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南京官藥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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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一下就站了起來。

  《聖散子方》何時成為防疫官方指定用藥了?哪個官方?誰的官方?

  朱慈炅仰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張介賓。張景岳,你也要矇騙朕嗎?

  張介賓長嘆了口氣。

  「吳醫生所說,臣也有同感,但目前尚無定論。」

  這下,事情肯定鬧大了。

  張介賓聽到劉娥說官方指定就意識到問題,疫情通報里也沒有官方指定啊,敢用官方的名字,不知道要牽涉多少人。

  朱慈炅的脈象感覺有點肝焦火旺,他剛剛調整了小皇帝日常膳食,準備找劉一燝來處理此事。這下好了,這個吳有性直接捅到皇帝面前,以朱慈炅的脾性,自己全做無用功了。

  皇帝還這么小,你們這些人一點憐憫心都沒有,成天搞事。

  朱慈炅緊抿嘴唇,垂下眼眸,孝陵大營里還有三個他的心腹太監啊。

  真好,文官不可信,宦官也不可信,朕,可托何人?

  「譚進,遣人召回高起潛、王之心、王坤。」

  譚進猶豫的看了看天色,「皇上,天快黑了。」

  朱慈炅轉頭向他看來,「再晚朕都等著。」

  譚進嚇了一跳,趕緊轉身,走向宮門口侍衛,當然,都是同僚,他也快速交代了兩句。

  朱慈炅看了看庭院中跪著的兩人,坐回木墩。

  「都起來吧。」

  又看向身邊,「劉應坤,南京有沒有哪些名醫已經到了的?」

  劉應坤倒還頗關注此事,當即回答。

  「鄞縣名醫趙獻可,傳說與景岳先生齊名,他前日就到了。另外,浙江按察使李中梓也被劉閣老招來,他在隔離大營坐鎮,據說也算名醫。」

  「都請進宮來。擺駕柔儀殿。景岳先生先帶吳醫生去用飯吧,朕今晚也要加班了,袖姨和太后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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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自嘲了一句,率先走出宮門,一群太監趕緊跟上,正好和田維章等人匯合,新來的太監中劉允中嘴角還粘著飯粒。

  過宮門的時候,田維章人還站得很遠,上前攙扶朱慈炅的人竟然是一直低調未出聲的邱致中,即將大變的內廷格局突然有些亂花迷眼了。

  自從朱慈炅在奉天殿把這次大疫上升到戰爭高度,發出了醫者勤王令後,南京的官員們就開始受苦了。兩百零七年了,大明南京從來沒有這麼忙碌過。

  南兵部左侍郎曹文衡剛剛在家吃過晚飯,在書房裡喝了杯茶,就招呼小妾給自己換上官服,今夜他還要進宮到武英殿當值。

  不過,最忙的時候已經過了,除了開始兩天的雜亂無章,在兩位閣老和王在晉的接續努力下,現在已經形成了常例,夜裡一般不會有事了。

  小妾靠在他懷裡,「老爺多帶件披風吧,夜裡開始涼了。」

  「呵呵,人多,武英殿熱著呢。城外隔離大營今天開始死人了,你在家裡小心點。」曹文衡嘴上如此說,依然接過披風。

  小妾乖巧點頭,曹文衡抱了她一下,正要告別。

  院門口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似乎很多人一下湧進了他家。

  曹文衡大怒,推門而出,站在門口卻瞬間呆滯。

  闖進來的人以南左都御史張延登為首,東廠副督李實和錦衣衛指揮同知高文采,分立他左右。無數錦衣衛手持明晃晃的繡春刀將他的住所包圍,自己兩個僕人已經被拿下,押跪在地上。

