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邦國之貴,元首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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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回到後殿,張維賢和劉宇亮跟在後面,一路沉默。

  在御座坐好,朱慈炅看向著兩個尾巴,「劉宮端,你還有事?」

  張維賢一愣,劉宇亮不是順天府尹嗎?「宮端」是什麼鬼?

  朱慈炅也反應過來,趕緊改口,「呵呵,朕忘了劉先生已經不是朕的左春坊大學士了。」

  劉宇亮身高不高,但看起來健碩有力,四十多歲的年紀,正是帝國中堅,他哈哈一笑。

  「陛下叫臣宮端,臣高興著呢。要不是怕人說臣諂媚,影響陛下聖德,臣都想改名宮端算了。」

  朱慈炅被逗笑了,「有些日子沒見了,先生還是那麼風趣。」

  張維賢詫異的看了劉宇亮一眼,這個小個子和皇帝關係親近啊,真是見鬼了,居然沒看出來。

  劉宇亮當然知道小皇帝和自己親近,他也不知道原因。

  在詹事府的時候,他才能一般並不突出,作為左春坊大學士,他實際上是太子的文學侍讀。不過,當時太子太小了,劉宇亮只能給小太子講些小故事。發現太子能聽懂後,又講了一些民間有趣的小故事,和太子關係便親近了。

  實際上,朱慈炅是獨在異鄉為異客,他遇到劉宇亮是老鄉見老鄉。劉宇亮是四川人啊,他能不對劉宇亮有好感嗎。

  不過,劉宇亮並不恃寵而驕,依然講他的事。

  「陛下當初說臣的工作重點是,京師衛生和防疫。重點是流民區,下水道,城市垃圾,屠宰場等,臣到任後都有巡視。因為皇店招工,流民已經大幅減少,城外棚戶清潔,臣也著人專門盯著。

  下水道改造,臣已經與京中富商聯絡好了,募集了近十萬資金,不過人手方面很不足,臣希望陛下可以同意動用五軍營。使費也還有些短絀,不過商人們很支援,但希望臣能向皇店推薦他們。以前王公公臣還認識,現在這個曹公公,臣就不熟了,所以厚著臉皮來求陛下幫忙。」

  劉宇亮看了眼英國公張維賢,補充道,「還有就是,京中勛貴對臣多有阻撓和不合作,臣也有些無能為力。」

  朱慈炅甚至沒有看英國公,小腦袋定定的盯著御案,有些神思不屬。

  「劉先生要做的是扁鵲長兄,治未病之道。治政也應如此,或許俗人並不認可先生,但朕知道,希望先生能堅持。」

  朱慈炅嘆息了聲,繼續道,「至於下水道工程,先暫緩一下開工吧。先生不用擔心沒人做工,朕有點擔心皇店會崩。」

  劉宇亮和張維賢都大吃一驚,皇店公司正烈火烹油呢,怎麼可能會崩,怎麼崩?十萬人生計怎麼辦?

  「怎麼可能?」

  朱慈炅搖頭,似乎是想讓自己清醒點。「皇店的火熱,實際上憑藉的是朕的聲譽和天子給民眾的信心。你們去問問那些成功的商人是銀子重要還是聲譽重要?朕有失誤啊。

  王之心並沒有經商頭腦,但勝在忠心,朕的吩咐他能落實。掌管皇店,實際上為難他,他太年輕了,無法勝任的。曹化淳比王之心強點,但他做事更像一個循吏,或許傳統皇店他能掌控,但四大皇店的運作新模式,他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危害。一知半解的人比完全無知的人更可怕,危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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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長嘆一口氣,「朕其實想過用文官的,但你們恐怕會覺得是侮辱,堂堂進士怎麼能做低賤商事,卻不知道這低賤商事關乎幾十萬百姓生計。」

  劉宇亮猶豫了下,開口,「陛下,臣願為陛下分憂。只是臣雖然讀了些西夷書,不過,如此規模,臣也沒啥把握。」

  「恐怕已經遲了,商譽建立起來需要很久,甚至兩百多年,但垮塌只需要一天。皇店下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真當百姓無知,可以隨便騙錢嗎?」

  朱慈炅的小拳頭狠狠的砸在御案上,甚至出血了,但他似乎並無痛覺。

  殿中眾人都是大吃一驚。

  「皇上。」

  方正化連忙上前抓住朱慈炅小手,只是擦破了點皮,但他依然緊張無比,吩咐人拿絲巾包裹。

  「皇上息怒。」

  張維賢也上前,進殿後第一次出聲,看到皇帝反應,他知道事情恐怕沒有想像中簡單。

  朱慈炅面無表情,「劉先生,京師下水道工程,可以作為皇店崩潰後挽救生民的權宜之計。你找工部的人和西洋人一起多仔細參詳規劃一下,儘量把工程做大一點,做好一點。必要時,朕可以開內庫的。」

