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竹門木門,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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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怕的是姚廣孝此人的性情琢磨不定,此前連朱元璋都對他多有忌憚。

  就算是有陸羽壓制著,但若姚廣孝真有了別的心思,對國家根本而言,也是極大的影響。

  可如今,這和尚動了凡心、動了慾念,先不說成家立業、喜歡上一女子,陸羽必定要讓他內心有所牽絆,最好生兒育女、五世同堂、家宅興旺。

  如此,就算姚廣孝是瘋魔一般的人,被這世間溫情所束縛,便只能夠乖乖地為這大明、為這實學之道發揚光大,發光發熱了。

  陸羽對姚廣孝的背景早已熟知,對方雖是出家到天界寺當過和尚,可家中還有親人,甚至姚家的許多親人、他的兄弟姐妹,也早已從老家搬到了洛陽新都。

  如今,雖未曾入朝當官,但也經營了不少生意。

  這便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哪怕姚廣孝未曾主動給予什麼恩惠,但他這國子監祭酒、如今朝堂御史中丞,再加上實學官員的名頭,便足以帶給他姚家數之不盡的好處和恩惠了去。

  陸羽面色堅毅,定要促成此事。

  他離開了陸家,帶著小鼻涕一起,不過陸羽吩咐小鼻涕的同時,也吩咐了府上的下人。

  身為外院的大管家,如今陸家規模漸大,小鼻涕手中的權力也不小,怎麼著也能管個上百號人,若是再加上家裡的產業生意、那些鋪子裡的雜役,包括陸家商行之類的人,那就更多了,上千人也擋不住。

  所以,陸羽和小鼻涕兩人前腳剛走沒多久,府上的下人便竊竊私語起來,風聲很快傳到了府上真正大管家的耳朵里。

  大管家不敢隱瞞,趕忙將此事告知了府上的當家大娘子徐妙雲。

  徐妙雲得知老爺竟也管起了這後宅牽線的事,聽完之後睫毛微顫,俏臉上流轉出縷縷笑意。

  「原來是為了姚大人。」

  徐妙雲放下了方才的那點顧慮,滿朝皆知。

  陸羽這實學聖賢跟另一位「聖賢」姚廣孝之間的關係,雙方互為知己,乃是生平至交,甚至在實學一道,更是被諸多實學學子還有一眾官員奉為典範。

  已然成了聖賢之學裡的「孔孟二聖」。

  同樣的傳承,同樣的理念,這是讓所有人都極為期盼的。

  所以徐妙雲對於陸羽為姚廣孝的事忙前忙後,也並未多想,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只是此刻徐妙雲知曉了此事,內心終究還是有些起伏:這位姚大人究竟喜歡上了怎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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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宦家的?

  武將勛貴家的?

  還是皇家的?

  姚廣孝如今年紀不算大。

  雖也將近四十左右,但對方的才華學識、為人秉性,雖是比不上陸羽對待女子那般體貼,卻也是大明洪武一朝一等一的大好男兒了,再加上對方還未娶妻,更是不知多少人眼中的香餑餑。

  「哎,姚大人要娶妻了?」

  這訊息既能傳到陸羽的耳朵里,可見在督察院之內,明面雖無人商談,但私底下不少人早已得知。

  隨後更是從督察院傳出,傳到了三司衙門,傳到了大理寺、太常寺,還傳到了洛陽新都之內不少的世家以及武將勛貴的國公府宅。

  陸家的女子本就多,且都是大明一等一的國公勛貴世家之人,餘下的要麼是沒合適的人,要麼便是未曾競爭過。

  原本他們不抱希望,如今卻又殺出來一個姚廣孝。

  這麼一個上天送來的好姑爺。

  「姚大人不是已然出家了嗎?雖說入朝為官,但從未聽聞他有成家之意。」

  「此一時彼一時嘛。傳言禮部尚書、戶部右侍郎、刑部侍郎黃觀、馬君澤幾位大人,可都前去督察院了,甚至傳言還把先生都請到了督察院,專門確認此事。」

  「我的個乖奶奶,這位姚大人究竟是看中了哪家的女子?那女子可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有福氣之人。」

  而至於流言蜚語中說姚大人堂堂朝堂御史中丞,喜歡上一個區區平民女子,大多數人不過只是一笑而過,並未相信。

  沒見上一位聖賢陸羽。

  他的當家大娘子娶的是何人?

