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小先生之稱,陸昊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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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著眾人的目光,還有一個個優秀學長的濃濃期盼,此刻的陸昊只覺得壓力山大。

  旁人只知他是當朝聖賢之子,又豈會知曉他這聖賢之子自懂事以來,從小到大所承受的壓力?

  「不要低頭,王冠會掉;不要流淚,小人會笑。」

  身為聖賢之子。

  他陸昊當然也不願意活在父親陸羽的名頭之下。

  可有些事情,實在不是他能承擔得了的。

  「諸位師兄,方才楊師兄還有於師兄他們二人的真知灼見,恐怕放在奉天大殿,幾位大臣都無法與其媲美,更何況是師弟我?」

  「師兄們說笑了,師弟才華萬萬不如師兄們十分之一。」

  陸昊謙遜一笑,暗自搖了搖頭,拒絕了發表見解,但這事顯然沒這麼輕易結束。

  解縉主動上前。

  面對陸昊,他可不會有什麼苛責之舉,不過是心中有幾分好奇、幾分期待。

  自江南一行過後。

  他對陸羽這當朝實學聖賢自然萬般推崇,所以愛屋及烏,連帶著對陸昊這大名普天之下眾人皆知的實學聖賢之子,同樣好感眾多。

  拍了拍陸昊的肩膀,解縉淡淡一笑:「小師弟終是入了我甲等班,入這國子大學才不過區區半載,哪怕在家中亦有私塾夫子教學,恐怕也未曾深入接觸這些國政國策之道。」

  「不過小師弟放心,日後定當大有可為。」

  聽出解縉的好意,陸昊略顯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迅速離開了這甲等班的地界。

  只是此刻目送他身影離開的甲等班之內,並非所有人都如解縉這般對陸昊寬待,多數人心裡已有了別樣的心思打算。

  「這便是當朝聖賢之子嗎?先生的子嗣,看來也是名過其實。」

  「好了,怎麼說也是先生血脈相連之人,日後在朝堂之上必有一席之地,我等與他同窗,怎能有所偏頗。」

  「所謂將門虎子,不過只是一種期待,將門犬子才是常態。」

  「若非實學一道,看看這曾經的應天府、現如今的洛陽新都之內,一眾武將勛貴二世子,不知幾人成才、幾人成了全城的笑柄。」

  「說夠了沒?」

  解縉一個陰冷的眼神丟去。

  同一時刻,楊榮、楊浦他們臉上亦是似笑非笑,面對這幾位如賈島般說風涼話的人,同樣冷冷盯著。

  「哪怕小師弟再如何不堪,終是入了甲等班的,難不成甲等班的學子便是這麼勾心鬥角的嗎?

  若是將此事告知夫子,恐怕爾等的聖賢學問這一門課程可是要拉垮了,分數太低,怕是日後在朝堂之上都有所影響。」

  于謙一雙橫眉倒豎,盯著方才那幾人,悠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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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等班的那幾個學子頓時面色一變。

  甲等班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于謙「橫眉冷對千夫指」,一雙冷眼看眾人。

  方才那些話,楊榮、楊浦還有解縉這些人哪怕聽了,也絕不敢太過得罪,大家都是出身世家、地方豪族,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該把事情做得太絕。

  可于謙便不一樣了。

  雖然背後也有個小小的家族,但其祖父也就只是個工部主事而已。

  再加上于謙為人剛直,在甲等班之內可是出了名的,朝堂之上還有一位大佬親口放言看好他,所以他于謙放話,甲等班眾多學子才如此懼怕。

  沒了前程。

  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麼用?