  劉宇亮連忙點頭,「臣遵旨。」

  張維賢也側身轉向劉宇亮,「劉大尹,你回去後可以遣人去英國公府,讓他們捐一萬兩白銀出來,就說老夫說的。」

  朱慈炅詫異的看著張維賢,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宇亮拱手,「多謝國公。」

  劉宇亮告退後,朱慈炅依然盯著張維賢看,把老國公都看臉紅了。

  房袖進來給朱慈炅包裹完傷口,在小皇帝屁股上狠狠來了下,「屁大的小人,砸什麼砸,看太后不揍你。」

  尷尬馬上轉移到朱慈炅身上。這個沒大沒小的死丫頭,算了,姨媽也是媽。

  「國公有何事?」

  「臣想請陛下先屏退左右。」張維賢強忍笑意,臉色轉為嚴肅。

  朱慈炅微微錯愕,但看了方正化和房袖一眼還是點頭。

  房袖離開的時候還揚了揚巴掌,「再亂砸,還揍你。」

  「國公有什麼重要的事?」

  張維賢跪在地上,「陛下,你知道先帝駕崩是因為硃砂中毒,和勛貴沒有關係的。老臣一度以為陛下是掩人耳目,但老臣暗中調查了很久,沒有人要害先帝啊。老臣也用過陛下的硃砂試驗,那東西的確能致命啊。或許魏廠督有人出手了,但先帝,臣敢用腦袋和國公世券擔保,沒有人幹這麼大逆不道的事。」

  朱慈炅大感驚異,英國公居然要說這事,的確需要屏退左右。但他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朕知道了。」

  「陛下還是懷疑勛貴嗎?」張維賢有些頹廢。他曾經在朱慈炅面前對天發誓,絕對保證皇帝安全,但天啟帝還是駕崩了。

  朱慈炅當然知道天啟帝的死因,但勛貴們把皇宮搞得像個大漏勺,敲打下也好。

  「國公能保證張家就不錯了,敢擔保所有勛貴?何況張家你都未必知道,你大孫子張世澤把人肚子搞大又把人拋棄的事你知道嗎?你好像去年剛給他娶了孫媳婦,真厲害。」

  張維賢瞬間感覺腦袋要炸開,頹然開口,「臣老了,家中之事已經交給之極了。京營,臣也應該交出來了的。」說完從袖中掏出半張虎符,放在面前。

  朱慈炅看到老人家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有點殘忍了,忍不住嘆息,「國公兩度扶保天家的恩情,朕不會忘。」

  他走下御階,想將張維賢扶起。但張維賢不起,只改為坐姿,讓自己腦袋和小皇帝身高差不多,他反握住朱慈炅的小手,小聲道:

  「陛下若有懷疑,無論是誰,臣都支援陛下。不用這樣把所有勛貴都打入另冊,這只會讓人離心離德,對陛下未必是好事啊。」

  朱慈炅看到張維賢如此大失體面,幾乎相當於蜷在地面,索性也一屁股坐御階上。拍著老國公的手,「朕何時把勛貴打如另冊了,國公別亂說。」

  張維賢盯著朱慈炅,老夫都這樣了還不行?繼續裝出可憐樣,「錦衣衛中所有勛貴子弟全被趕去後勤打雜了,甚至皇上寧願用昭武衛的泥腿子守衛宮禁也不用勛貴子弟,這不是另冊是什麼?」

  朱慈炅堅決不承認,「所有?錦衣衛指揮使衛時忠不是勛貴子弟?國公剛剛沒有看到朱藎臣在外面站崗,你不會說成國公兄弟是泥腿子吧?」

  張維賢感覺姿勢不好看,也累,於是盤腿坐在地面。「皇上,老臣說不過你。老臣已經老了,說不定哪天一覺不起就去見先帝了。但老臣還是要說,皇上覺得勛貴有異心,勛貴就有異心。」

  朱慈炅滿不在乎的小模樣,淡淡回應。「朕也可以有自己的靖難勛貴。」

  張維賢張大著嘴,難以置信的模樣,這話什麼意思,他們也會成為洪武勛貴嗎?

  「皇上何致於此?老臣是真心站在皇上身後的,朱純臣不知道什麼是與國同休,老臣知道啊。」

  好嘛,朕剛說你的家事,你就說朕與成國公的私下對話,顯示勛貴有力量是吧?朱慈炅平靜的回應:「英國公,朕記得你好像生於嘉靖年間吧?」

  張維賢面露苦笑之色,「陛下到底想怎麼樣?」

  朱慈炅也不和張維賢裝模作樣了,站起來,「國公有沒有感覺勛貴一代不如一代,現在居然連貪污都貪不來了。」

  張維賢尷尬之極,竟然無言以對,皇帝這話太誅心了。但他也聽到了民工反應的情況,這幫人確實連貪污都貪不來。

  「養不教,父之過,既然你們管不好下一代,就交給朕來管。朕想建一所貴族軍校,從小就把他們扔進去,畢不了業,啥爵位都別想襲。國公覺得怎麼樣?」

  張維賢有點驚訝,還有點震撼,「學什麼?」

  「先學如何貪污如何?」朱慈炅和老頭開了個玩笑,回到御座。

  「主要是習文練武,當然琴棋書畫,陰陽八卦什麼的也可以教。主要是給朕關起來,省得出去霍霍良家婦女,也免得你們家裡慈母多敗兒。你們什麼庶子次子三子的也給朕一起關進去,老大要是不行,朕就把爵位給老二,老二也不行就給老三。反正只要是你們的種,朕不在乎。」

  張維賢低頭,「老臣回去找大夥商量下。」

  「你們慢慢商量吧。先說好,朕沒錢,學費生活費得你們出,想他們吃好點穿好點,就多出錢,成米爛白菜朕也供得起。邊軍立功戰死子弟朕也會一起收,別說朕沒給你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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