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藍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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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昔日堂堂的李家,也都跟著他李善長一起回了這鳳陽郡,李家的門第,在這大明天下自也是會由一流降到二流。

  若是再想攀爬回去,那所需付出的心力,自更是要付出無數人。

  他李家幾代人的心血了。

  所以只要這韓國公府在這洛陽新都里,其韓國公府的第一張,自當今的戶部侍郎能夠穩得住,李家就絕不會輕易搬遷,放到天下人的眼裡,那也都是一個極大的笑話。

  韓國公府不允許,李家不允許。

  他李善長也就更不會允許了。

  他李善長可以告老致仕還鄉而去,但李家絕對不行。

  李家在他韓國公李善長的榮耀、他開國第一功臣的身份,是何人也都奪不過去的,這一點尤為關鍵,至關重要。

  而也就在這洛陽新都內外、大明五湖四海之處,各方勢力、達官貴人、天下世家、地方豪族,皆都由著此事議論紛紛之時,這位立下不世之功、被眾人討論的物件、話題之中的話題、核心之中的核心。

  涼國公藍玉也已漸漸到了這洛陽新都一帶,即將回都歸巢。

  軍馬在前,兵馬在上,那顯眼的馬車兩旁皆是儀衛左右環伺,可謂是好一處富貴榮華之象。

  「當義父回了洛陽新都,百官前來相接,怕是連陛下也都要在十里之處迎接義父他的。」

  藍平騎著高馬,咧著嘴角,言語之中儘是那囂張之氣。

  這才過了多久。

  他言語之間的狂妄卻是又高了幾分。

  其他義子聽了,一個個哈哈大笑,不停捧著藍玉的臭腳、拍著他的馬屁:「那是自然。義父此次可謂是一戰就打出了我大明的威武,當今天下又有何人能夠同義父所相提並論?」

  「即便是那聖賢、當代聖人的先生,此時此刻比起義父來恐怕也都是有所不如了。」

  其中一個義子豪情壯語間,竟是連這話都說了出來。

  此話一說,方才眾人高談闊論的言笑聲卻是猛的一滯。

  多數義子皆斜睨了那方才開口的人一眼,隨後顫顫巍巍的目光,全然都在看向了那馬車之處,朝他們的義父身影看去。

  只因眾人心知肚明,義父藍玉的情況,還有此次之所以能夠立下這等大功,卻是同這位聖賢萬萬撇不開關係的。

  再仔細的說上一句。

  他們義父藍玉之所以能夠有今日,若離了陸羽,可卻未必還能夠成為這涼國公了。

  無論是新式火器,還是能夠派到這遼東之外、專門負責這掃平草原一事,陸羽在其中出的力,是任何一人也都決難忽視的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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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小心翼翼注視之時,馬車之內卻傳來藍玉不咸不淡的呵斥聲,「咱這國公比起先生還是差了一點的。」

  剛才開口的那義子聽到自家義父這話,神情頓時一松,趕忙笑呵呵的繼續奉承起來:「也就差那麼一點而已。」

  「義父如今還年輕,等到來日,比起那先生,也定能夠平分秋色的。」

  這一刻,這開口的義子再也不敢捧一邊踩一邊,而是只敢說雙方平起平坐了。

  這時,在這馬車邊上圍繞的眾多義子才是齊齊的鬆了口氣。

  看著面前一幕,義子藍田卻是早已神色麻木,面無表情。

  旁人眼中。

  他們涼國公府一脈或許正是如火如荼之勢,可在藍田的眼中,眼下這威風凜凜、風頭極大的涼國公,確實也有了咎由自取之兆,確實已然一步一步邁入了這死局。

  怕是不知何時,全府上下的人就要一起奔赴那黃泉之路了。

  哪裡還在意此刻的這些作為?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的。

  早在義父闖入那喜峰關之後,在他藍田的心中,一切就早已定下了,無可改變。

  但凡是任何一個君王,都絕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的。

  漸漸的,兵馬再度向前。

  而一切似乎真如同他藍田所預想的那般:三十里無人相接,二十里沒有半點動靜,先去打探的探子、還有夜不收,更是絲毫的蹤跡未有。

  一切都顯得格外的古怪、出奇。

  這時,隊伍裡面已經有人開始煩躁,心裏面也開始嘀咕,表現在面上更是全都出了聲:「陛下還有太子殿下,還有這朝堂之間的百官到底想做些什麼?」

  「難不成義父還不配他們一個個前來相迎?」

  「誰說不是。義父此次立下大功,這些人確實連基本的禮數都沒有了嗎?」

  一直等到了這洛陽新都城門之處,才有兵部的人前來相見。

  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細的在朝周圍瞅了一圈,除了兵部的人之外,確實連一個人影也都沒了。

