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南京官藥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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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肯堂本不在朱慈炅始召名醫之列,是趙獻可告訴劉應坤他在南京的。

  而王肯堂寓居的住所正是董其昌家中,董其昌被東廠錦衣衛都察院聯合出動抓捕梁廷棟的事嚇壞了,回來後神不守舍。

  王肯堂實際已經和董其昌討論過《聖散子方》,他本人其實是反對用這個藥方的,奈何董其昌說是他獻上的《聖散子方》,要王肯堂為此事背書。

  王肯堂開始也只是認為《聖散子方》不合用,未必致死,聽到吳有性講述才大驚,這要真致死還不得牽連老董。

  當醫學問題和政治問題沾上了邊,在醫學圈中德高望重的王肯堂也有些不純粹了。

  「那這位吳醫生的意見是《聖散子方》一無是處,根本就不該問世,卻不知道閣下研製出了什麼防疫用藥取而代之?」

  吳有性的激動瞬間啞火,《聖散子方》一無是處嗎?當然不是,至於他的防疫用藥,此時的吳有性還根本沒有概念,可以自己研製嗎?

  不過,在座五位名醫皆是水準之上的,同樣年輕的李中梓感覺王肯堂是在偷換概念,他也要在小皇帝和劉閣老面前展現水平。

  「若依王大人所著《傷寒證治準繩》,是不是需要先講脈、因、病、證、治?我贊同吳醫生所說辨證施治,若《聖散子方》有致命缺點,我等不應該小視,應詳辯其得失,以為皇上、閣老提供決斷依據。

  就在下個人而言,《聖散子方》似乎多辛溫燥熱之藥,以陰陽相合來看,確實不太適合本次大疫。在下感覺其用於寒濕疫,似乎更為妥帖。」

  王肯堂嘴角抽搐,閉口不言,李中梓用他的劍來破他的盾,讓他相當尷尬。這該死的董老頭,你就知道些皮毛,瞎獻啥狗屁古方,你都快入土了,莫非還能進步入閣不成。

  一直未開口,低頭沉思的趙獻可突然說話。

  「附子量太大了!這方子不行。景岳兄,就算君臣相佐,陰陽相剋,此方亦有大謬。高良姜和吳茱萸也頗多刺激,這方子不能用,更不能定為官方用藥。」

  張介賓點點頭。

  「是有些不妥,大謬談不上,減少附子用量即可。況此方用藥達二十七種,耗資頗多,若染疫者較少,沒有太大問題,若染疫者較多,國家財政恐有困難。」

  張介賓看向小皇帝,你說通報是假的,現在又有新死者,到底疫情嚴重不嚴重?不經意中,張介賓的醫學思維里也夾雜上了政治因素,更從財政方面提出問題。

  「空口白話不行,閣老,皇上,草民請入隔離大營,具體檢視病患和死者,再作決斷。」

  趙獻可剛到,剛在太醫院報名,太醫院的官員看他年紀大,讓他先休息兩天,還沒有分配到任務,趙獻可並沒有接觸到染疫病人。

  朱慈炅對趙獻可這句「空口白話不行」大為讚賞,他看了看張介賓懷疑的眼神,轉頭迴避。

  「朕需要知道《聖散子方》是否致命,現在看染疫者不行,這麼晚了,一來一回天都亮了。此政涉及百姓生死,一刻也不容耽誤,否則朕也不會夤夜召卿等入宮。

  宮中有個宮女不是染疫者,但她服用了《聖散子方》。若要檢視,田維章,你帶這位——」

  劉應坤趕緊回話,「趙獻可。」

  「你帶這位趙醫生去看看吧,速去速回。」朱慈炅看到李中梓也想開口,又補充道,「那就都去,朕等你們回來。」

  張介賓已經看過了,想了想也決定再去看看,吳有性也自然跟上。

  朱慈炅話語雖少,但趙獻可竟然眼中濕潤,眼中飄過行醫途中見過的餓殍,御階上天子念民的童顏。出了御書房,呢喃了一句,「聖主在朝啊!」

  御書房裡只剩下朱慈炅和劉一燝了,朱慈炅看著劉一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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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先生怎麼看?」

  都是聰明人,一個藥方有沒有問題,單看爭議就知道了。存在爭議,那就是有問題,有問題,怎麼能能成為官方指定用藥?

  劉一燝苦澀的開口,

  「馬上召王在晉過來,停了《聖散子方》。」

  「盧九德,滾進來。」

  朱慈炅聽到的東西可不僅僅是《聖散子方》的問題,這東西怎麼成為官方指定用藥的事才是重點。他一肚子鬼火,只好沖盧九德發作。

  盧九德嚇了一個踉蹌,「皇上。」

  「沒聽到嗎?叫你站崗傳命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麼?光在門口傻站著,沒帶耳朵啊?還不快去,召王在晉。」

  盧九德轉身就跑,差點踢翻放置龍涎香的香爐。

  旁人都只看到他莫名挨罵,但盧九德不傻,心裡清楚,皇上還是拿他當自己人的。怎麼別人沒挨罵,想挨罵也得看是誰,不是誰都能被皇上罵的。

  「皇上息怒。」

  劉一燝姿態很低,但他並不是為盧九德這個過去快上天了的傢伙求情,老劉恨不得再踩他一腳呢,只不過他知道皇帝的怒火併不是沖盧九德去的。

  「國事為何如此艱難?」

  朱慈炅有些泄氣,少有的流露出一絲軟弱。

  「皇上尚幼,緩緩而行即可。」

  劉一燝小心安慰,其實他也很煩躁。怎麼會搞出這麼多事,你們沒有眼睛嗎?看不到滿街都是皇帝的大兵。當初皇帝決定要來南京,可是說過,在南京,他可以掀桌子的。

  「朕可能有些激進,但陝西民情洶湧,外洋虎視眈眈,還有建奴雖然受挫,根基尚在,隨時可能反撲。社稷危如累卵,你們看不到嗎?」

  「外洋?」劉一燝大感意外。

  「徐閣老的書,劉先生也看過吧?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別躲在天朝上國的迷夢裡不醒了。

  西洋人已經來了,大航海的時代已經開啟,我們有的只是祖先的積累。這是一個十字路口,我們這一代人的選擇影響的是子孫後代。

  不是為大明,是為所有炎黃子孫。大明只是我華夏歷史上的一個朝代,而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我們所有人的根。」

  劉一燝仰望著御坐上的小皇帝,難以置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些三觀崩塌,感冒都震好了。

  御座上悠悠傳來朱慈炅的童聲。

  「劉先生,是朕太酷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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