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喬裝打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的鄭成功正端坐在端川郡的衙舍內,驟然聽聞探報,立馬站起了身來,追問道:

  「城外哪兒來的商隊?」

  「怎麼可疑了,仔細說說。」

  那哨探單膝跪地,拱手應道:

  「啟稟侯爺,這支商隊規模不小,足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據那領頭的掌柜自稱,他們是從更北面的北青府而來,說是販了皮貨南下,如今正要趕回北邊去。」「但眼下已經十一月,咸吉道酷寒無比、積雪盈尺,況且從北青府到此地還要經過兩道險峻的山嶺,路途異常艱險,基本上不會有商隊選擇在這個時節出來行商。」

  鄭成功聽罷點了點頭,推斷道:

  「如此說來,應該是山裡的韃子物資消耗殆盡,所以才冒險派人前來端川郡採買補給。」


  「應該不會錯。」

  「看那商隊後頭的馬車規模,不下數百之多,遠超普通商隊。」

  「估計這幫韃子見侯爺您把兵馬撤走了,所以才起了僥倖之心,自以為風頭過去了,這才大著膽子出山採買。」

  此前鄭成功在端川郡內一直苦等,遲遲不見韃子露頭,便懷疑是大軍駐紮在此引起了虜寇警惕,讓他們縮在山裡不敢動彈。

  於是他特意命部將林習山打著自己的旗號,大張旗鼓地撤走了一萬兵馬,擺出一副搜尋無果、撤兵南歸的模樣,好叫韃子認為危機已過。

  而他自己則領著剩下的五千部眾,扮作了尋常客商、守城兵丁、巡檢差役等各色人物,悄無聲息地埋在了郡城內守株待兔。

  鄭成功堅信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只要韃子沒經過磨天嶺和磨雲嶺這兩道關隘,那就肯定還藏身在這片廣袤的林海雪原之中。如今總算等到了獵物露頭,於是他當機立斷,帶著副將洪旭和一眾親衛趕到了城北。

  北城的便宜坊是端川郡內最熱鬧的商市所在,坊內匯聚了糧店布莊、皮貨鐵器、藥鋪醫館等等;一般往來行商都會在此處批發貨物,或者售賣皮毛、遼參等山貨土產。

  而值得一提的是,由於端川郡緊靠著朝鮮東海岸,這裡也有個不大不小的港口,時常能見到一些日本商船在此停靠走私,本地官府百姓對此也是習以為常。

  一行人趕到城北後,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在坊市中來回遊盪、四下打量的商隊中人;

  這幫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可舉手投足間那股利落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眼睛還十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顯得戒備十足。

  鄭成功擔心打草驚蛇,並沒有選擇上前攀談,而是命人找來了此地的「居停主人」。

  所謂的居停主人,便是在市集裡專門為客商牽線搭橋、居中斡旋的中人,與中原常見的牙行類似。便宜坊的居停主人姓金,喚作金尋南,是郡城內金氏一族的庶出子弟,因其身份關係難以承襲官職,於是便接手了家族生意,在此做起了居中捐客的營生。

  他雖然不清楚鄭成功的真實身份,但見這年輕人出入郡守府衙如同自家後院一般,平日趾高氣昂的府尹對其更是畢恭畢敬,便知道此人身份定然非比尋常。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

  突然被人帶到屋內,金尋南顯得十分緊張,手指不停地搓著袖口,額頭上也沁滿了汗珠。

  一旁的漢軍通事見狀,連忙安慰道:

  「不必拘束,這次請你過來,主要是想問問,那支突然出現的外來客商可曾提出了什麼要求?」金尋南不敢隱瞞,連忙躬身應道:

  「回各位貴人,這幫客商來我城北便宜坊後,第一時間便找上了幾家布莊和糧店,開口就是幾千匹棉布和萬石糧食。」

  「由於數目實在太大,尋常人家一時間難以供應,掌柜的便找到了在下,希望能居中調度一二。」「除此之外,他們還想購置些鐵器食鹽、豆料草料等,數量同樣也不小,說是要運往北青府去。」鄭成功聞言微微頷首,糧草布匹、鐵器食鹽,跟先前在安邊都護府採買的物品種類如出一轍,應該是韃子沒錯。

  於是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通事,叮囑道:

