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道衍,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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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田再看面前的道衍之時,眼神之中也是變得無比推崇。

  接下來義父藍玉之生死,還有他們偌大涼國公府的榮辱,可就全放在此人一人的身上了,萬萬不能夠出現半點問題的。

  涼國公藍玉赴京請罪、天下大軍馬放南山。

  此事在洛陽新都之內,不到半個時辰就已是鬧得沸沸揚揚,可謂是比當今天子下了一封詔令還要來的讓人震驚。

  要知道,不過只是在數日前,大明日報之上,可是將藍玉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更是一時之間成了天下年輕武將的楷模。

  但如今卻是徑直來了一個兩級大反轉,但凡知曉此事的定是會心中生出好奇,於是便想知曉的更多了。

  隨後,洛陽新都之外。

  天界寺內,此事也已傳來。

  陸羽、徐妙雲,還有兩個孩子住在這寺院的後宅之內。

  陸羽此時正跟著天界寺的宗泐法師探討佛理,宗泐法師佛法高深,並非是那「花花和尚」,一言一行的確是這佛門高僧。

  起碼陸羽數日和對方探討下來,已看出此人的為人。

  品性高潔,宛如高嶺之花,恐怕若真圓寂,還真就能燒出幾顆舍利子來。

  只是當藍玉負荊請罪一事傳到這天界寺,傳到陸羽的耳朵里,陸羽方才泡茶的動作微微一顫,杯中的茶水也是微微一斜,就落在了這方才的茶案之上。

  「陸施主的心亂了。」

  宗泐法師佛掌單列,看著面前一幕輕輕開口。

  陸羽緩了一下。

  「讓大師見笑了。」

  「陸施主看來是無緣在我天界寺之內繼續多留,眼下既已牽了這紅塵浮世,施主不妨便去。

  陸施主哪怕身在此處,可心卻已經往別處去了。」

  宗泐法師緩聲說道。

  陸羽於是也就不再叨擾,告辭而行,不過卻僅是他一人,並未帶著媳婦徐妙雲還有兩個孩子一起。

  一家人好不容易難得出來一次,陸羽也不願意擾了他們的雅致。

  與旁人不一樣的是。

  陸羽聽聞此事,很快就已知曉了這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轉瞬間,回了洛陽新都,已是數個時辰過去。

  陸羽馬不停蹄,趕忙奔到了這國子監之內。

  此刻的陸羽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還是有的。

  而當陸羽見到道衍臥房之外,藍玉府上那些弟子護衛的身影,陸羽這七八成的把握更是在一瞬間就直接升到了十成。

  可謂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了。

  陸羽頓時心下不由的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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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眼下這大明洪武一朝,還有誰能夠讓陸羽心生忌憚的,此時此刻在這國子監之內擔任祭酒一職的道衍絕對能占得一席之地。

  「你們怎麼知道他?」

  來到藍田面前,陸羽面色微沉,開口就是質問。

  藍田也不避著陸羽,憑藉陸羽這實學聖賢的權勢,想要知曉這最後的真相,不過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說來還是得多謝先生,先生可還記得,涼國公府上此前送予了先生一個胡人女子嗎?

  那女子在先生府上雖未破身,但卻也是聽了不少的話,正好便聽說了先生的至交好友,這國子監的祭酒,姚大人。」

  聽藍田這麼說,陸羽心下又是一緊,只因面前的藍田開口閉口的並非道衍這佛號,而是道衍的俗名。

  姚廣孝,這個名字代表的深意可是截然不同的。

  「你可知,讓此人出手,我大明朝堂必將會生出變數。」

  「此事極為不妥。」

  陸羽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藍田,眼神可謂狠辣。

  可藍田對此顯然樂庭不讓,微微一笑道:「若是涼國公府都沒了,義父也沒了,這大明朝堂於我們而言還重要嗎?」

  藍田輕聲一笑,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我死後管它洪水滔天。

  藍田也沒有阻攔陸羽去見道衍,房門一開,陸羽就主動踏入了屋內。

  見到道衍此人,陸羽算是勉強鬆了口氣,道衍並非是真的成了姚廣孝,起碼現在沒有。

  「怎麼忽然幫起了這藍玉?

