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文攻武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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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捏著所謂冰蠶衾的蠶絲被,沒有開口,寢宮內一陣沉默,只有燭火跳動的光影,細雨敲打屋簷的輕響。

  張介賓幾度欲言,最終還是沉默,這是國家大事,不是他可以干預的。

  昭武衛海軍打魚,在魚市上拋售魚獲,侵犯了太湖漁民兼水匪的切身利益,正好士紳對朱慈炅的皇民土地制非常不滿,於是勾結起來給了昭武衛海軍一次致命打擊,一個千戶全軍覆沒。

  這是朱慈炅雖然沒有證據但已經完整勾勒出的事件真相,至於倭寇,倭寇純屬哄小孩。

  朱慈炅對於這件事其實已經有了處理方案。他下掉蘇州知府,派馬士英上任,甚至武力震懾,希望透過政治手段緩慢解決蘇州的離心離德,維持政局的穩定,儘量保留蘇州的經濟繁榮。

  此時,李若璉給了他一個激進的武力方案,掃平常熟。

  哦,他們私下都叫恆熟了,這幫人簡直是莫名其妙,單字不諱的,幾個叔祖怎麼沒改名?在細枝末節上尊重皇家,卻完全無視天子新六衛。

  朱慈炅有點頭暈,閉上了雙眼,心中權衡,久久不決。

  張介賓不敢插嘴,他只用他青筋畢露的蒼老手掌悄悄握住朱慈炅稚嫩的小胖手。一是對小奶皇肩挑國家大事的憐憫鼓勵,一是希望無聲的述說讓小魔帝能對天下多些仁愛,降下的是雨露而非雷霆。

  朱慈炅睜開眼,看了一下張介賓,老人的白須枯掌映入眼帘,讓朱慈炅心中一抽。

  張介賓已經老了,朱慈炅與張介賓的相處時間其實不長,但是感情卻很深,至少朱慈炅在張介賓面前很少作偽,甚至非常放鬆。老人也很真切的為他作想,他對朱慈炅是沒有任何索取或者交換的,他不是朝堂中人,對政治上也沒有任何期待,非常純粹。

  兩個人如同祖孫,但再好再親近,孫子終是要送走祖父的。

  朱慈炅與老人相處非常多,一直沒有留意到張介賓的衰老,此時看到他的枯掌,才突然驚覺,張介賓也老了。

  朱慈炅的目光急忙轉向燭火,有些慌忙的掩飾心中的理智發現,彷佛不去想,張介賓就不會老似的。

  他略微走神了下,便又開始思考大明的國事,卻不自覺的想到了生老病死。

  大明也老了,甚至非常衰老,所以大明內在的肌理實際已經腐朽。

  重啟也就意味著新生,而任何一個生命的出生都是帶著陣痛和鮮血的,自己有些想得過於美好了。

  馬士英再能幹,也只能解決一些表面問題,深層次的問題,就不是常規手段能解決的。

  文攻怎麼可能少得了武鬥?

  「好!朕准了。就由成甫領軍,你們盡力協助。」

  張介賓大驚,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朱慈炅。

  朱慈炅反手握著他的手掌。

  「士紳不好過,百姓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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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起龍和溫如孔都有些激動。

