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大明劫(十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慈炅是很神的,拜張瑞圖早年所賜,關於他的傳說在太子時期就在民間滿天飛了。三歲親征,暴揍建奴後,這種神秘傳說更是傳遍天下。

  連陝西反賊的訴求都變成了要皇帝看一眼陝西,把貪官換掉,沒有人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幟。孫承宗陝西放糧,本來是奸商官員勾結通敵大案的四十萬石糧草,傳來傳去都成了小皇帝從天上求來的救命糧。

  大明底層百姓沒啥好期盼的,艱難餬口而已,他們最大的期盼很多都是小皇帝快點長大。

  儒家關於天命的論述在大明早就深入人心,皇帝本來就很神,朱慈炅更是徹頭徹尾的成了一個神棍。

  他要是肯當教主,瞬間就能拉出幾十萬信徒,什麼白蓮教,簡直弱暴了。

  大明的朝臣官員很多人還是理智的,根本不相信什麼轉世之類的說法,但是這基本都是高官大佬可以跟朱慈炅接觸的,地方官員心裡多少也對他們的皇帝疑神疑鬼。

  朱慈炅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把兩位世子嚇慘了,再也不提跟皇帝回北京的事,你們誰要想去北京,自己跟太祖說去。

  朱慈炅只是覺得大明的經濟中心已經事實上南移了,保持兩京制對地方控制有好處。

  督政院也是大明的核心機構,留在南京,政治上能夠加強對南直的控制,而且監督機構和執政機構分居兩京,督政院官僚化的時間會拉長,合流將有更多障礙。更深層次的考慮是,萬一北京失敗,南京不會亂。

  朱慈炅更長遠的考慮是,將來有太子了,成年就可以扔到南京鍛鍊,免得父子不和。

  唯一的缺點就是效率,但大明哪件事效率高了,有些事慢點反而更好。就算督政院發起大案彈劾,反應到北京,北京也有充分的時間準備。

  朱恭枵偷偷看了朱慈炅兩眼,發現皇帝臉色平靜,手上炭筆執行不急不緩,這說明沒有觸怒皇帝啊。

  「諸王對皇家公司的分紅分配方案意見有些不統一,大家覺得直接給宗親分紅不妥,相當於他們不勞而獲。諸王的意見是,每年撥出百萬兩白銀用於宗親事務。陛下股份過半,諸王無異議。既然陛下願意拿出三千股分紅,如果把這三千股分紅交給諸王分配,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分歧了。」

  誰?

  誰居然創造出了股權和分紅分置,朱慈炅停筆沉默了。

  朕是不是放了一個皇權資本家集體出來,這個有點狠啊。

  朱慈炅盯著兩位世子的紅色蟒袍,猶豫權衡了很久。

  「宗親用銀增加到兩百萬,直接撥宗正寺。朕的分紅可以給你們,兩個條件:一、皇家公司依法納稅。二、一切條件的最終解釋權歸皇帝。」

  「臣明白,臣這就回報諸王,相信很快就可以召集諸郡王正式公布陛下削藩令了。」

  朱慈炅望著兩位世子躬身後退,轉身出門,有些恍惚。

  這就完了?

  朕是不是吃大虧了?

  削藩是朱慈炅心心念念準備了好久的大政。他已經命令劉一燝秘密策劃皇家投資公司很久了,甚至已經做好了武裝抄家,拘禁諸王的準備,劉一燝連太祖密旨都偽造好了。朱慈炅已經決定不管什麼名聲,逼死幾個親王也在所不惜。

  結果,他的大蛋糕剛剛丟擲來,諸王就全部認了,甚至沒有啥衝突,感覺沒有啥難度。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怎麼說,諸王給他的感覺甚至是他們有點迫不及待。

