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西宮問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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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宮書房內,朱慈炅正在練習書法,張介賓掌中攏著孫女小手趨步而入。張荷華穿著朱慈炅同款的羽絨服,不過她身上的是鳳紋,反正是任太后寵的,朱慈炅也不會和小娃娃計較。

  「景岳先生來了,請坐。聖母早上咳嗽沒什麼大毛病吧?」

  張介賓放開張荷華的小手,微笑入座。

  「沒有,可能是昨夜著涼了,已經開了兩劑藥,不會有事。老臣估計是小荷花半夜鬧到太后所致,所以也想將小荷華帶回家住幾天,反正也要過年了,還望皇上恩准。」

  朱慈炅賭氣的把筆放下,

  「她是你孫女,要帶你就帶,要朕准什麼准?攤上你這個爺爺,小荷花這輩子都毀了。」

  張荷華卻直接來到御案,看著朱慈炅寫字。

  「皇帝哥哥,我也會寫字了。」

  朱慈炅只好讓她上來,站到案前。

  「好,你來寫。」

  張介賓在下面哈哈大笑,

  「小荷花不是皇上傳授醫術的報酬,老臣可沒有毀約。」

  朱慈炅幫張荷華沾好墨,把筆遞給她,卻發現張荷華寫字是抓著寫的,連忙又把她手指掰開,教她握筆,同時還不忘吐槽老張。

  「我可沒有答應,人家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你這老頭非得把自家親孫女往火坑裡推。」

  張荷華十分羨慕朱慈炅可以跟大人說話,說些聽不懂的事,眼睛裡面都是小星星。

  「皇帝哥哥,火坑是什麼?」

  朱慈炅放開她的手,這問題有點不好解釋。難道告訴她大明的後宮裡會有很多姐妹,爭風吃醋,宮斗如火。隨即不答反問。

  「你有姐妹嗎?」

  張荷華認真的想了想。


  朱慈炅有些發呆,看不出來啊,老張這麼能生?怪不任太后這麼稀罕小荷花,朱慈炅可是獨子,皇家禍害了那麼多女子,卻依然血脈稀薄。

  可是這種事,更大的原因在男人,跟女人能不能生養沒多大關係。當然,這個想法他只能憋在肚子了,跟老娘解釋不通的。

  朱慈炅放棄治療了,隨緣吧,後宮給小荷花一個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況且,現在都還這么小,未來如何,誰知道呢。

  朱慈炅把御案讓給了張荷華,隨她怎麼玩,爬上張介賓右手邊的圈椅,張介賓大驚起身,隨侍太監王坤也急忙伸手護著他。

  「景岳先生坐,不講究的,我就想和老先生隨便聊聊。」

  張介賓還是換到了朱慈炅下首。

  「正好,老臣這兩天沒進宮,正好幫皇上把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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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點點頭,把手伸給了他。

  「你們的醫書寫得怎麼樣?」

  張介賓得意一笑。

  「還行,大家獻方並無藏私,老夫也沒有想到,臨老了還能有如此機遇。皇上放心,我們一定盡力編出一本可以繼往開來《重啟醫典》,大家心氣都很高。」

  朱慈炅換了一隻手。

  「我相信先生,不過不用太急,別弄得廢寢忘食的。其他名醫在南京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你只管跟田維章開口。朕幫不上什麼忙,但後勤保障這塊朕肯定可以滿足你們。」

  張介賓停下了把脈,拱手道。

  「皇上放心,大家都很滿意,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內廷、太醫院都挺配合的。」

  朱慈炅點頭表示滿意。

  「朕還有個要求,你們要儘量用白話把醫學上的事說清楚,不要搞得太深奧,顯得很厲害的樣子。」

  張介賓連忙答應。

  「老臣明白。」

  朱慈炅轉頭,看到張荷華憋著嘴,似是對自己的「書法」很不滿意,偷偷的想丟了,朱慈炅看到她時,她還有點臉紅,臉上是紫禁城深鎖了的童真。

  朱慈炅注意到,她又已經是抓筆塗鴉了,示意王坤去教她後,朱慈炅靠在椅背上。

  「景岳先生,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回北京?」

  張介賓臉色大變,有些著急。

  「皇上,你身體雖然康健,但年歲實在幼小,這寒冬臘月的,真的不適合長途奔波。」

  朱慈炅搖搖頭。

  「我知道,但我離開北京才幾個月,北京就有點亂了,真要在南京呆過十多年,我都不知道北京會變成什麼樣。」

  張介賓稍微沉吟,一動不動的看著小孫女在御案上僭越圖畫,良久方才開口。

  「皇上,如論治國,老臣一竅不通。不過老臣最近和葉太醫交流針灸和湯劑的區別,便是葉太醫也說,針灸只對急症,湯劑才是固本良方。

  《素問》說: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皇上,藥劑津液也需經脾胃運化、三焦通調才能輸布全身,從來治病也需要循序漸進。

  脾運化、肝疏泄,若是凡事皆過度干預,就不可避免氣機紊亂。便是藥理,同樣講究一個君臣相佐。

  《內經》有云:恬淡虛無,真氣從之。若事必躬親,恐終至陰陽離決。所以,老臣的淺見是,急症用峻藥,養生當行佐濟之道,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治未病莫如不施之藥。」

  朱慈炅輕輕一笑。

  「你這老頭不過是勸我難得糊塗嘛。可惜,大明有太多糊塗的地方了,我這個皇帝如果再糊塗下去,受苦的終是天下百姓和子孫後代。」

  張介賓憐愛的看著朱慈炅,他希望皇帝是聖君,但聖君不應該是四歲娃娃,可是眼前這娃娃不僅肩挑兩京一十三省,目光所及更是華夏未來。

  這讓張介賓與小皇帝同生出一種世事無常的無力感。張介賓不知道北京發生了什麼事,他甚至不知道,在他安心寫書的同時,北方有無數男兒正在以血肉相搏,試圖消滅邊疆隱患。

  張介賓反而聽到許多宮外的事。御史集結南京,已經取得經營許可證的花船酒樓,每日高朋滿座,脫下官袍的這幫人。每天抨擊的都是小皇帝和劉一燝,偶爾還夾雜著他們的上官諸王。

  他們關注的是皇民土地策的弊端,因為那份加蓋大明天子之寶的地契讓士紳們再無法兼併,他們要翻遍史書找到這惡政罄竹難書的情弊。

  他們一邊抨擊皇店公司、三大資本對市場的破壞,天子與民爭利,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皇店公司的新產品,安排人擠破腦袋想加入日月商會,同時也不放鬆對商會規則的痛罵,我大明什麼時候不納稅會被開除了?

  似乎沒有人關心陝西的災荒和動亂,不知道遼東和四川竟然同時在打兩場大仗。在他們看來,當大明官員不再收胡椒當俸祿,大明就已經轉危為安了,又是太平盛世。

  西宮的書房歷經了近三百年,太祖朱元璋就在使用,維修的時候只是換了幾處大梁,磚瓦之類依然是最初的模樣。

  書房內的地龍讓室內溫暖如春,張荷華從御案上下來,跑到張介賓身邊。

  「爺爺,小荷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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