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天盛元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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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熬一熬,雲南之處再鎮守三載,便能達成五載之功。」

  「屆時攜一身軍功回朝,雖還不可直接上任國公之位,卻已是國公之下最頂尖的那批人之一。

  日後若有新封國公,定有我長興侯的一席之地。」

  耿炳文目中泛著精芒,內心自有一番思量。

  鎮守雲南之功雖是極大,可相比此前藍玉在邊關一舉掃清關外各族部落,還是差了數分;更別提雲南起初的前期籌備,同他根本沒什麼關係,全是實學之功,是雲南這邊的總兵、巡撫等人的功勞。

  他不過只是參與了一份而已。

  想要一步登天,同藍玉那般成就國公之位,還差了許多。

  ……

  天盛朝元年,伴隨著太上皇朱元璋、馬太后二人微服私訪前往中原鳳陽府鍾離縣,重歸新都的行程已是到達了尾聲。

  寒冬臘月,涼風陣陣,一股股刺骨寒意再次襲遍洛陽新都全城上下。

  蜂窩煤也再次成為了全城的緊俏物品,家家戶戶早已備齊,只需從東市買上一個鐵爐,將蜂窩煤放上去,隨即便能讓小屋暖和起來,安穩舒服地熬過這漫長冬日。

  從崇武門入了皇城,城鼓敲響,「咚咚咚」聲震四野。

  此時早已過了上朝的辰時,往後延了近一個時辰,約莫旭日東升之時,遠遠望去,文臣百官、武將勛貴皆已上堂,抵達那奉天大殿。

  大殿經過去年的又一次修繕,又多了幾分富麗堂皇、恢弘大氣,皇家氣派與天子威嚴盡顯。

  雕樑畫棟、飛簷翹角、八角斗拱。

  細節之處與史學相融合,已是有了氣象萬千的更新之態,同樣也代表著大明朝曾經的洪武盛世,在這天盛一朝有著全新的聖朝之景。

  承前啟後,承接氣派而來。

  放眼望去。

  朝堂之上,六部官員馬君則、工部尚書劉璉、如今的戶部尚書,以及其他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還有鐵路總局、國子監祭酒、御史中丞、翰林院大學士等,皆緋紅官袍加身,烏紗帽頭頂旋蓋,前高后低。

  眾人闊步走起,個個眉目間儘是意氣風發之相,著實讓人羨慕得緊,也正是當下這國朝盛世才有的百官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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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此刻,眾多文武中個個眼高於頂之人,卻罕見地面露謙遜,異樣的目光竟是齊齊看向了文官行列位居中堂之處的一道身影。

  見天子還未上朝,百官先行開聲議論:「未曾想今時今日,連先生也都上了朝。」

  「先生終究如今還兼著實學官員的銜,雖說傳言暫時不再管理國子監還有工部之事,但先生職位之名望,又豈是區區官職能夠影響的。」

  「此言有理,如今先生於這佳節上朝,即將開春之年,也算是一種預兆,對於我大明朝而言,倒是難得的祥瑞之景。」

  「話說這還是陛下登朝之後,先生難得的一次上朝。」

  百官低聲交談,御史中丞道衍悄悄來到陸羽身前,眼中帶著幾分打量:「陸大人今日怎的來了?可著實讓朝野百官沸騰不止。」

  工部尚書劉璉也側步而來,一

  個個本該站在前列的官員,如今卻循著人流,盡數到了這文官的靠後位置,似是在這奉天大殿,陸羽在哪裡,哪裡才是朝野廟堂之上真正的C位。

  無人能同他爭鋒。

  陸羽聽後摸了摸鼻子,略帶尷尬地開口:「宮裡的人都已到我家裡去催了,若是當下還不給陛下面子,恐怕倒霉的人就是我了。」

  「原來如此。」

  劉璉強忍著笑意道,隨後闊步重回原位,未曾再繼續同陸羽說些有的沒的。

  很快,隨著當今天子朱標上朝。

  身邊跟著從東宮時便慢慢提拔、如今重用且在宮裡面擔任要職的小吉祥攙扶著。

  來到奉天大殿,群臣百官立刻整衣肅立。

  「微臣見過陛下。」

  由工部尚書領頭,群臣百官立刻覲見。

  陸羽同樣躬身行禮,頷首看向那坐於九五至尊位置上的朱標,心頭並無半點逾越之念,君臣有別。

  自天盛朝改元年號、面前的朱標登基過後。

  他們二人之間除了以往的師生之名,便又多了一份君臣之義。

  朱元璋是去過後世的,所以知曉他陸羽的特殊,兩人之間雖有君臣之義,但多為平等交流,也是因此,朱元璋才能對他的種種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其中許多涉及皇權,也能邁過心裏面這道坎。