  一生所學無用武之地,便如同得了屠龍術,只能望而興嘆,那可成了天大的笑話。

  想到此處,這些學子們一一作驚慌狀,對著于謙連連開口:「於兄,是我的錯,還請於兄放心,決然不會再有下一次。」

  眾人迅速說道。

  于謙冷哼一聲,才勉強算是放過了他們。

  他于謙依舊穿著一身藍衣,清清白白做人,端直磊落,不像那緋紅加身、紅衣雪袍,那是百姓血染。

  他于謙可實在擔當不起。

  看著眼前甲等班內的景象,解縉一聲苦笑。

  楊浦搖了搖頭,似是對於這般做法不太看好。

  在甲等班之內得罪這麼多同窗,到了廟堂之上勢必會受到排擠影響。

  但也正因如此。

  他楊浦才對于謙此人特別欣賞,做常人不可做之事,自當是聖賢之風。

  楊榮淺笑一聲,在大庭廣眾之下笑道:「他于謙,便就是這般硬朗的性子,在這國子監里也是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過也因如此,哪怕是那些夫子也都不敢輕易惹他,就算砸不死人,也能膈應死人。」

  楊榮大聲一笑。

  這甲等班的氛圍才算是緩和了一些。

  當一個人本性便是如此,旁人便只能接受,更何況于謙又不是針對他們其中某一個,而是針對所有人。

  莫說是甲等班的學子,就算是國子監的夫子、乃至祭酒先生,當朝官員做了錯事,他于謙也是敢當庭說出的。

  與之相比。

  他們這些尋常文人又算得了什麼?

  自然與之不配,哪裡還有什麼怨言可說?

  ……

  離開了國子監,陸昊並未坐府內的馬車,抵足而行的他,皺巴巴的一張小臉儘是苦楚之意。

  在天下人眼中。

  他陸昊乃是頂級二代子嗣,普天之下甚至能同皇室那位當朝太子朱雄英相比,可又有誰知曉他這聖賢之子的具體情況?

  身邊那麼多人的期待,年幼時還好受些,如今懂事了,家裡親戚還有他的外公。

  堂堂魏國公徐達,包括那些長輩們,一一對他的期望可是太重了,恨不得他如今一個小小孩童就直接接過這大明聖賢之名,承擔起未來實學國策之道。

  「真是壓力山大。」

  陸昊沉著小臉,忍不住吐槽道。

  在陸家,陸昊這陸家嫡長子雖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可並不代表他不知民間疾苦。

  陸羽貧苦出身。

  他的母親、陸家當家大娘子徐妙雲雖是魏國公府的長女,但魏國公徐達同樣是貧苦出身。

  所以徐妙雲三觀正,對待子女的教育一直稟承著節儉的傳統,走在正途之上。

  因此陸昊小小的年紀,對於世間眾多之事還是清晰明瞭的,並沒有養成那些武將勛貴二世子一般不知天高地厚、好大喜功的性子。

  「浩哥哥在想什麼?皺的臉上都快長皺紋了,要是讓姨母知曉了,恐怕又要訓斥了。」

  突然間,一道清麗如翠柳般的脆聲響起。

  陸昊豎著兩隻耳朵聽了一下,便知道究竟是誰來了。

  回頭一看,正是年紀同他差不多大、如今當朝的長公主殿下朱江都。

  「唉。」

  陸昊又唉聲嘆氣了一下。

  面對旁人,他或許還有所遮掩,但對於這個未來的未婚妻,他卻是沒什麼可瞞的,三言兩語便將該說的事宜盡數說了出來。

  兩個小孩說著童年時期的煩惱思緒。

  而在暗處,錦衣衛也在隨時隨地保護著,甚至護佑此事的負責人還是如今的錦衣衛副指揮使紀綱。

  紀綱性子寬厚,絕不會有蔣瓛那般的殘酷,但也正因如此,在錦衣衛指揮使的高位上,他隱隱要落於下風。

  若是換做洪武一朝,他紀綱或許還會不甘,或許還要再拼搏一把。

  可天盛一朝實學得到推廣。

  如今的他心境已同眼下還在位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一般,有了養老的心性,打算安安穩穩等待退休,然後置辦上幾畝宅田,再培養屬於他的下一代子嗣。

  自然是希望其也能走實學大道,日後在天盛一朝為紀家謀個好前程,讓紀家也因此發揚光大、有所作為。

  暗戳戳地瞥了一眼這大明朝幾乎最尊貴的兩個孩子,紀綱嘴裡叼著狗尾巴草,拿著橙紅橙紅的蘋果在褲腳處稍稍擦了擦。

  隨即嘎嘣脆一口咬到嘴裡。

  淡淡的甜味襲來,紀綱眯著眼,全身上下忽然舒爽得很。

  只是突然他眼角的餘光朝周圍一掃,聽到幾道腳步聲的他先是身子一繃,隨後卻又重新釋然下來,身子變得輕盈無比:「怎地,這不是咱們未來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大人嗎?