  不行,削藩不可能如此簡單,朕不能單獨就擺平諸王。雖然朕英明神武,但總有考慮不到的地方。必須要找劉一燝這個老狐狸和徐光啟,甚至王在晉也可以,一起開會探討下。

  大功告成,朱慈炅心裡反而拿不準了。

  此時,劉娥進到御書房,跟房袖小聲嘀咕著。朱慈炅以為宮中又有什麼煩心事,不耐煩的直接追問,嚇得劉娥趕緊稟報。

  朱慈炅,你娘叫你回家吃飯。

  ******

  孝陵大營已經將神烈山下占據了大半,而且還在不斷擴建。

  大明宗親們絕對沒有想到,本來是好好的祭祖領賞變成了打工賺錢。他們被分配成了無數小組,不僅要建自己休息的營地,還要挖溝鋪路,開石打井。

  孝陵衛士兵化身監工,兩三個人扛著刀槍巡查著整個大工地,毫不鬆懈。

  宗親們早在鞭子下老實了,不聽話的除了挨打,還要扔到遠方隔離營去,這就很恐怖了。

  一聲銅鑼敲響。

  「收工放飯,工具歸位,排隊回營。」

  朱輔煷和朱彝淵這兩個遠親這兩天走得很近,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聽到大疫的第一反應都是逃跑,結果兩個人都沒有跑掉,還跟自己熟悉的族人分散了,然後被編在了一起。

  朱輔煷是秦藩的,爺爺還是郡王,身上有個輔國將軍的爵位,單單從他名字的罕見程度就可以看出他是上了宗正寺的金冊的。

  實際上,他小時候還讀過書,但秦藩的衰落不以道理計,他們這一支,已經沒有人了,他十二歲就成了孤兒,按理應該有資格繼承爺爺的爵位。

  不知道怎麼搞的,秦王說他們這支已經絕嗣了,他是另一個朱輔煷。

  朱輔煷十分憤怒,卻只能無能狂怒。不認吧,連削了又削的將軍俸祿都領不到,認吧,他變成別人的兒子了。

  大祭,他是要準備告御狀的。結果秦王朱存樞路上就嘎了,他是真絕嗣了,他為此大笑了三天。

  朱彝淵是代藩的,和朱輔煷比起來他就很可憐,連奉國中尉的爵位也沒有,甚至是黑戶。

  他想見代王,門都沒有。他能活下來,靠的是偷摸拐騙。

  他做中尉的大伯在幫代王搞走私,混得還可以,偶爾能接濟下他。可是他大伯常年在草原上,幾個堂兄恨不得殺了他,他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的名字取得好,跟某位世子同名,他打著那位世子的旗號干成了不少大事,被發現也就是挨頓打,要銀子沒有的,活得相當瀟灑。

  大祭他根本不知道,更沒想過要來,但他大伯回來了,全世界就他大伯對他好,怎麼敢不聽話。

  當日逃跑的時候,他本來準備揹著大伯跑的,結果大伯進城了,他也就再無顧忌。但哪裡想到,孝陵衛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好了,老實修路吧,南京離大同不知道多遠呢,跑不回去的。

  朱輔煷和朱彝淵老實的跟在隊伍後面,嘰嘰喳喳的討論聲中,他們也在閒聊。

  「早上漕糧到了,今天中午是不是吃新米?」朱彝淵東張西望的,到處都是崗哨,這幫當兵的好可惡。

  「想得美,新米是給病患宗親的。咱們朱家子孫太多了,皇上也顧不過來的。」朱輔煷讀過書,見識就是不一樣。

  「大祭只有六天了,這場大疫還祭不祭啊?祭完發銀子早點扯呼,這是把我們當免費役工了。」朱彝淵抱怨不停。

  「不是免費,工錢要發的,王太監親自來說過的。」

  「你信他們,坑不死你。」

  前方入營了,但入營要洗手,速度一下慢了,兩個小伙都很無語。

  碗筷也是分開放的,寫有自己名字。

  朱彝淵連自己名字都不認識,不過他大伯在他手臂紋了一個彝字。

  代藩就他一人在這個營,倒是沒有意外,他很快看到了碗沿的「未彝」兩個字,有三點水的肯定是淵。

  取了碗筷,並沒有像昨日一樣排隊打飯,反而要求全部坐下。

  一個白衣書生顫顫巍巍的走上前台,開啟一張巨大的紙遮住了臉。

  「晚生朝廷新任孝陵乙二十三營宣令官,奉旨宣讀朝廷《南直疫情通報》,各位皇明宗親安靜聽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