  幫他可就淌了渾水、惹了麻煩,以你如今這清淡的性子可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陸施主很了解我嗎?」

  道衍敲打木魚的「咚咚」聲停下,見陸羽來了,緩緩問道。

  對這個問題,陸羽一時沉思,想了片刻這才給出答案:「只是大體有些了解罷了。」

  陸羽輕輕說道。

  「陸施主過謙了。」

  道衍搖了搖頭,「事實並非陸羽所言的這般。」

  他徐徐支起身來,和陸羽重新坐在了旁邊的軟榻之上,「其實陸施主真的很了解我,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陸施主對和尚我可謂是了如指掌。

  和尚之前想的是『屠龍術』,而自從認識了陸施主之後,和尚整日裡想的並不再是這些,而是陸施主口中所言的『聖人之術』,的確是要比那傳承了數個王朝之間的『屠龍術』更有新意,更讓和尚我動心不已。

  所以和尚一直以來都聽著陸施主的話,就在這小小的國子監之內安然無為,只是沿襲著聖人之術,教出聖人之人。

  隨後普及天下,福澤眾生。」

  道衍開口,話里話外依舊是那佛家之言,同陸羽剛剛見過面的宗泐法師可謂是同出一轍。

  不過佛家之言,有人踐行於理念,有人卻是實戰。

  宗泐法師若是前者,那麼眼前的道衍,姚廣孝便毫無疑問就是後者了,甚至如今似乎已經打算出手了。

  「不妨,陸施主再猜,如今和尚我又想做什麼?」

  姚廣孝手中的佛掌放了下來,抬眼看向陸羽,又是問道。

  陸羽搖了搖頭,「我可不會你這佛門的『他心通』,怎麼能猜得出人心?」

  姚廣孝笑而不語。

  陸羽皺了下眉,嘆了口氣,也只能繼續往下猜:「恐怕你道衍卻是想要以這涼國公藍玉,行了聖人之事了。

  你也不僅限於滿足教出這聖人門徒、行那普濟之事,如今的你恐怕卻是有了這救世救人之心。」

  陸羽將他來的路上大概的猜測徐徐道來。

  聞言,面前的道衍哈哈大笑,笑聲酣暢淋漓,看著面前的陸羽不由得一臉欣慰:「陸施主不愧是陸施主,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嘆服。」

  「陸施主方才還言不了解我,這和尚如今卻是把和尚都未曾想明白的事情一口說出。」

  「陸施主果真懂我心。」

  道衍說罷這話,也便放開了心扉,和陸羽真真正正的來了一場坐而論道。

  「如今的陸施主以為自己是這大明洪武一朝的『實學聖賢』、當代聖人。

  陸施主看的是國,可我道衍看的卻是人;陸施主看的是大局,可我道衍看的卻是這芸芸眾生。

  大局重要,難道個人便就無足輕重了?

  如果有朝一日,為了大局犧牲的是陸施主一人,再加上陸施主家中之人,陸施主可願意?」

  面對道衍的悉心質問,陸羽面色掙扎片刻,幾近逃避的回答道:「我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的。」

  道衍頷首點頭,一臉贊同的開口道:「的確,憑藉陸施主當下的權勢,這種事不會發生。」

  「可不會發生在陸施主的身上,難道便不會發生在旁人的身上了嗎?」

  道衍高聲一問,隨後深深的看了陸羽一眼,蔚然長嘆道,「眼下的陸施主可還是那京城之處的小乞丐,可還是那受凍乞食之人?

  可還記得這天下芸芸眾生,可還記得這天下百姓?」

  道衍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接踵而來,陸羽閉口不答。

  道衍也並非是要羞辱陸羽。

  他雙手再次合十,臉上露出佛陀般的笑意,不過卻是都屬於他自己的佛法哲理,「陸施主為這大明,為這天下百姓做的夠多了。

  閒雲野鶴、慵懶享受一番,自無不可,這份福德福澤身邊之人,也是應有之理,人之常情。」

  「不過,陸施主卻忘了一點。

  這天下依舊有不公之事。

  此前為陸施主肩負天下而行,日後我道衍也想要試上一試。」

  直到此刻,道衍才說出他真正的念頭,「這天下既能出一個實學聖賢、當代聖人,憑什麼又為何不能再出第二個?」

  沒錯。

  道衍的確是連那『屠龍之術』的心念也都不在意了,可成就『聖人』的慾念,內心卻未曾放下。

  低階的欲望只會被高階的欲望取代、克制。

  哪怕昔日!