  「陛下,雷霄衛需要實戰。」

  「陛下,成甫沒有獨立幹過仗。」

  正準備順便營救解學熊的李若璉剛剛開口。

  「陛下,解觀夫——」

  聽到汪溫二人的話,慌忙住嘴,轉頭看著身邊兩人,瞬間緊張,趕緊為自己分辨。

  「怎麼沒有獨立幹過,燕山我將萬軍。」

  朱慈炅非常心煩,奶音尖利。

  「統統滾出去!」

  四將不爭了,悻悻拜退。

  走出寢宮,張名振看著不太和諧的三人。

  「還守門嗎?」

  李若璉直接往外走。

  「我先去準備動員了。」

  寢宮內的朱慈炅閉目深呼吸一下。

  「傳高宇順。」

  吳良輔連忙跑出去,換王坤入內。


  「皇上,話雖如此,但兵災沒有不傷民的,還是諮詢下三位閣老吧?」

  朱慈炅擠出笑容。

  「不用,區區常熟,用不著勞煩他們。」

  王坤剛進入寢宮就聽到朱慈炅對他說話。

  「告訴錢士升,常熟知縣勒令致仕。蔣德璟有個弟弟叫蔣德瑗,目前在南都察院,讓他去領常熟縣令。另外,讓他選五十個宣令官,隨軍行動。」

  昭武衛監軍太監高宇順很快到來。

  朱慈炅冷臉發令。

  「你要隨軍行動,擾民者不聽指揮者,直接斬了。常熟士紳,兩家例外,一個是錢謙益老家,一個是《通報》印書局的毛晉家。不奪財,但地都以和買的形式收了。」

  屋簷下的雨聲瀝瀝,太監宮女都小心的動作,朱慈炅坐在床頭沉思,但很快就感覺到疲倦,又躺下睡了。

  今天內閣中書還在開會,錢士升還單獨出門了一會。他挺忙,還不知道常熟的事,一個縣令調動在他眼裡也沒什麼重要的,至於宣令使,隨著隔離大營的解散,他正愁人多無法安置呢。

  他直接下了手令,然後回去繼續討論陝民入朵顏的大事,他都沒有知會三個閣老一聲。

  昭武衛的動員調動極其迅速,不是大明一般衛所可以比的。在內閣都沒有收到任何風吹草動的情況下,他們在午後就完成了集結。

  隨著蓋有朱慈炅重啟短劍劍印的正式命令下達,李若璉和高宇順帶著一臉懵逼的蔣德瑗,領著水陸兩萬餘大軍直撲常熟。

  千船競發,百舸爭流,昭武操江兩邊大旗下,一隊隊士兵沉默靜坐。年輕計程車兵都不知道要幹什麼,反正全副武裝拉練又不是第一次了。

  早上冒雨跑步後,新兵身體還有些疲倦,正好在船上休息。管上面這些不干人事的將官要幹什麼呢,總不可能把他們扔到長江里餵魚,反正聽令就是了。

  聽話表現好,堅持一年就可以領到二級兵餉,不聽話訓練摸魚就要被淘汰出昭武衛,該怎麼選還用說。

  沒看見那些參加過薊北大戰北方老兵,他媽的都能在南京買房了。你他媽的連小旗都不是,不過是站得比我們標準,跑得比我們穩當,有個屁驕傲的。

  而且打漁軍最近被收拾了,聽說好多人包括基層軍官都要開除,發配到工地扛石頭,這軍紀不是隨便說說,這軍餉不好掙的,這年頭能編入昭武衛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沿江的商船看著軍爺們集體行動也沒有多想,戰爭離南京有點遠,他們也都以為是操江水師的正常訓練。

  其實,常熟士紳也十分關注南京的反應的,只不過他們的目光集中在朝堂,沒想過朝廷會動用軍隊。就算有一兩個聰明人,他們也反應不過來。

  當天傍晚,昭武衛就在常熟登陸了。

  第一艘船撞上了常熟的堤岸,出身江南衛所的新兵正仰頭喝著葫蘆里的冷開水,剛剛咽下的干餅實在不合江南新兵的胃口,喉嚨有些乾澀。船頭一撞,冷水灑了一臉,沁得魚鱗甲下身體打了個冷戰。

  船頭領隊千戶的吼聲傳來,只能收拾行裝跟著老兵跳下兵船,北方人就是不行,坐這麼一會船都受不了了。新兵趕緊上前扶著暈船的老兵,遞上裝水葫蘆。

  暮色下看見水中倒影,整片河灣迅速布滿了冷冷的兵甲,高舉的長槍如林,蘆葦叢中驚起大批水鳥,振翅聲漸漸傳遠。

  李若璉舉著手中明晃晃的重啟短劍,站在最前方。

  「在這附近,我們昭武衛有五百同袍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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