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幡落,硃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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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真的很小。

  睡眼朦朧中還有被慈禧太后抱起來把尿。皇帝尿床這件事近期已經發生三次了,這讓任太后很憤怒,睡覺時特意加了兩層御製尿布。

  這一天,是天啟梓宮入山陵的日子。

  由於山陵靈道工程沒有最後完工,比原定的日期推遲了十多天,這事導致小皇帝的登基大典也被迫推遲。

  為此還獻祭了好幾顆人頭,但歸根結底,都是錢鬧的。

  天啟帝在自己生前沒有修好自己的山陵,死後太倉並無財力修陵,導致一些工程偷工減料。

  朱慈炅撥內庫後大人們才發現,好嘛,好多東西不合規制,只能重來,這麼一搞可比新修還廢事多了。

  雖然內閣集體請罪,小皇帝卻對此無力吐槽,兒子給老子讓路就讓路吧,沒啥大不了的。

  大明財政問題這才哪到哪呢,如果一直這樣,再過十年,皇帝的衣服都得打補丁。

  欽天監重新選定日子,擇定「寅時三刻」,說什麼「虎嘯破晦」,暗合天啟帝命理。

  這可把小皇帝折騰慘了,起床氣特別大。

  按理,小皇帝昨夜應該守靈。

  但折騰了一個月,哀思已過,剩下的就只是哀禮了。

  小皇帝要肩挑整個大明,他要保證自己的健康,所以還是早睡了。要知道,開始幾天小皇帝就自己把自己搞得很不好了。

  寅時,小皇帝換好服裝,被慈禧太后抱到干清宮正殿。

  這裡,慈安太后和諸王公主、內閣勛貴、大內諸璫,都已經等候多時,對朱慈炅草草行禮後,繼續排演佇列。

  王體干迅速跑到皇帝身邊,教他一些簡短的悼詞和禮儀。

  宮門外,白絹甲冑的錦衣衛大漢將軍已經就位,特製的「九龍靈輿」被他們守衛。楠木車架上九條閉目蟠龍,在滿宮燭光中有種難言的淒涼。

  寅時三刻,鍾樂齊鳴,朱慈炅致悼三拜,宣布啟靈。

  二十四名小太監提燈引路,朱慈炅左手虛扶梓宮東側蟠龍首,右手持引魂幡將他的天啟爸爸帶上靈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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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十六條大漢的緩慢抬行中,天啟帝被抬到了靈輿上,身後是滿朝文武,宮女太監或真或假的哭聲。

  朱慈炅將靈輿引導致午門,將引魂幡交給孫承宗,最後跪拜。

  宮門關閉的瞬間,要求朱慈炅擲孝巾。可是朱慈炅吊愣愣的望著宮門,居然又有了淚光。

  慈禧太后見狀,連忙搶過來,代替朱慈炅完成「送君終禮」。

  孫承宗會在七日後回報「陵成」,宮中全面除服。

  接下來就是朱慈炅的登基大典,黃立極負責全面籌備。

  內庫撥的錢有點少,但賴不住黃首輔有辦法。

  「國公是否願為陛下登基獻禮?」

  「侯爺打算為陛下登基大典獻禮多少?」

  「尚書,陛下登基大典,老夫自願捐兩千兩,你準備捐多少?」

  「書吏,記下京中官員誰比較窮困,沒法為陛下登基獻禮。」

  ……

  黃首輔無恥的「化緣」行為為他的官聲再著新史,但皇帝登基大典也被他搞得風風火火。

  ******

  當朱慈炅完成所有儀式,轉身回宮時,東方已泛起一絲曙光。

  宮中持續一個多月的白幡等物陸續移除焚毀,天啟帝的影響在紫禁城劃下最後的終章。

  經歷了一系列繁複的儀式之後,小皇帝的精神狀態顯然受到了影響,早已失去了睡意。

  振奮精神,抽空練了躺傅山傳授的「龜鶴雙形養生拳」。據傅山說,陛下已經入門,只需堅持便可。

  然後是「食苦」。小皇帝要求清淡為主,一碗小米稠粥,一顆白水煮雞子最好,什麼羊羔鹿茸之類的玩意給朕拿遠點。

  食罷緩行,今天不用到慈寧宮「請安」。慈安太后正和老娘在干清宮抹眼淚呢,早飯都不吃。也不見父皇和她們有啥轟轟烈烈的愛情,要是真愛,宮裡怎麼那麼多妃子?父皇在的時候,爭風吃醋的事沒少幹過,這會兒姐妹情深了?