  「轉告他,想辦法拖住這支商隊,千萬不能湊齊物資,怎麼著也得拖上十來天。」

  「就說數量實在太多,需要從後方咸興府調運,讓他們稍等幾日。」

  金尋南一聽,顯得有些為難:

  「貴人,不是在下推脫搪塞,而是那商隊掌柜催得實在緊,只給了我等三天期限,說是到了日子有多少要多少,不會在此地久留。」

  「想拖上十來天,恐怕並非易事。」

  鄭成功聽罷臉色有些難看,三天時間實在夠嗆,他手頭上滿打滿算只有五千人馬,必須連夜遣人趕赴咸興府,知會後方的武毅侯與忠勇侯,請兩人火速發兵來援。

  畢竟情報中曾明確提到過,這支由韃清高層組成的偏師足足有三萬餘人,想要將其一網打盡,至少也得兵力相差無幾才行;

  否則一旦走漏風聲,讓韃子逃入深山密林之中,再想找到就更難了。

  再說了,這大雪茫茫的天氣,自己也很難派人入山追蹤;人數少了不一定能跟上,人數多了又容易打草驚蛇。

  要是能想辦法與這支商隊攀上關係,順藤摸瓜找出韃清高層的藏身之所,那就好辦多了。

  正當鄭成功苦苦思索之時,目光不經意間從窗縫掃過,突然瞥見了商隊中的兩個年輕女子。這兩人看上去年紀不大,大約只有十五六歲上下,雖然只穿著一身普通的棉布襖裙,裹得嚴嚴實實,但舉手投足之間卻透著一股從容與貴氣;

  走起路來腰肢款款、步態輕盈,哪怕只是抬手撩簾、側身避人這類的小動作中,都帶著一絲矜貴,一看便知絕非尋常女眷。

  鄭成功心頭一動,連忙命人將那金尋南帶到了窗邊,指了指不遠處的女子:

  「這兩位是什麼來頭,你可知曉?「

  金尋南順著方向仔細看了看,搖搖頭:

  「回貴人,具體身份不太清楚,但商隊中人似乎對其格外敬重,甚至有些諂媚。」

  「就連領頭的掌柜對她倆也極為恭順,當初他找上門來商談採買事宜時,小的就曾見過這兩位女子坐在一旁,那掌柜每說完一句都要看她們一眼,仿佛在等著示下一般。」

  「對了,我聽首飾樓的東家提過,說是有人在他那打了不少花鈿、耳墜等精巧首飾,出手極為闊綽,想必應該就是這二位買下的。」

  「那掌柜還曾私下裡嘀咕,說是這倆小女子定然出身極貴;不僅十指纖長、肌膚細嫩,甚至連上個台階都要人扶著,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出巡了。」

  鄭成功聞言心中一喜,這等做派,定然是韃清高層膝下的子女,說不定可以從這倆女子身上找到突破囗。

  他腦中念頭飛轉,思索一陣後,連忙拉過一旁的副將洪旭,低聲問道:

  「本侯打算換個身份,試試看能不能與那商隊中人近距離一番,你意下如何?」

  洪旭聞言一愣,有些遲疑地撓了撓頭:

  「侯爺,咱們親自出面不太好吧?」

  「即便是扮作朝鮮人,可問題是您不會說朝鮮話啊,一開口准得露餡兒。」

  「到時候被韃子識破,反倒打草驚蛇。「

  鄭成功聽罷擺了擺手,正色道:

  「誰說我要扮作朝鮮人了?」

  「本侯可以扮作日本人,前去與那商隊之人接觸,保管他看不出真偽。」

  洪旭一時間沒能跟上他的思路一一怎麼突然就要扮作倭寇了?又該如何扮成倭寇?

