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也配叫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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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忙活了幾天,吳仁行從各地調來糧食,將自家米鋪糧倉填滿,雖然朱標只要求五百石糧食,但他為了搶占先機,硬生生囤了數千石糧。

  準備好了一切,吳仁行信心滿滿趕到行轅。

  「殿下,糧食已備好了!」

  連呼帶喊,他邁著輕快步伐走到堂門外,正要向那侍衛通報求見,房門卻突然開啟,只見朱標從裡面走出來道:「咦?吳知府,本宮正要去府衙找你呢?」

  「尋下官?」

  吳仁行心下錯愕,回想起出門前手下人的交代,說太子這幾日一心忙著放糧,壓根不理其他事務,他立馬猜想朱標是為了糧食煩憂,當即說道:「殿下讓下官籌措的糧食,下官已準備妥當。」

  「哦?那敢情好!」

  朱標幽幽一笑,抬手便道:「咱們便去府衙收糧吧?」

  「去府衙?」吳仁行一愣道:「倒不必勞煩殿下紆尊跑這一趟,下官派人送來便是。」

  那糧食還囤在他米鋪里,哪裡會放到府衙?

  「不急!咱們先去府衙,再定後事!」朱標又淡淡一笑,揮手便往外走。

  吳仁行正自迷惑,為何朱標今日的笑容這般幽冷,可瞧見他已然走遠,他忙又跟了上去。

  「吳知府,此時正是晌午,你府衙僚屬該都在上值吧?」

  「正是,殿下是否要去巡視我府衙政務?」

  「既是過去轉轉,不妨探問一二……」

  閒聊間,二人已走出行轅。

  朱標率先上了馬車,吳任行只能打馬跟在側方,小心陪侍。

  正自思量著如何吩咐手下,將那米糧送到府衙,吳仁行無意間餘光一瞥,卻瞧見今日太子的隨行隊伍格外誇張。

  那車駕後跟了一大幫錦衣都尉,人數較平日多了數倍,另有好幾輛平板棚車拉著數隻大箱子,跟在隊伍最後方。

  「咦,這般陣勢,是要作甚?」

  吳仁行正自納悶,又忽地想起此行目的,不由得搖頭暗自苦笑道:「瞧我這驢木腦袋,今日是去收糧,可不得多帶些人手箱子,去裝運糧食嘛!」

  一行人到了府衙,吳仁行忙上前恭迎朱標下車,引他往府衙內走,一邊走,還一邊介紹道:「殿下,這邊便是我府衙前院,平日百姓前來申冤告狀,便是在這裡申報;這邊是我府衙廨舍,我衙中諸多僚屬文吏都在這裡理政;這邊是我府衙後院,那府衙倉儲庫房便在這裡,那衙班的刑器兵刃也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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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到衙堂門口,他指著裡面「明鏡高懸」匾額道:「這便是我府衙正堂,平日裡升堂問案,便是在這裡……」

