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實學破題,朱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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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還在旁邊愣著,早年間遊歷過天下的朱元璋卻憨厚一笑,特別老實,變戲法一般從懷裡拿出半塊玉佩來。

  不是摔碎的,而是本就只有一半。

  「這是從老家帶出來的,如今身上就只剩這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小哥放心,等之後真進了府上做事,我們叔侄二人得了這一月的銀錢,自是不會忘記小哥你的,就當是給小哥的見面禮了。」

  「到時候再請你吃上一頓上好的席面。」

  朱元璋緩緩開口。

  此時在他的襯托下,陸羽倒像是個新兵蛋子,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明白。

  聽朱元璋這麼一說,面前的門房微微動了心,猶猶豫豫地又看了他們兩人數眼,長嘆了幾口氣,才算是模稜兩可地開口:「這事……我也就跟管家打個招呼試試。近幾日府上好像真缺人手,或許還真用得上你們這兩個護院。」

  門房說完,轉身就進了府內。

  「朱老鬼,這又是個什麼用意?」

  回過神的陸羽看著面前的朱元璋,一邊說著,從懷裡拿出手帕遞過去。

  朱元璋接過來擦了擦方才滿嘴的油香,隨後才對陸羽開口:「不過是心血來潮罷了。」

  可陸羽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這話不可信。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

  韓國公府側門處,陸羽、朱元璋二人等了將近半個時辰,那門房才姍姍歸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膀大腰圓、肌肉虬結的漢子。

  一看便知是個難得的練家子。

  「就是你們二人?」

  府上的教頭來到此處,這教頭之前是從軍隊裡退下來的,一雙眼睛掃過面前的朱元璋和陸羽。

  見陸羽的站姿。

  左腳腳尖輕點,腳後跟結實踏地,便知曉他是練過武的,知道面前這兩人沒有欺騙門房。

  教頭頷首點頭,接著目光又看向朱元璋。

  一看此人身上的特徵,在練家子裡面也算是老行家了:肌肉粗大,面色氣色紅潤,膏長著紅光,還有那穩健的身形,走起路來比他還要更添幾分沉穩。

  見此,教頭不免恭敬許多,拱手抱拳道:「老丈之前怕也是出身軍武的?」

  朱元璋擺了擺手:「不過是早些年跟著太上皇他老人家打了幾場仗,之後便被分到了各處的衛所,也是時運不濟,實學大道還未推廣就先行一步告老歸家,不然也不用舍家舍業,帶著家中侄兒投奔至此。」

  朱元璋輕描淡寫般開口,教頭心下卻是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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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實學大道雖然從開始到如今將將快二十載時光。

  可二十年前,大明朝官商勾結嚴重,壓迫軍卒、剋扣兵餉,上官不將下官當人看,隨意辱罵之事屢見不鮮。

  他這個昔日的教頭也是深受其害,更別提還有那些圈養的私奴。

  他們這些大頭兵在軍隊裡沒背景沒靠山,自然沒什麼好日子過。

  教頭又問了些朱元璋的出身,具體到了哪個衛所、之前打過哪一場戰。

  見他們二人絮叨了半天,陸羽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鳳陽府有著韓國公府推動,實學的痕跡也出現在各個方面。

  陸羽輕輕提議道:「這是我們二人的身份牌,煩請教頭仔細檢視。」

  陸羽邊說著邊將身上的牌子遞了過去,連同朱老鬼的一起。

  既然要換個身份,當然要貫徹到底,而錦衣衛的一應安排不會出錯。

  拿了這身份牌,教頭訕訕一笑,面露尷尬的同時也第一時間檢視起來。

  如今的大明朝,實學身份牌早已取代了之前的路引、通關文書等各種職能,雖然說,在做其他大事時還需相應的文書契約,但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這身份牌,還有在各個府縣的暫住證、居住證。