  而朱標還有馬皇后。

  他們雖也知曉陸羽的特殊情況,可終究未曾直接前往後世。

  馬皇后倒也罷了,並非帝王天子般的孤家寡人,雖同樣母儀天下,但終究跟「帝王」二字有著極大區別;之前的朱標身為太子時,對待陸羽亦是極好,可如今……陸羽不願去賭,也不想去賭。

  古時少有的君王賢臣情誼,能在洪武一朝有朱元璋跟他這一對,便已是難能可貴。

  再來這天盛朝。

  他陸羽的權柄跨越雙朝。

  從洪武一朝到天盛一朝,怕是朱家這些皇室成員,連同退到御花園後庭的朱元璋,心裏面都會有些嘀咕。

  也就是陸羽一直未曾握有實權,所以雖是名望極大,卻並不具備太大的造反能力,雙方之間才能一直保持平衡。

  行完禮數,陸羽很快如同其他臣子那般垂下頭去,並未一直直視朱標——這天盛朝大明的帝王天子,豈有不尊帝王之理?

  陸羽可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而此刻坐在孤家寡人位置上的朱標,眼神複雜,目光閃爍著朝陸羽看去,面龐上原本的幾分欣喜,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刻的他隱約明白了陸羽的用意打算。

  即便他朱標對待陸羽還甘願如同之前那般,師生之情大過帝王之義,可一個封建王朝的「禮法」二字斷不可廢,否則國朝動盪,對於大明朝的社稷還有朱家的江山,方方面面都不是什麼好事。

  「罷了罷了。」

  朱標內心緩緩道了一句,目光在陸羽身上微一停頓,隨後繼續掃向其他群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小吉祥的聲音夾雜著獨特的戲腔響起。

  其後,奉天殿內,朝臣開始一一出列,述說著各處的實學進展、各省之內的重大事務:有大旱大災,有四處堤壩因洪災需要進一步修繕。

  洪災修繕需用到水利,要跟工部互相配合……可謂各種各樣的大小事,全都在這奉天大殿一一稟奏。

  陸羽聽了一耳朵,到了後面幾乎便是老神在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跟個極為形象的不倒翁毫無區別。

  國家嘛,哪一天不發生些大事,那才是奇怪。

  陸羽安安穩穩地立在朝堂之上。

  其他官員連同工部尚書劉璉開口:「工部之內可出列同地方衙門互相配合,將洪災之力轉為水利興建,地方設施之事義不容辭。」

  戶部尚書李琦抿著嘴唇,目光凝重,同樣中氣十足地開口:「陛下,戶部銀錢、國庫充盈,足以支撐地方的賑災之事,還請陛下放心。」

  還有大理寺、太常寺等衙門官員也都一一出聲。

  似是轉眼間的功夫,奉天大殿之內,在各衙門三司的配合下,一件一件的國朝大事井然有序地被全盤解決。

  可謂是讓人想都不敢想的盛景。

  朱標看著眼前一切,微微點頭,面龐之上也流露出幾分喜意。

  君臣一同共謀大事。

  陸羽這實學聖賢還有太上皇朱元璋,無疑給他這位天盛一朝的天子留下了一堆強大的資本,足以讓他在這天下施展抱負,去做他想要的國之大事,而非留下一堆爛攤子讓他改革或多行其他制約。