  「就你們兵部的人來了?」

  一義子手持馬韁,皺著濃眉,臉色間滿是不善。

  兵部的人卻不卑不亢,沉聲道:「涼國公此次立下大功,百官本該相迎,不過近些時日朝內有大事發生,所以便只能夠委屈國公了。」

  「請國公入城。」

  兵部的人開啟城門,這最起碼的儀仗倒是給拿過去,看上去符合情理,但同涼國公府上下之人一開始所期待的。

  那可就相差甚遠了。

  一個個一時好似石頭堵住了咽喉,半個字也都說不出來。

  沒回到洛陽新都之前。

  他們一個個放嘴吹牛倒是毫無所謂,可到了此處,看著洛陽新都這半年沒見、又繁華鼎盛的氣象,哪怕臉色再如何難看,卻是不敢再隨意開口了。

  也只有到了這裡。

  他們一個個才能明白過來,大明比他們想像之中的要強大、強盛的多。

  「那若今日本國公不進城?」

  馬車之內,藍玉闊步走出,面色微沉,臉上卻是帶著笑意。

  兵部的人見了,只是又一揖:「那下官自會在此處陪著國公一起的。」

  兵部的人看上去很有耐心,話里話外絲毫不怕得罪眼前的這個涼國公。

  深深的看了這兵部之人一眼,藍玉嘴角微微咧開,哈哈大笑:「這位大人說笑了,本國公又豈會做出這種事來?」

  「全軍進城。」

  藍玉笑聲落下,轉身時,臉色已是鐵青如黑炭一般,眉峰猛顫,看上去隱約間卻是有殺人之意,但卻是被他硬生生的給忍了下來。

  兵部的人見狀,繼續作揖行禮,然後就安排起了藍玉麾下的軍隊。

  等到所有人全數進城,百姓們的歡呼聲、還有聽聞藍玉這涼國公立下何等大功之事的人,一個個擠坐在街頭,不停的歡呼而來。

  這時,才讓這涼國公府上的眾人心情好轉了一些,個個心頭壓抑著的陰霾才稍微少了點。

  似乎自從他們來到這洛陽新都之後,事情就變得全然不一樣了。

  迎接的陣仗、百官的態度,還有這朝野之內,陛下、太子殿下,包括他們此前剛提及的陸羽這當代聖人、實學聖賢,居然也是全部不見蹤影。

  這一切顯得著實詭異了些,自是讓他們這些藍家軍個個心下惴惴難安。

  兵部的人安排好後就已回了兵部。

  藍玉一行人也未曾被安排去宮裡面見太子朱標或者陛下朱元璋,只是回到了他們的國公府上。

  到了自家的地盤。

  剛剛忍了一路氣的藍家眾人,便開始大怒高喊:「陛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弟兄們在那草原之處拋頭顱灑熱血,陛下就是如此薄待我們這些軍武之人的嗎?」

  藍平最先忍不住開口大聲喊道。

  有他在前,其餘的義子們一個個膽子也大了起來,接二連三跟著開口。

  「不僅僅是陛下,還有著那位聖賢。義父臨行前可是送給了他一個胡人女子的,這先生也未免太不講情義了。」

  「連面都沒露,是不是不把咱們義父當朋友?」

  也就在眾人探討激烈之時,剛剛巡視了一遍府內情況的藍田歸來。

  見到他們幾人正說著此事,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道:「先生已將那胡人女子給送了回來,而且送回來時府上管家還言,此次這胡人女子隨義父喊打喊殺,還有這胡人女子哪怕是到了如今也沒被壞了身子。」