  反倒成了外出必須持有的物件。

  簡單看了兩眼,教頭確定陸羽、朱元璋二人的身份牌無誤,認真點了點頭,接著看了那門房趙福柱一眼。

  「這兩人能成。」

  趙福柱聞言大喜,舔了舔嘴,顯然還想著之前允諾給他的那桌席面,還有這頭一個月兩人的月俸銀錢。

  哪怕成了,朱元璋和陸羽兩人也沒打算賴帳,對著他點了點頭。

  雙方確認身份後,陸羽、朱元璋二人便隨著面前的教頭進到了這韓國公府內。

  再從屋裡出來時,兩人換了身後院的粗布衣服,算是這韓國公府里根正苗紅、本本分分的下人了。

  教頭給他們講著府上的規矩。

  「尤其是今日。」

  講到這裡,教頭忽然步伐停頓:「今日可是老爺他大婚的日子,四處來的賓客比往日足足要多出一倍,聽說連鳳陽府轄下的那些縣尊都前來慶賀,所以咱們這些做下人的就更不能出錯,不然可是丟了老爺的臉。」

  教頭對朱元璋這個同為軍中袍澤之人很有好感,所以事無巨細地吩咐著。

  陸羽二人聽得頻頻點頭,之後教頭又專門叮囑了幾遍,見兩人的確記住了,便把他們安排到後廚方向。

  這裡人少,給他們兩個新人最合適,即便出了差錯也不會太大。

  目送教頭離開,陸羽腰間挎著刀,右手握拳,踏著四方步來到朱元璋跟前:「要裝多久?」

  朱元璋看了看他,安撫道:「不過也就這兩三日的光景罷了,年輕人別心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稍安勿躁。」

  「也就這兩三日?」

  陸羽咬牙切齒地說,眼中卻滿是深深的懷疑。

  他對面前這朱老鬼的話,實在是信不下來。

  接下來,兩人在廚房周圍履行著護院的職責,開始巡視,時不時也在前院那邊串串門,甚至有時也來到韓國公府的大門,和那門房趙福柱繼續攀談。

  「吆喝,沒想到老丈人姓朱,居然還是皇姓,有福氣。」

  趙福柱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艷羨地看了朱元璋一眼,隨後餘光也掃了陸羽一眼,在他眼裡,兩人可是一家的,一人姓朱,全家自然也姓朱。

  「也就是沾了這個姓兒,跟皇家可沒什麼關係。」

  朱元璋苦笑著道。

  趙福柱微微點頭:「老丈你也別灰心,好歹進了韓國公府,以後咱們也算是體面人了。

  這國公府的待遇可是不差,尤其老丈你這種有武藝在身的人,一開始每月大概也就八兩銀子,但若是時間長了再立個功,十五兩都打不住底。

  再加上你們叔侄二人一起攢上幾年銀錢,也就能夠給家中小輩安排安排婚事,為你們老朱家傳宗接代、傳承香火了。」

  趙福柱看年紀雖是比陸羽小一些,但為人機靈,而且也是他們在這府上的引路人,所以也就托大。

  在朱元璋面前自是晚輩,在陸羽跟前卻成了半個長輩。

  「哈哈哈哈。」

  朱元璋聽了這話,下意識地大笑出聲,撫著長須的同時眉開眼笑,「要真有那麼一天,可就好了,這實在是讓我這當叔的放心不下。」

  「還年輕,年輕人不懂事正常,老丈人你也別灰心別泄氣,要是這武的走不通,咱們也可以換一條路嘛,實在不行也可以去考那實學。

  這實學眼下可是百無禁忌,門檻雖高,但要是真跨過了這個門檻,不說旁的,在咱們這鳳陽府的一畝三分地,那才算是真真正正的體面人。

  肚子裡有學問,以後能治理一方的官爺。」

  趙福柱忍不住開口,朱元璋調侃般的目光注視著一旁摸魚偷懶的「大侄子」陸羽:「你怎麼看?」

  「呵呵。」

  陸羽乾巴巴一笑,讓他這個實學聖賢去考實學試,這豈不是欺負人嗎?

  難不成還真要讓他陸羽「拳打南山幼兒園,腳踢北海養老院」,展示出無敵之姿嗎?