  「南京兵部侍郎曹文衡?」李實尖厲的聲音質問。

  「是本官。」曹文衡沒有看李實一眼,目光盯著張延登。

  張延登低垂眼眸,沒有給出任何暗示。

  「奉旨,將他拿下。其家屬僕從一併鎖拿。」

  李實冷漠揮手,一隊錦衣衛立即上前將曹文衡捉拿。他腋下的黑色披風隨即飄落在地,被幾雙皂靴踩踏,屋中很快有傳來女眷的尖叫。

  一群人很快將院中的所有人捉拿,李實看了眼高文采,高文采點頭。

  「全部押回錦衣衛,此院封了。」

  又低聲對手下吩咐,「手放乾淨點,未必是死罪,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曹文衡跟張延登錯身而過,停住腳步。

  「何罪?」

  「不知,問啥答啥吧。若是清白,會有人救你的。」

  曹文衡只得跟隨錦衣衛走,他突然發現,門外還有大批錦衣衛停在原地,並沒有押送他走。一瞬間他有些慌了,大案?不只他一個,腦海中極速閃回,自己最近牽扯進了何事?

  南太僕寺卿王化貞今天不值夜,在書房躺椅上一邊喝著養生茶,一邊看著書。

  老僕輕輕敲打著王化貞的翹在凳子上雙腿。

  「老爺你可收著點,不比年輕時候了,有轎子不坐,非得騎馬,這下受不了吧。」

  王化貞一笑,「老爺我倒是想坐轎,驤雲衛的韃子兵等不起。皇差難辦啊,放心,過了年老爺就準備乞骸骨了。」

  「老爺不準備回北京了?」

  「當今這位小爺可不好伺候哦,親自上過戰場的,有些手段老夫都看不明白,回北京不合算了。」

  「可是那五萬兩——」

  「噓,當交朋友了。」

  老僕突然起身,走出書房,「外面吵什——」。

  一群錦衣衛突然衝過來,一下就把他制住,然後直接闖進了王化貞書房。

  王化貞還躺在躺椅上,卻是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無力。

  都換皇帝了,還是逃不掉嗎?朝中究竟何人這麼大的恨?

  南兵部右侍郎梁廷棟和南禮部尚書董其昌的住所僅僅一牆之隔,兩人經常串門。梁廷棟今日搞到兩條長江鰣魚,下值後邀請老董過來品嘗。

  鰣魚雖然還遠遠沒有成為珍稀保護物種,但在南京全面施行軍事管制的條件下,能弄到兩條實在不易。

  董其昌年紀大了,吃魚需要人慢慢伺候,而且喝酒也喝得極慢。梁廷棟其實早已經飽了,但身為主人,還得耐心陪酒。

  董其昌可不僅僅是書畫出名,對梁廷棟而言,這老傢伙的政治能量和資源其實還相當豐富的。單單是內閣,他就能同時和來閣老、張閣老、徐閣老三位都能說上話。

  「鰣魚肉美,若依老夫口味,尚不如太湖三白。」

  「遵大宗伯吩咐,下次無它定弄一盤太湖三白。」

  「可別叫老夫大宗伯,周吳江在南京,他才是大宗伯。」

  「哈哈,大宗伯這個笑話。周文岸蠢人一個,若非牧齋兄也來了南京,孝陵大門往哪邊開我看他都不知道。」

  「無它休要背後說人怪話,周吳江能當時大宗伯,總是有他的本事的。」

  「純粹是捧閹黨臭腳換來的,待皇上稍長,就會認清他的真面目。」

  「喝酒。」董其昌舉杯。「提到皇上,老夫怎麼覺得皇上短時間內不會回北京了。」

  皇帝沒來時,董其昌十分盼望把皇帝留在南京,南京重新成為大明首都。皇帝來了後,短短几日,董其昌態度大變,開始盼望皇帝早點走了。

  梁廷棟不在意這些,舉杯嘆息。

  「隔離大營都開始死人了,孝陵大祭不知道皇上還會不會舉行。至少也要大祭後,疫情平息了,皇上才會離開的。」

  此時,劇烈的響動從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如同千軍同臨,梁廷棟和董其昌皆驚愕起身,然後雙雙被一屋的飛魚服震懾不動。

  很快,熱鬧的酒宴就只剩董其昌一個人有些呆愣的望著一桌殘羹,耳邊依稀還有梁廷棟臨走時的低語。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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