  那可是魏國公府的長女,其門第與昔日的先生相比,也算是分毫不差,哪怕到了今時今日,依舊能夠與之匹配,不然陸家之內,宮裡面好幾位千金玉葉的公主之尊,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屈居於他的當家大娘子之下?

  若真換成了一個平民女子,恐怕這家裡面早就是後宅不寧了。

  於是,一個個國公勛貴、世家大族,還有朝堂眾臣,連浙東黨派這邊的人都準備出手。

  誠意伯府里。

  工部尚書劉璉聽聞此事,同樣迫不及待。

  他入朝為官,雖說在工部,知曉鑽研先生的實學之才如何驚天偉地、堪通鬼神,但也同樣知曉姚廣孝這位當今真正實踐實學之道的御史中丞、朝堂重臣,對於實學一道的推舉促進,有著旁人無法取代的巨大作用。

  他們誠意伯府錯過了陸羽先生這麼一個大好機會,如今面對這位御史中丞的機會,是決然不能再錯過了。

  「父親。」

  劉璉迅速衝到劉伯溫的身前,趕忙說道。

  劉伯溫早已做好了準備,見到兒子還算穩妥,輕輕一笑間,已是將劉家這段時日挑出的、姿態儀容皆為上上之選且都是嫡系之女的名錄。

  一把遞了過去。

  劉璉接過翻看,旁邊還有著一些小人圖畫。

  赫然可見。

  隨著實學大道的發展,三百六十行各行各業相互促進、環環相扣,所有行業的技術都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大躍進,都在不斷進步。

  粗略掃了一遍後,劉璉強忍著心中的激動,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父親:「父親,您真是早有所料。」

  「老頭子我可不如你家先生那般未卜先知,不過只是比你早一步收到了風聲,然後讓族中之人前去準備罷了。」

  劉伯溫忽然話鋒一轉,無異於一盆涼水澆到了親兒子頭上,「不過,別抱太大希望。」

  「父親這是為何?」

  劉璉不太理解。

  劉伯溫緩緩道來:「能讓這位御史中丞姚大人,忽然從那六根清淨之中再回到這滾滾紅塵,區區權勢名利,可未必能引動他的心。

  或許是真正的姻緣,所以……或許真的就是那區區一個平民女子。」

  聽到這話,劉璉搖了搖頭,不太贊同:「姚大人怎麼可能會娶一個區區的平民女子?

  自古以來,婚嫁大事素來講究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門當戶對才是日後穩妥之道,這婚姻之法,對世上大多數常人而言,才算是最該走的路。」

  「那這位姚大人是常人嗎?」

  劉伯溫淡淡反問,把面前的劉璉聽得忍不住蹙起眉頭。

  劉伯溫見狀,又加了一把火:「還有,宮裡面太上皇和陛下或許也有所決斷,日後要嫁入朱家、成為皇后之尊的,怕也不過是平民出身。

  既然皇家可以,那他姚廣孝又為何不可?」

  劉伯溫匆匆一語,劉璉身為工部尚書,眨眼間便已想通其中關竅,只是張了張嘴,未曾開口說出來罷了。

  皇后之尊出身平民,代代如此。

  自是為了吸取前朝經驗教訓,以防外戚勢力過大,從而導致家國不寧。

  娶平民女子當外戚,一代、兩代、三代,想要威脅到皇權,這可能性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

  「那我劉家這邊該當如何?」

  劉璉再次忍不住追問。

  他很想相信自己的判斷,可父親每一次的判斷都精準拿捏住了國朝發展的局勢,讓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得不佩服,不得不選擇相信。

  「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即使做不了正妻,不如選擇平妻。」

  「我劉家的嫡系之女嫁與旁人,自當是當家大娘子之尊,可嫁給姚廣孝做平妻,倒也無妨。」

  聽聞父親是這麼個打算,劉璉鬆了口氣。

  起碼這一次他們劉家還是有些機會的。

  與此同時,沒有女兒嫁入陸羽府宅的宋國公馮勝、衛國公鄧愈、武定侯郭英,從雲南回到洛陽新都的西平侯沐英,包括那些朝堂重臣,如今已從東宮來到奉天殿的黃子澄等人,甚至就連不少實學官員,也都對此動了心思。

  若是他們家中之女或舍妹能嫁給姚廣孝,那麼他們在實學一派中的地位,豈不也能飛沖天、拔地而起?