  「完璧歸趙,完好如初。」

  藍田一番話落。

  方才一直沉默不語的涼國公藍玉,到了此時才面目微變。

  他豁然起身,窺谷般的神情如同這森林裡面的黑熊一般,極其壯碩驚人。

  他剛一起身,方才言語不休的眾多義子們一個個就全然閉上了嘴,一時間剛才還熱火朝天的藍家大廳,卻變得鴉雀無聲,極為安靜。

  「先生真將那胡人女子送回來了,還說了這些話?」

  藍玉攝人的目光看向義子藍田。


  這一刻,藍玉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回到洛陽新都之後。

  他隱隱就覺得不安:各方勢力的態度,甚至連他自身所屬的淮西勛貴,甚至連鄭國公府還有東宮那邊,居然也都沒派個人前來。

  到了如今,卻是連他最放心的陸羽,此刻卻也是同他做出了這般舉動,儼然間是要跟他藍玉、跟他涼國公府扯平、斷開這以往的關係。

  雖沒把事情做絕,可依舊是讓藍玉感受到了極大的危險。

  他是武將。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藍田、藍平,你二人隨咱去見先生。」

  到這一刻,藍玉實在是再按捺不住,哪怕他的政治頭腦再如何愚鈍,此刻也終是反應了過來,趕忙要去做此事。

  見義父如此,藍田眼中出現一抹希冀:若此時收斂,或許還能有救。

  藍平撇了撇嘴,一臉不屑:「不就是個小小的酸儒,一個區區的四品官員,居然敢瞧不起義父?」

  「這就去尋他的麻煩去。」

  藍平將此話說出,還未反應,就被剛剛起身的藍玉一腳猛的踹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來。

  「對先生就是這種態度的嗎?」

  藍玉沉聲問道,眼中都有了殺意。

  被義父如此盯著,藍平不敢直視,直到藍玉又說了一句「還不快跟來」,這才連忙爬起身子快速跟上。

  而隨著三人離開,一時間,這方才還極為鼎盛的涼國公府,好似就真的被那陰霾所覆蓋,所有的義子們全都不敢再吱聲了。

  三人的行動不慢,一眨眼就已是到了陸羽的府門之前。

  可是到了此處,府上的管家恭敬迎接,禮數做得極其周到,可說的話卻是極其無情:「勞煩國公大人知曉,我家老爺同夫人近些時日卻並不在這府內。

  外面風景怡然,卻是前去這新都之外踏青外出了,許是些日子才能回來。

  等老爺回來,定會第一時間告知給國公大人的。」

  「先生不在?」

  藍玉挑了挑眉又問道。

  管家苦笑著點頭:「怎敢欺瞞國公大人?

  國公大人若是不信,打聽一下便可知曉。」

  「知道了。」

  藍玉點了點頭,隨後也的確派人去檢視,檢視的結果也的確證明陸羽如今不在這府上,而是真的去到了這洛陽新都之外,協同一家老小。

  看上去沒什麼出奇,但在眼下這時刻,這就顯得過為詭異了些。

  洛陽新都之內,不少人應當得知他來日是何時班師回朝的,可陸羽卻依舊挑了這麼一個時日外出,這言行間豈不是有著在避他藍玉的意思?

  隨後。

  為了確認心中猜測,藍玉又去了一趟鄭國公府,發現同樣的理由、同樣的藉口。

  藍玉心下又是一沉。

  連鄭國公府和他關係極大、走得最近的,居然也都是如此作為,那麼其他……

  這一刻,藍玉徹底慌了,不敢半分停歇,又趕忙來到了這東宮門前。

  只是到了這裡,朱標雖未曾離開,可出來的卻是剛上任沒多久的東宮講官黃子澄。

  對方一板一眼對他言道:「國公大人,太子殿下在宮內武英殿辦差,眼下卻是不好來見的。

  若是國公有事要稟,也可進入這宮廷之內……」

  「知道了。」

  藍玉同樣的回答。

  這幾處地方尋下來。

  他心中大概也是有了猜測:怕是如今不止陸羽和東宮之處,還有那鄭國公府……整個洛陽新都的人都在避著他。可這究竟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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