  幾人寒暄交流之時。

  國公府大門前的重要賓客一茬接著一茬到來。

  幾人上前迎接,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領到府內,自然有其他下人前去招呼。

  沒人來的時候,就繼續說著這有一搭沒一搭的玩笑話。

  很快,府上的其他人也過來轉悠,不多時便知曉了府上多了朱元璋、陸羽這兩個後院的「新人」。

  轉著轉著,連府上的帳房先生也來了。

  這位帳房將近四十歲年紀,手裡拿著帳本,腰間掛著算盤,一邊走一邊算,看上去神神叨叨的。

  見了此人,趙福柱剛剛歇下的勁頭瞬間被激發,對著身邊的朱元璋、陸羽有意無意地炫耀:「看到沒?這位就是府上的帳房劉先生,之前入學考試就差那麼一名,就能得個實學秀才的功名了。

  雖說沒什麼功名,但俸祿待遇、在府上的規格,可就徹底不一樣了。」

  「可惜了,名落孫山。」

  劉帳房壓根沒理會門房趙福柱的閒言碎語。

  他一味沉浸在面前的實學題里,手裡的帳本上,既記著帳,也寫著他給自己出的考題。

  這韓國公府上,實學之人不少,實學秀才、舉人也大有人在。

  「這二元一次方程到底該何解?

  方程之中還巢狀著另一個方程,並非單一方程。

  即便先假設了一個未知數,隨後將其帶入求取,可最後得出來的結果彎彎繞繞,效率太低。

  正確的解決思路一定不是這樣的,錯了,又錯了……」

  劉帳房在大門前來迴轉悠、晃蕩,眉頭擰成了疙瘩。

  朱元璋站在台階上瞥了一眼,看著上面那「鬼畫符」般的符號,還有洛陽新都工部那邊研究出的實學數字。

  只覺得腦袋嗡嗡亂響,實在摸不著頭腦。

  陸羽看了一眼那個方程,心裡大概就有了推斷。

  見面前的劉帳房苦思不已。

  他難得好為人師了一回,淡淡開口:「假設未知數,將未知數代入另一個方程不等式,再從題目的結果思路出發,就能得出答案了。」

  劉長發起初沒按這個思路走,下意識開口呵斥:「哪來的小鬼,別打擾老夫做題。知不知道這可是府上實學舉人出的考題?」

  可說著說著。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只因下意識跟著陸羽的思路走了一遭,發現好像真的能走通。

  實學舉人出的考題,也就相當於後世高一、初三的水準,沒什麼特別複雜的,不過是繞了兩個彎而已。

  「好像能成。」

  劉長發突然停下腳步,拿起手中的筆不斷演練,按照陸羽說的思路代入,一步一步推導,過程一氣呵成,很快得出了結果。

  隨後他趕忙將帳本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得出的數字答案和實學舉人給的參考答案一模一樣。

  這道題,解出來了?

  反應過來的劉帳房微微抬頭7,面露迷茫地看著周圍,才發現自己已是站在國公府大門前。

  他倒不驚慌。

  實學之人常常如此,有時候想得深了,連自己在哪都忘了,再正常不過。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一個年邁的老者,趙福柱那小子,還有一個年輕人。

  陸羽雖是快到三十而立之年,可他養生得體、保養得當,再加上每日有精美佳肴、飲品滋補,還有四處學生替他分憂解難,更兼習武練出的強健體魄,讓他這「鏗鏘中年人」的面龐,依舊透著少年般的清爽氣勢。

  若是換上一身學子服,再收起那少年老成之態,往國子大學裡一站,雖比不得于謙那些十幾歲的孩童。

  說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也絕對沒人懷疑。

  「這位小兄弟是……」

  劉長發問道。

  「新來的護院,朱雨。」

  陸羽抱了抱拳,配合著朱老鬼,把自己的姓暫時改了一回。

  「原來是朱小兄弟。」

  「方才破題思路鞭辟入裡,實在讓老夫汗顏。小兄弟也深諳實學一道?」

  劉帳房這般問道。

  陸羽淺淺一笑:「家中購置了些實學書籍,看得久了,久而久之也就多理解了些。」

  他一臉謙遜。

  可博學之才已被面前的劉帳房漸漸察覺。

  劉帳房聞言,迫不及待拉著陸羽在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實學舉人給他出的其他考題拿出來,和陸羽一起研究。

  陸羽三下五除二便全部解完,還順帶教導了劉帳房解題思路,讓他豁然開朗。

  「成了!我成了。」

  「哈哈哈哈。」

  突然,劉長發平靜的臉色變得癲狂,眉飛色舞,臉上滿是震驚與狂喜,看著陸羽的眼神,恨不得當場認爹。

  男兒膝下有黃金,此刻正想變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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