  日後在奉天殿朝堂之上的官聲,豈不是能平步青雲?

  於是。

  這洛陽新都因這事忽然變得又熱鬧了一番。

  而在如此熱鬧的氛圍中,陸羽領著小鼻涕,還有府內二三護院,也來到了長榮巷。

  這是馬姑娘及其家人所居住的巷落。

  奢華的朱紅色馬車,連同身邊的隨行之人,邁入長榮巷的那一刻,巷內不少街坊鄰居紛紛探出頭來,用詫異的目光細細打量。

  他們長榮巷在洛陽新都雖不算貧窮狹窄,可也決然和大富大貴不沾邊,所以今時今日這麼大的陣仗,實在引人注意。

  「該不會是巷子口有哪家發達了?」

  「依我看,應該是來了什麼富貴親戚,咱們這長榮巷也能沾沾喜氣,熱鬧熱鬧了。」

  此刻,卻沒有街坊鄰居將此事聯想到馬家姑娘身上。

  只因馬家的情況他們都了解,不過是平平常常的人家,家中雖有個衙役,算半個官身,可那又如何?

  這裡可是天子腳下的洛陽新都,官員官位未達六品便上不了大雅之堂,只有能入朝堂、覲見天子的,才算老百姓眼中真正的大人物。

  再加上誰家沒幾個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繞上八個彎,終究能扯出個當官的親戚,所以那些小官根本引不起太多關注,更別提馬家那個小小的衙役。

  不過是維護秩序的小小快手而已。

  雖有幾分本事、武藝在身,可那又如何?

  難不成還能比得過軍中的將士?

  除非上了大明軍校,否則終究不過如此。

  赫然可見,住在洛陽新都的百姓,同後世住在國都中心的百姓也大差不差,見的世面多了,自然不會被什么小打小鬧的場面唬住。

  可漸漸的,隨著馬車車輪停下,車簾落在馬家門口,一眾街坊鄰居哪怕再如何不敢置信,也都必須相信。

  「還真是馬家。」

  「難不成是有什麼富家公子哥瞧上了馬家姑娘?這馬姑娘的確不錯,可真沒料到,連這種大富大貴之家都有人上門求娶。」

  「馬嬸子。馬嬸子!還不趕快出來迎接貴人,你馬家這是要富貴了。」

  街坊鄰居拍著馬家那扇薄薄的柴門,剛好今日馬家兒子馬學祥也在家中。

  聽到外面動靜這麼大,還跟自家有關。

  他倒也沒什麼好怕的,終究是天子腳下,還是要講國法的。

  而至於那種能做到手眼通天、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更不可能和他們這小小的馬家有什麼關聯。

  他這衙役的身份,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

  「什麼富貴人家?我馬家可從來沒這些富貴親戚。張嬸,你是不是說錯了?他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開了宅門,馬學祥擰著眉頭,濃眉挑起,看著面前的馬車,忍不住說道。

  身為馬家長子。

  如今雖未娶妻,卻也漸漸接過了家裡的重擔,該知道的都知道。

  再加上他們馬家是從別處搬遷到洛陽新都的,父輩們的資源在這裡本就沒什麼牽連。

  他日後能為兒子留下些人脈關係,倒還勉強說得過去。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馬車上的陸羽和小鼻涕下了車,身旁跟著的護院也隨之上前。

  馬學祥先從小鼻涕兩人身上掃過,心頭一凜,緊接著看向護院,更是心中警鈴大響。

  只因這些護院在他眼裡,站如松、坐如鐘,個個腰間掛著刀兵,看上去是一等一的精銳,哪怕是他所在的京都府尹衙門裡最厲害的捕快,還有那些退下來的老兵,恐怕也都沒這些人的本事大。

  而這種人卻成了眼前這人身邊的侍衛,足以可見這貴人身份不凡。

  想到此處,馬學祥不敢托大,趕忙畢恭畢敬上前迎了過去。

  他們馬家可萬萬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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