  『屠龍術』也是被此前的『聖人之術』壓制住,所以才沒有在當下生出亂子。

  不過如今,這反噬卻終究還是來了。

  道衍。陸羽兩人隨後離開了國子監,來到了這洛陽新都。

  不過卻並沒有來到陸羽此前專門重點關照的商業街、體育場、國子監,還有那大明銀行這些繁華在外的衙門。

  而是來到了那些平日之內壓根不會有人關注的街角。

  在此處,有乞丐,照樣有那作奸犯科之人;有那車馬行坑蒙拐騙之事,也有人牙子將孩童偷偷拐賣……

  各種各樣大小不一的人間惡行之事,通通發生。

  若是說這洛陽新都是繁華的一面,這黑暗的一面卻是也從未停歇過。

  人心如此。

  「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從未有人敢肯定過,但也從未有人否定過。

  看著面前這人間慘相,陸羽吩咐著身邊的人。

  不多時,洛陽新都之內的伏兵就已前來,將這裡的據點給一鍋端:孩童被重新送回到家,還給予了一些補償;

  乞丐們也紛紛送入了福利署內,日後也應當能有一份較好的人生。

  畢竟此事可是他陸羽親自吩咐的,量那些福利署的人再如何上下其手,也絕不會不給陸羽這個面子。

  到了此刻,陸羽心頭也大體明白道衍所作所為的用意了。

  「陸施主為這天下做的夠多了,如今也該輪到我這和尚了。

  昨日這藍將軍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和尚我學了一生,前生聖賢、後生實學,學到如今,可卻手中並無作為。

  除了教了一些實學學子之外,我自己呢?

  口中念著聖人之言,卻未行聖人之事,有何顏面稱這聖人之言,又何配這聖人之言?」

  道衍緩緩開口,字字珠璣,句句有理,一時間確實連陸羽也都不好反駁,最後只能問到了兩人一開始的初衷。

  「那跟這位涼國公藍玉又有什麼關係?」

  陸羽眯著眼睛盯著面前的道衍,問道。

  道衍緩緩笑了一聲:「陸施主心中明白,和尚心中也清楚。

  這位涼國公眼下處在生死之間,進一步是百丈懸崖,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自能夠安然無恙。

  旁人不願蹚這趟渾水,和尚卻是不怕。」

  「和尚孑然一身,自是無所畏懼。

  想要做這聖人之事,首先必須有聖人之權,而這位涼國公藍玉,便是和尚踏足朝堂的第一步。」

  他道衍欲從這國子監之內離開,祭酒一職可也是堂堂的三品官了。

  他想要做多少事,又豈會只是小打小鬧?

  當然是要石破天驚。

  倘若踏足廟堂卻不成為那朝中大員,方才的聖人之言恐怕也就全然成了一場笑話,而藍玉毫無疑問就是他道衍所挑中的人選。

  「如此,陸施主究竟是要攔著和尚我,還是願意助和尚一臂之力?」

  道衍將這最後的「難題」放在了陸羽的身前。

  陸羽淺淺一笑:「隨你如何作為,只要莫攔了我的路便可。」

  陸羽拂袖離去,只給道衍留下這麼一句話來。

  「多謝陸施主。」

  道衍雙手合十,臉上佛陀般的笑意,在這一刻越發顯得深邃。

  陸羽不曾阻攔,在道衍這同樣的實學之人看來,就已是最大的支援了。

  除了皇家之外,在這實學派系之內,陸羽的影響最大;

  可除陸羽之外,這排名其次、影響力最大之人,除他道衍之外,卻是連陸羽門下的四大學子方孝孺、黃觀、馬君則、楊士奇也是萬萬不如他的。

  真以為他道衍國子監祭酒這麼多年全是白做的嗎?

  而隨著陸羽出現在這洛陽新都,一時間不知多少人紛紛趕到他的身前。

  當陸羽回到陸府之內時,早已有人候著他多時了。

  放眼望去,一眾國公、一眾侯爵,還有誠意伯劉伯溫,包括這浙東系的文臣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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