  怎得眼下卻是有空來這地方溜達?

  難不成是看我這個副指揮使不順眼,打算『一朝天子一朝臣』,尋個機會把我也給擼下去?」

  「不至於吧。」

  他繼續啃著蘋果,但幾分戒備的目光還在朝蔣瓛那邊瞟。

  蔣瓛相比紀綱而言,為人自然功利些,做事做任務豁得出去,所以才能在錦衣衛衙門裡深受一眾弟兄看好。

  如今在錦衣衛內部更是幾乎已被徹底內定成接班人。

  所以他紀綱才這麼順理成章地放棄,選擇擺爛,尋了這麼個任務繼續他的退休大業,不然但凡還有點機會爭取。

  他紀綱也想往上好好走一遭、好好進步一番的。

  蔣瓛走來,惜字如金,冷峻的面色上淡淡看了眼前的紀綱一眼,開口道:「大人要退了,這段時日還是先回來比較好。」

  「如今錦衣衛衙門之內,弟兄們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你這個副指揮使大人也該有所作為。」

  「知道了。」

  紀綱擺了擺手。

  隨著蔣瓛離去,當天下午他也就回到了衙門之內,不過並沒有去尋平日裡的兄弟,而是去找了他的頂頭上司。

  如今還在位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來了。」

  毛驤在湖邊好似釣魚的老叟一般,看上去沒了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的那般雄心壯志、野心昭昭,真如他之前對紀綱所言的那般。

  年歲大了該退下去了,一臉中正平和,跟道家龍虎山的天師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怎麼個說法?指揮使大人還真就說退就退?這不距離您老人家退休還有個一年半載嗎?

  怎的,難不成是上面的天忽然變了?」

  在自家地盤,紀綱說起話來當然也顯得暢快了些。

  毛驤擺了下手臂:「是上面的國策變了,能提前退的。」

  「反正如今蔣瓛兼任錦衣衛里的事務也有段日子了,我在與不在也就只是個表面功夫而已。

  至於你,他怎還能容不下?

  萬一哪天他出了什麼事,這位子遲早輪來你做。」

  毛驤這話純純是在安撫紀綱。

  紀綱撇了撇嘴也沒信。

  如今都已落地。

  他這個副指揮使大人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礙蔣瓛的眼就成。

  「以前雙方是平級,日後成了上下級,眾所周知,上下級之間哪裡還有什麼情分?

  調任出去,在洛陽新都尋個衛所總指揮使,像大人您老人家一般安心養老退休就成,沒那麼多野心。」

  紀綱說著大實話,毛驤嘿嘿一笑,一時間兩人勾肩搭背,反倒有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意味。

  「咱們那位小先生怎樣了?任務完成得如何?」

  毛驤拍了拍紀綱的肩頭繼續開口,終究還是要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

  聽著這話,紀綱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神情開口道:「還能如何?人家還是個孩子。」

  「那倒也是。」


  「若不出什麼差錯,日後在太子殿下這一朝,那便是群臣之首了。

  先生不願沾權勢,爵位也都不高,恐怕為的也便是希望維持著皇家跟陸家之間的情分。而這些福澤既然落不到先生頭上,總該要落到子嗣身上才對。」

  毛驤雖然久久未在朝堂,但並不代表他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

  好歹也是洪武一朝過來的老人,實學一道從起步開始就一直親眼目睹,身為錦衣衛的第一代指揮使,許多事情他心裡都有數。

  「知道。」

  紀綱聽完這話,像模像樣地點了下頭,但看模樣還是沒將這話聽進去。

  ……

  臣子有臣子的煩惱,君王同樣亦有君王的煩惱。

  不過當今大明天盛一朝承接洪武,還領著實學一道大為推廣,所以一時半會倒也不至於讓他這位君王火燒眉頭、絞盡腦汁一籌莫展。

  只是在這後宮之內,朱元璋身為太上皇早早退下,漸漸地,六宮事務也被馬皇后悉數交給瞭如今在後宮已有威勢的皇后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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