  朱標一直左顧右盼,這時卻停下腳步,饒有興致的朝里探了探頭道:「原來這裡便是升堂問案之所?」

  他頗為幽邃地回頭,與毛驤點了點頭,隨即便往那堂內走。

  一面走,朱標一面朝吳仁行吩咐道:「便在這裡稍歇片刻吧,你去將你府衙僚屬文吏全都喚來。」說著,朱標已走到那衙堂正座,坐了下來。

  這衙堂是府衙主堂,代表著一府之衙的無尚威嚴,而他朱標又是代天巡狩的上差欽使,在主堂會見地方官,倒很合乎情理。

  吳仁行未及多想,趕忙拱手領命,回身將下屬們都招呼過來。

  「下官開封府尹吳仁行,攜衙屬同知、通判,及一應僚屬差吏,拜見太子!」一眾衙屬官員齊聚正堂,躬身向朱標見禮。

  「人都到齊了?」

  朱標環視一周,滿意點頭,他隨即朝著毛驤使了個眼色道:「那……便將那箱子搬過來吧!」

  吳仁行原道太子只是來與百官打個招呼,這時聽他話語,似是要交接糧食,忙上前拱手道:「殿下來得匆忙,下官還未來得及準備,您要的糧食……怕還須片刻功夫方能送到。」

  他剛剛已趁招呼僚屬時,派人通風報信,眼下那吳利正帶著米糧趕來,朱標卻冷笑一聲:「吳大人不必多慮,本宮早已安排妥當!」說著,他又朝毛驤點了點頭。

  毛驤當即出列,朝堂外的親軍都尉招了招手。

  吳仁行正自納悶,卻已見幾名親軍都尉抬了數隻大箱子進了衙堂,那箱子看來格外沉重,數人合力抬起,仍顯得格外費力,更奇怪的是,那箱底濕嗒嗒滴著水,更泛著股淡淡的腥臭氣味。

  「咚——咚——」

  待到那箱子被放置在地上,發出沉悶響動時,吳仁行才恍然驚醒。

  不對,哪有人用這木頭箱子裝糧食的?剛剛只顧賣糧賺錢,竟被這迷了心智。

  「這是何物?」

  「不知道啊,怎還有股異味?」

  吳仁行正自醒轉時,身後的僚屬們已好奇起來,紛紛指著那箱子議論,眾人好奇不安,只能再向朱標看去。

  朱標此刻安坐高堂,目光幽冷掃視眾人道:「怎麼,大家都認不出這箱中事物嗎?」他的視線終是落在吳仁行身上,那冷厲眼神較之平日大有不同,直望得人心下生寒。

  吳仁行正自膽顫,暗道太子這鬧的是哪一出,卻聽朱標已然開口道:「宋通判,你可認出這箱中何物?」

  吳仁行心下長舒口氣,敢情方才那冷厲眼神望的是自己身後的宋良知,可心頭這根弦剛剛松下,卻又倏地繃緊——好端端的,太子要刁難那宋通判作甚?

  宋良知被點了名,只能戰戰兢兢站了出來,他朝那箱子望了兩眼,隨即苦著臉搖頭道:「恕下官眼拙……」

  箱子緊閉,誰能隔著木頭看清箱內事物?

  而朱標顯然也沒有刁難之意,他隨即朝親軍都尉使了個眼色,便有人上前,將幾隻大木箱都打了開來。

  箱子一經開啟,那腥臭氣味更加濃烈,不少人都蹙眉掩鼻,作不耐狀,吳仁行自是探頭往裡張望,卻只看見那箱中裝著滿箱的爛泥,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淤泥?」

  吳仁行尚未反應過來,卻聽見「嘶」地一聲,竟是那宋良知正自倒抽涼氣。

  原來那箱子一開啟,宋良知便探頭張望,他離得最近,自將那箱中物事看得最清晰。

  這一望之下,宋良知像是見了鬼一般,臉色煞白,隨即,他竟倒抽口氣,嚇得兀自顫抖起來。

  「壞了!」

  見到宋良知的慘狀,吳仁行心下猛地一震,到這時,他若再無法藉由這淤泥想到城外水災,那便枉作這知府了。

  「宋通判,你該是認出來了,這箱中是何物了吧?」

  朱標的幽冷聲音再度響起,他冷眼逼視著宋良知,望得那宋良知顫得更加劇烈。

  「回……回殿下,下官認得……這箱中的竹埽、秫秸……及那草料、土石,均是修築堤壩的物料……」

  此話一出,最震驚的是那吳仁行。

  原本聯想到洪災,吳仁行尚還心存僥倖,想著此事或與那堤壩無關——他畢竟是一衙首官,壓根就沒去過堤壩視察,對這修堤築壩的埽工物料並不眼熟。

  可當專司水利的宋良知說出實情,他哪裡還猜不出,這些淤泥全是從那坍塌的堤壩處挖掘出來的。

  「哼,你倒是眼利……這些土方埽工被大水沖刷,又在那洪水中浸泡多時,早已面目全非……你竟還能一眼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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