  想通一切,朱標微微點頭,面上的欣喜之色也愈發明顯。

  可即便如此,這朝會依舊進展了足足兩個時辰之久才將將結束。

  旁的朝臣一個個依舊精神抖擻,但陸羽卻已是有氣無力,打了個哈欠,繼續面色慵懶地聽著其他人的報備情況。

  陸羽有空沒空時瞥了一眼。

  發現大多數匯報幾乎都是各個部門的侍郎、員外郎、尚書在說。

  雖少有驚人之舉,但也從另一個方面看得出,如今大明朝的光景的確比大多數人想像中還要好。

  否則的話,如今的奉天大殿理所應當就該如同菜市場那般混亂了。

  朝會結束,百官快步而行,似是身後有什麼不可說之物追趕一般,齊齊趕往各處衙門繼續共謀大事。

  同他們相比,陸羽則顯得格外悠閒,慢條斯理地邁著步子朝著皇城外走去。

  只是還未走出太遠,便已被宮裡面的頭號掌權公公小吉祥攔了下來。

  「原來是小吉祥公公,倒是忘記了小吉祥公公升了官,還未恭賀發財。下官這就給小吉祥公公奉上一些該有的孝敬。」

  「下官還是很懂事的。」

  陸羽一開口,可把面前的小吉祥嚇得不輕。

  小吉祥哭喪著臉對眼前的陸羽說道:「先生您就別為難奴婢了,陛下相邀,奴婢又能如何是好?」

  「先生這玩笑,奴婢可實在承受不起。」

  陸羽擺了擺手,言盡於此,也就跟著小吉祥到了武英殿。

  此刻的武英殿,平日之內其他數位大學士並不在此處。

  一朝天子一朝臣,武英殿大學士宋濂還有其他大學士之前隨同朱標共商國朝大事,但個個年齡終究是大了,尤其是宋濂,差一點兒可就回不來了,又在洛陽新都之內強撐著身子過了數載時光。

  到了眼下天盛年號定下之時。

  他這大學士之職也早早地退了下去,如今早就在洛陽新都的府宅之內頤養天年,弄孫為樂。

  也就使得這一個個大學士的位子全都空了下來,就算有擔當的人,恐怕也因久未入宮,一時半會認不全了。

  終是新人勝舊人,物是人非。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陸羽踏入這略顯空曠的大殿,還未曾言說半分,就見方才在奉天大殿之內的當朝天子朱標快步朝他奔走而來,面上帶著一絲絲欣喜。

  走到陸羽身前時,更是主動俯身一拜,好似完全沒有半分帝王氣魄、天子架子,妥妥的都是禮賢下士的那一套。

  「方才在奉天大殿之內,著實委屈先生了,還請先生諒解。」

  朱標一臉歉意。

  陸羽聽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也未曾去問他這如今身為九五之尊的學生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在玩套路。

  但無論是哪一種。

  他不想接招,絕沒問題。

  陸羽看了半天,忽然間莞爾一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如此行徑更是全然不合理法。」

  「還請陛下萬萬不可。」

  陸羽說話間已是俯身行禮,弓腰做起了宮廷之內君臣之間的禮數,標準得讓面前的朱標口中更是苦澀不已。

  「先生……」

  朱標語氣複雜地喚道。

  陸羽擺了擺手,搖了搖頭。

  「陛下。」

  陸羽重重說道。

  他絲毫不想去賭朱標的帝王之心究竟有多少,或是在朝野之間玩其他平衡之術,一切同他這個暫時半退休在家的「實學之人」毫無瓜葛。

  他也不想成為朱標手中的政治工具。

  對方若是真的有心,就該讓他早早退下,依舊為天盛一朝做貢獻,而非將所有信念都放在朝野的派系鬥爭之上。

  「陛下若是無事,臣就先告退了。」

  陸羽又說道。

  朱標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可看著陸羽此刻的態度,卻是實在說不出來。

  他說再多也無法改變陸羽的心思。

  從他認識陸羽的第一天起。

  他這先生所決定的事,即便連父皇都攔不住,更何況是他這個做兒子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學生明白先生的意思。」

  朱標再次表露心意。

  陸羽微微點了點頭,的確有幾分安慰在心頭。

  陸羽離開了武英大殿,朱標重回殿內,這時殿中的數位大學士、東閣大學士、武英殿大學士的身影才一一矗立於此。

  無人對陸羽方才的「大不敬」之舉言說。

  陸羽在大明朝留下來的名望終究太大了,哪怕周圍這些大學士或是從容之臣,或是天子近臣,可那又如何?

  他們哪一個身上沒有實學派系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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