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明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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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吏部尚書錢士升頗為忐忑的在柔儀殿中等待,傳說中的朱慈炅和吏部尚書八字不合,更看不上大明狀元。

  他登基才多久,大明的吏部尚書,錢龍錫嚇死,王永光和文震孟一個還在詔獄一個身敗名裂。

  錢士升後面的幾個狀元,莊際昌已經不行了,文震孟不說了,余煌在丁憂,新科劉若宰被扔到草原上餵羊。

  錢士升是重啟官場的兩大忌諱都占全了,在這個全員忙碌的時候,皇帝單獨召見他,不得不讓他多想。自己最近有沒有犯啥錯誤,差點連小時候偷看寡婦洗澡都想了一遍。

  朱慈炅或者說謹慎或者說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定下了標準治療方案,就是米湯療法,不過允許醫者研究創新改進古方。

  他實在難以接受也不得不接受,這個時代的所謂研究,都是以人命為代價的。

  邱致中實在太忙了,不然,顯微鏡其實已經能夠搞出來了,就是不知道放大倍數而已,不過遠水也解不了近渴,暫時就先這樣。

  朱慈炅又處理了一些其他政務,以及新六衛新兵招募的一些問題。新任參謀吳阿衡進御書房拿募兵命令時,才提醒說錢士升已經等了好久了。

  錢士升進來施禮,朱慈炅反而轉身去拿自己的筆記本,回來才看了錢士升一眼。

  「坐吧,你們把筆墨紙硯給錢狀元準備好,有些東西錢狀元可能需要記錄下。」

  朱慈炅的動作讓錢士升心頭更發涼,皇帝失禮了啊。皇帝為什麼失禮,對自己根本不重視唄,聽京中傳來訊息,小皇帝對自己突然從翰林學士轉南吏部是有意見的,凶多吉少。

  錢士升提心弔膽的根本不敢坐,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一旁的案椅旁,低著頭,都不敢直視小皇帝。腦海里都開始回顧自己的宦海沉浮了,有種馬上要被發配的感覺。

  朱慈炅找到了自己筆記的內容,才抬起頭,看到錢士升的樣子反而一愣。

  「錢卿,坐啊,怎麼了?」又轉頭對吳良輔等人道,「怎麼沒上茶?」

  吳良輔有些委屈。

  「剛剛劉閣老順走了,沒有了。現在碼頭控制,北京送過來的東西都堵在碼頭上。奴婢遣人去拿,宮門說要劉閣老批條,劉閣老這會又出宮了。奴婢想著反正皇上也不喝,不是很急。」

  朱慈炅樂了。這劉一燝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不過他倒是很喜歡這種相處,前世的自己也偷偷拿老闆的好煙的。

  「這老賊,盡偷朕東西。錢卿,委屈你了。」

  錢士升眼睛一亮,什麼茶不茶的。小皇帝當著他的面罵劉一燝老賊,這是親近啊,皇帝沒有要發配自己的意思,還以為要去和劉若宰作伴了呢。

  「無妨,臣不渴。」

  「坐吧。」朱慈炅第三次請坐了,錢士升這才坦然坐好。「為了應對疫情,朕想在南直設立一些新官位。召錢卿來就是想錢卿幫朕參詳一二,看看是不是合適,有什麼需要補充。」

  「皇上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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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不是召集了大量秀才舉人監生嗎,朕想著他們做事名不正言不順,而且人手分配也很混亂。朕準備在鄉里甲三級補充一批官員,取消甲長制。

  每里設里長一員,為鄉民自選,童生會文書即可。里監一員,由鄉級機構派任,受上級直轄,秀才可任。里宣令官一員,由縣級機構派任,受縣級直管,秀才可任。里巡檢一員,由縣級機構直管,退役軍士優先。此四人均為從十品,領朝廷俸祿。」

  錢士升大驚,幾乎不加思索。

  「皇上,這不行啊。會和地方起衝突的,況且沒有從來就沒有從十品的官。」

  朱慈炅目光一冷。

  「衝突就衝突吧,朕也想看看驤雲衛換了新兵還衝不衝起來,突不突得動。至於十品官,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錢士升大急,又起身拱手。

  「皇上,官制乃祖宗成法,不可擅動。祖制不可違,稍有不慎,會天下動盪的。」

  朱慈炅合上了筆記本,眼睛死死盯著錢士升。

  「錢狀元,你這個大明狀元是食誰家之祿,忠誰家之事?」

  朱慈炅今天本就不爽的心情徹底爆炸了,站起身來,小手指指向右邊。

  「孝陵就在那,你現在就去把太祖爺給朕叫醒,朕來跟太祖爺討論討論什麼是祖制。朕和你說南直的事,你給朕來個天下動盪。那就動盪好了,你去給他們當軍師,你看朕能不能將天下重新犁一遍。」

  小皇帝的童聲嘶吼徹底驚呆整個柔儀殿,倪元璐,高文采,李實等人一下就闖了進御書房。

  錢士升的臉瞬間慘白,趕緊跪倒,死死將頭埋在地上,官帽在地上與他的腦袋間若即若離。

  他嚇壞了,跪著的雙腿都在發抖。

  朱慈炅平息了一下氣息,對闖進來的三人也不客氣,「出去!」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只有朱慈炅還略顯激動的呼吸聲,和錢士升汗珠砸地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朱慈炅才重新坐下。

  「你能不能辦?」

  「臣謹遵聖諭。」

  錢士升同樣不加思索,趕緊回話。這要還不能,恐怕不止是發配了。

  他以前覺得小皇帝挺可愛的,怎麼薊北走一趟如此喜怒無常了,他不過是正常進諫,怎麼皇帝會大怒。

  唉,南京的皇帝無人可制了啊。

  朱慈炅看了又看錢士升,南京沒人可用啊。

  倪元璐資歷差了點,自己的天工院行走也離不開他統籌,尤其是這個時候。

  王在晉倒時可以兼任,南京的尚書有兼任的先例的,但焉知他就不反對,這個人資歷威望更高。

  從北京調人過來,花兒都謝了。

  錢士升還是錢龍錫的學生,妥妥的東林餘孽,文震孟這狗東西給朕提前埋的雷。

  沽名釣譽之徒,他恐怕不是畏懼朕,而是畏懼朕處理文震孟的手法。

  「大明薊遼事上有三袁,江南東林黨是不是也有三錢啊?錢狀元與錢謙益關係如何?」

  錢士升如遭雷擊,皇帝要動手?他不能和錢龍錫聯絡在一起,錢龍錫洗不白了。

  「回稟皇上,臣無結黨事。」

  「哼,你起來吧。朕意已決,南直大疫必須儘快解決,你膽敢有拖延,大疫冤魂必將糾纏你錢家子孫。」

  錢士升瞪大雙眼,小皇帝這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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