  天工院裡,小朱開始了他一天的「執政」。

  擺在他辦公室小御書桌上的,是昨天武殿試的策論。

  高起潛十分主動的跑過來拿起,「陛下,奴婢給你讀。」

  「放下。滾去你的御馬監,給朕瞧著他們操練。」

  方正化在一旁偷笑,盧九德也跟著笑,卻迎來高起潛一道凶光。

  這時,劉若愚帶著東廠胖太監李實進來了。

  「叩見陛下。」

  「起來吧,今日有事?」小朱已經學會了分心兩用。一邊用特製的「胭脂紅」硃批,一邊聽東廠早報。

  「回陛下,無事。已經確定英國公昨日是裝病。」李實恭敬的不像做樣子,在滿朝喊打喊殺中,只有眼前年幼的主子能給他安全。

  「嗯,知道了。早上朕已經見過他了,他不就是不想參加朕的武舉嗎。李實你吃過朝食沒有?沒有的話,讓盧九德領你去,朕還剩不少,不吃浪費了。」

  朱慈炅專心批閱,頭也沒抬,但李實聽著心中就溫暖。

  「謝萬歲爺!奴婢剛才遇到宮中清貢品,找他們分來吃了些,也沾沾先帝的福氣。」

  李實不是朱慈炅身邊出來的人,調回北京後坐了好久冷板凳。大約是在朱慈炅對自己的「太子黨」徹底失望後,才將李實重新提起來,並成為東廠副督。

  別人怎麼想,李實不管,但自己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要做萬歲爺身邊那條最兇惡最忠誠的狗。

  你像今天他明知道朱慈炅要送靈,依然天不亮就守在干清宮外,朱慈炅也就從人群中看了他一眼。

  「那好吧,還有其它事嗎?」朱慈炅盯著面前的策對,像極了後世的語文老師批作業,65分,不能再多了。

  「行動局,奴婢已經把以前的不少好手都招回來。只要陛下下令,奴婢隨時可以行動。」

  李實在展示他的能幹,東廠六局,行動局在他的強力領導下,最先完成改組整合。旁邊的劉若愚,眉頭不自覺的輕皺了一下。

  「不要急,多訓練。東廠行動局要做一隻紀律部隊。」朱慈炅拿出第二份策對,那粗狂的字一看就皺眉,這個書法水平和自己有一拼的傢伙怎麼過的會試?

  「是,奴婢遵旨。不過——」李實不懂什麼叫紀律部隊,

  「噗——雲南臨安溫如孔,方伴伴你查下這個人其他成績。」朱慈炅一聲輕笑。

  太搞笑了,該生的策對是:我娘說的,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臣不懂什麼君命受與不受,臣認為君命就該受。不然為啥我知道岳爺爺卻不知道那個李牧,岳爺爺做得對,所以我們要學岳爺爺。

  方正化很快找到,一臉便秘,「陛下,這個人你可能有印象。」

  朱慈炅抬頭看他。

  「應急試時,一桿槍挑翻我五個屬下的那個莽漢。」方正化很快補充說道。

  「朕想起來了,朕記得司禮監當時給扣了他不少分。」這個大漢確實有印象,挺猛的。

  「是,他不救同袍,孤軍深入,按照陛下的要求,確實扣了不少分,不過他還是排在第五。但後面有一科他沒有成績。」

  「體力嗎?」朱慈炅知道體力有兩個零分的倒霉蛋,沒想到這個猛男會是其中之一。

  「陛下聖明。他數次第一,但跑叉了氣,暈倒了。」

  「其他呢?」

  「應急第五,弓射第一,槍射第二十,御船第三十八,御馬第三。」

  「這倒的確是個人才,難怪能過會試。不過優缺點都很明顯,偏傳統了,可以做先鋒,做不了方面之將。看來這策對選不出來好壞,武將讀書都少,朕出的題更考文進士。先按前四科成績你幫朕整理個排名吧,單項第一也列出來。策對朕參考下就行。」

  朱慈炅很快反思,那三道題,文進士都未必能答好,武進士不可能有答題的見識,朕又超越現實了。轉頭又看向李實,

  「你剛剛想說啥?」

  「奴婢想說,英國公可能是因為錦衣衛的事,對陛下有些怨忿。」

  朱慈炅一愣,眉頭一皺,

  「怨忿?你們查到了什麼?」

  「英國公曾說,天家無情,連三歲小兒亦如此。」

  「他覺得朕虧欠他了?」

  「陛下裁撤了錦衣衛不少勛貴子弟,張家也有十餘故舊在其中。日前,錦衣衛與英國公一個偏房侄孫起了衝突,起因是此人想承攬皇店擴建工程,毆傷民工。英國公曾召宣城伯施壓。」

  「英國公的侄孫是搞土建的?」

  李實沒聽過土建不過也很快明白意思,猶豫了下,小聲說:「不是,他是五軍營校官。五軍營士兵多以營建牟利,此為京師預設規矩。陛下這次令招民夫為工,實際損害了五軍營利益。」

  朱慈炅一下呆住了。朕的京營,朕的京營是建築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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