  鄭成功見他滿臉疑惑,連忙解釋道:

  「你莫非忘了?」

  「本侯可是出生在日本的平戶藩,直到七歲之前一直都與母親田川氏生活在平戶。」

  「不管是倭人語言還是風俗禮節、穿戴儀軌,本侯都一清二楚,用來糊弄這幫韃子肯定夠用了。」洪旭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差點忘了這茬,於是他連忙追問道:

  「侯爺打算怎麼做?「

  鄭成功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端川郡、北青府、咸興府一帶緊靠日本海,時常有倭人走私船隻在近岸出沒,這事並不稀奇。」「我等可以扮作來自日本的走私船隊,前來朝鮮採買高麗參、貂皮裘皮等山貨。」

  「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與韃子商隊搭上線。」

  說著,他又命人將居停主人金尋南帶了過來,無比鄭重地叮囑道:

  「回去之後,立刻把那客商的貨物全給我停了,一粒米也不准賣出去!」

  「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貨物已經被其他客商提前訂了,馬上就要裝車交貨,實在不能挪作他用。」「記住了,無論誰問起來,都不得泄露我等行蹤!」

  「要是誤了大事,休說你全家人頭不保,就連整個端川金氏也得滿門抄斬!」

  一番警告殺氣騰騰,嚇得那金尋南兩腿發軟,連連保證絕不敢走漏半點風聲。

  交代完一切,鄭成功這才轉過頭,朝著洪旭吩咐道:

  「趕緊去,找個剃頭匠和老裁縫給本侯帶來。」

  洪旭聞言有些詫異:

  「侯爺,找剃頭匠和老裁縫幹啥?您要蓖頭梳面?」

  鄭成功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本侯一身大漢衣冠,誰見了能把本侯當成倭人?」

  「別忘了,那倭寇可是留了月代頭,不剃髮怎麼能行?」

  洪旭聽罷心中一驚,他萬萬沒想到自家侯爺競然這麼能豁得出去;為了摸清韃子高層的藏身之所,競連頭髮都要舍了。

  要是此計不成,豈不是白白折騰了一回?

  在中原,由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古訓,男子自幼便蓄髮不剃,逮到成年後才會將其挽成髮髻,固定後再外罩網巾,最後戴上頭巾或冠帽。

  而日本則恰恰相反,倭寇最典型的髮型喚作「髡頭「,即剃掉頭頂前部至額際的大片頭髮,只留後腦及兩鬢梳攏成髻,因其形似半月,故而又被稱為「月代頭「。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月代頭都是武士階層的專屬打扮,連將軍、大名等也概莫能外。

  經過一番精心打扮,鄭成功搖身一變,將自己扮作了一位常年在日朝之間走私的日本行商;頭上頂著半禿的月代頭,戴著三度笠,上身穿著素色小袖和羽織,下身則是一件寬鬆的袴,腰間左右各佩一柄太刀和脅差,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既不扎眼,也完美符合武士的氣質。

  而洪旭同樣也沒能逃過一劫,被自家侯爺硬生生從一介漢軍參將扮成了隨行的倭國跟班,緊隨左右。確認一切無誤後,鄭成功這才大搖大擺地走進城北的便宜坊,直奔那居停主人金尋南的宅邸而去。此時的金尋南正被那韃子商隊的掌柜等一眾人堵在屋內,滿頭大汗地解釋著貨物周轉不開的緣由:「各位,不是在下有意推脫,實在是坊市中的存貨不夠了。」

  「實不相瞞,早在兩月前入秋時,一幫來自倭國的商隊便在我這兒下了訂,開口就要三萬石糧和八千匹粗布,外加一千五百匹綢緞以及大量鐵器食鹽等雜貨。」

  「我端川郡哪有這麼些糧布?只能想辦法從其他府縣調來。」

  「那倭國商人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行前往咸興府、和州牧一帶再採買貨物,填補空缺。」

  「兩個多月過去,我見那倭人遲遲不來,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這才準備把貨品勻給諸位。」「可不料前日那為首的倭人卻突然現身,還催著我等將準備好的貨物統統裝車發運。」

  「沒辦法,在下也只能先把那頭應下來,畢竟這做買賣得講究個誠信,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聽了這話,那韃子掌柜明顯生出了幾絲怒意,正要發作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叫罵。這突如其來的鳥語讓在場眾人不由得為之一愣,連忙循聲望去,只見兩個穿著倭人衣裝、戴著斗笠的身影從門外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為首那人步態從容,邁著內八字步伐,腰間還掛著一長一短兩柄腰刀,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形制。來人正是鄭成功與洪旭。

  他看也不看四周的韃子,而是徑直走到了金尋南面前,故意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

  「金管事,我船.. . ...船隊的貨品在哪?還請儘快裝車,不要耽誤了時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