正沉入民間最底層。」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我大明國力雖盛,然臣昔日便察覺,諸多善政惠及基層百姓之時,往往力有未逮。百姓生活,仍多困苦,抗風險能力極弱。

  臣便想,能否不依賴朝廷撥款,不依靠官府施捨,僅憑正確的引導、適宜的技術與合理的組織,讓一村之民,自力更生,闖出一條實實在在的富民之路?」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激昂。


  若早早表明身份,前呼後擁,地方官逢迎,所見所聞皆非真實,臣又如何能完成這番實踐?如何能向陛下,向朝廷,拿出這套真正能讓億萬百姓受益的、切實可行的方略?」

  陸羽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朱元璋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怔怔地看著陸羽,眼中充滿了震驚、恍然,以及深深的動容!

  他一直知道陸羽心繫百姓,卻沒想到,他竟然執著至此!不惜以「失蹤」為代價,深入這窮鄉僻壤,進行一場如此艱苦而偉大的實踐!

  這份赤誠,這份擔當,遠超尋常臣子!

  「好!好一個陸羽!好一番苦心!」

  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竟有些濕潤。

  「咱……咱明白了!是咱錯怪你了!你做的對!做得對!」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彷佛看到了那煌煌盛世之下,一條讓所有子民都能安居樂業的康莊大道正在陸羽腳下延伸。

  激動過後,陸羽卻話鋒一轉,神色鄭重地勸諫道。

  「陛下,您的心意,臣感激不盡。然,陛下乃九五之尊,大明的太上皇,國之基石。福建此地,雖好,卻非久居之所。

  朝廷不可長久無太上皇坐鎮,宮中亦需陛下與娘娘安定人心。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安穩計,還請陛下早日啟程,返回洛陽新都。」

  然而,出乎陸羽意料的是,朱元璋在聽完他的勸諫後,並未立刻答應,反而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之色。他踱步的速度慢了下來,目光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只是含糊地應了一句。

  「此事……咱知道了。容咱再想想,再想想……」

  陸羽何等敏銳之人,立刻從朱元璋那閃爍的眼神和含糊的言辭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這位太上皇,似乎並不想立刻動身返回洛陽那座煌煌帝都。

  他心中念頭急轉,瞬間便明白了朱元璋的顧慮和留戀。找到自己的狂喜,以及對自己在這小漁村所做之事的濃厚興趣,讓這位老人暫時不願離開這片似乎充滿了生機與可能的土地。

  但陸羽深知,國不可一日無主,儘管朱標已是皇帝,可朱元璋這位開國太上皇長期離京,尤其是以這種近乎「失蹤」的方式。

  一旦訊息徹底傳開,必然引發朝局動盪,甚至給那些遠在海外、擁兵自重的藩王們以錯誤的訊號。他必須說服朱元璋回去,而最好的突破口,便是搬出朱元璋最看重、也最疼愛的兒子——當今皇帝朱標。

  陸羽上前一步,語氣懇切,不再糾纏於大道理,而是直擊朱元璋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陛下,您的遲疑,臣能理解。此地雖好,有新物,有新事,有臣在此,然陛下可曾想過,陛下離京日久,太子……不,是陛下在洛陽,該是何等憂心如焚?他身為天子,卻不知父母行蹤。

  宮中無太上皇與太后坐鎮,他既要處理繁重國事,又要擔憂雙親安危,長此以往,恐於龍體康健有礙,於朝局穩定不利啊!陛下若真為陛下著想,為這大明江山著想,當以迅雷之勢返回洛陽,安定人心,方為上策!」

  他刻意重複並強調了「陛下」對朱標的稱呼,提醒朱元璋如今身份已變,朱標才是皇帝,而皇帝的父親長時間不在政治中心,本身就是一種風險。

  朱元璋聽著陸羽的話,臉色微微變幻,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剛剛找到陸羽,滿心都是亟待傾訴和商議的事情,一時有些不願割捨罷了。就在他沉吟未決之際,堂外再次傳來錦衣衛沉穩的稟報聲。

  「啟稟太上皇,京師六百里加急密信,乃陛下親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朱元璋精神一振,連忙道。

  「快!呈上來!」

  一名錦衣衛雙手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快步走入,恭敬地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接過,迅速拆開,目光快速掃過信紙上的內容。看著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信上,朱標的字跡一如既往的端正溫和,但字裡行間卻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焦慮和擔憂。他先是委婉地詢問了父皇母后的身體安否,隨即話鋒一轉,明確指出自己已得知二老微服南巡至福建的訊息。

  懇切地請求父皇以江山社稷為重,以自身安危為重,儘快結束巡幸,返回洛陽新都。

  朱標甚至在信中提及,已選派老成持重的大臣,乘火車火速南下迎接,言語之間,充滿了為人子的孝心與作為皇帝的責任感交織的迫切。

  朱元璋放下密信,長長地嘆了口氣,將信件遞給了身旁的馬皇后。馬皇后看完,也是輕輕一嘆,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向朱元璋。

  陸羽見狀,知道時機已到,趁熱打鐵道。

  「陛下,您看,陛下心中何其焦急?他如今雖已君臨天下,但在您與娘娘面前,永遠是孩子。父母在外,孩兒豈能安心?

  更何況,陛下您乃國之柱石,萬一……臣是說萬一,龍體在此地稍有不適,訊息傳開,那些遠在海外,本就擁有不小自主之權的藩王們,會作何想法?

  會不會有人心生妄念?屆時,陛下將面臨何等巨大的壓力?國內若因此生出亂象,豈不是辜負了陛下您畢生心血?」

  陸羽這番話,將朱標的擔憂與潛在的政治風險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朱元璋面前,尤其是提到了海外藩王可能存在的威脅,這深深觸動了朱元璋那根敏感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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