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毛利野望
葉燦立在書房門外，冷眼看一群武人和尚魚貫而出。眾人躬身行禮，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抬手整了整頭上那頂御賜七梁冠。
說來也可笑，堂堂閣老，竟是靠著這頂一品梁冠，才撐得起幾分體面。這已是他第三次求見。前兩回，朱慈炅都在睡覺，這回總算叫他堵著了。
其他人退走後，方正化第一時間出來迎接葉燦。「葉先生，皇爺有請。」
葉燦非常膩歪，朱慈炅還沒滿九歲呢，宮裡就爺來爺去的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奸宦帶偏了風氣。
他不理方正化，大踏步進屋，正要施禮。朱慈炅已經迎下御座，一臉驚喜地迎上來，雙手拉著他的衣袖。
「葉先生來得正好，快請上座。王坤，沏茶。」
葉燦剛落座，還來不及開口道謝，朱慈炅隨手從御案文書里抽出一本，親手遞給他。
「葉先生，你來幫朕參詳參詳，南召到魯山的官道維修，二十萬合不合理？」
葉燦雙手捧著文書，臉上還有點懵。不知道是應該開口說話，還是看文書。朱慈炅轉回御座，拿起炭筆，一臉沉思模樣。
「工部計劃再修建一條淅川到嵩縣的官道，四十萬倒是不貴，但伏牛山怕是不好翻越吧，這條路能修通嗎？
葉先生你是不知道，河南這幫人全瘋了，什麼工程都在往朕這裡報，好像朕的銀元是無窮無盡的一樣。朕發現啊，這修路真不如修引水渠、建大堰划算。」
葉燦任由朱慈炅抱怨，他終於還是反應過來了，把文書放在茶几上，臉帶笑容。
「陛下，不用堵老臣的嘴，容老臣慢慢看。不過，老臣這裡有太后和聖母的親筆信，也有首輔和南監國的書信，還有一封玉寧公主殿下寫給陛下的信，陛下打算先看哪封？」
兩位太后的信，「大孝子」朱慈炅波瀾不驚，至於首輔劉一燝和橡皮圖章朱由崧的信，更是無趣，但小玉寧居然會寫信了，讓他十分意外。
朱慈炅其實也知道堵不住葉燦的嘴，不過是先聲奪人罷了。方正化把葉燦從袖中拿出的五封信一起擺到了朱慈炅面前。
玉寧長公主的生日快到了。她在信中說，母后管束得嚴，飯都吃不飽，人都餓瘦了；十分想念皇兄，希望皇兄回來，帶自己出去玩。
字歪歪扭扭的，顯然是用了心的。朱慈炅面帶微笑，朕的妹妹就是聰明，這么小就能用文字表達意思了。
但很快他又嘆息了一聲，天下國家啊，朱慈炅只有元宵節的時候想起過妹妹，大多數時候都忙忘了。
「葉先生，南京有什麼急事是需要朕親自處理的嗎？」
葉燦很坦然。
「有。陛下取消科舉，這是最後一屆會試，為了安撫天下士子，表示大明對教育的重視，內閣認為，這一次，應該由陛下親自主持。」
朱慈炅搖頭。
「不！朕如果親自主持，科舉制度一定會死灰復燃。朝廷重視教育，應該重視太學國子監，而不是會試。定了林欲楫擔任主考，就是他。」
葉燦看著斬釘截鐵的朱慈炅有些無語，林欲楫只是禮部侍郎，可大明會試主考官只是禮部侍郎，歷史上只有建文和正德幹過。
「還有，督政院改選一直沒有舉行，去年因為周王薨逝而推遲。襄王說，需要瑞王、惠王和信王齊聚才行。惠王在行在，陛下不在，瑞王、信王也不好南下。」
朱慈炅冷笑。
「多大點事，他們改選就是一個形式，朕不信他們能選個花出來，讓襄王自己看著辦，結果告訴朕一聲就行了。他們天天聚會的，補一個督政院副使還需要朕親自出面，忒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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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燦端起王坤放下的茶碗，吹了吹。
「去年秋決，陛下沒有硃批，一直壓著，沒有明正典刑，這不好。」
朱慈炅索性在筆記本上寫起字來了。
「朕已經讓張延登覆核死刑了，他透過了讓南監國加印處決就是。」
「福世子不敢。」葉燦有些急了。如果勸不回皇帝，他的內閣的邊緣化將更加嚴重。
可是，大明現在很奇怪，根本不需要朱慈炅一直呆在紫禁城。皇帝不在，所有事情竟然都有條不紊，六部正常運轉，內閣正常運轉，監國司也正常運轉，所有人居然都適應了。
真正害怕的反而是地方，督政院、大理院都忙成狗了，朱慈炅人都到了南陽了，他們還在處理開封官員。
只是開封歸德二府，被發配官員家庭的數量就已經超過千人了。而朱慈炅不斷從地方童生、秀才中，透過官考提拔人才，走一路考一路補充一路，根本不怕沒人幹活。
「陛下，朝中謠言四起，南京糧價又漲了，已經嚴重影響民生了，甚至有工廠在朝鄖陽搬遷。」
朱慈炅沒有停筆。
「不還沒到四元一石嗎？每年春荒不都要漲一下，這個情況朕知道的。搬工廠是人家本來就不適合南京，鄖陽這邊的水力機器更方便，人力成本也更便宜，這個事朝廷不干涉。」
葉燦臉色很苦。
「南京的謠言說陛下要遷都洛陽。」
朱慈炅笑了笑。
「不算謠言，大旱來的時候，朕會駐蹕洛陽。南京又不是大明首都，北京的老百姓都沒有擔心呢，他們瞎操什麼心？」
葉燦感覺口水都幹了，喝了一口茶。他掃視了一眼書房中，只有方正化和王坤在，宮女都退出去了。終於忍不住放出殺招。
「陛下不在京師，朝政完全為劉一燝把持，閣臣皆成擺設。短期內可能沒有問題，可長此以往，老臣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擔心霍光。」
朱慈炅停下了筆，抬頭看著葉燦。
「葉閣老，劉先生比你有自知之明。你大約是沒有去過劉先生的書房吧，那裡掛的那幅畫叫周公負成王。劉先生從未負朕，朕也不會負劉先生。
劉先生年歲大了，你們應該分擔他的辛苦才是，而不是背後中傷。葉閣老可能不知道，正是因為內閣有劉先生在，朕才敢放心離京。」
葉燦臉色大變，碗蓋在茶几上把茶碗撞得叮噹作響。
朱慈炅沒有再理會他，反而看向方正化。
「年前張慎言送到洛陽的野山參，你選兩株品相最好的，送給劉先生賀壽。」
葉燦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打斷。
「此非老臣中傷首輔，實在是大明從未有此制，劉一燝已為實相也！陛下一味縱容，於國有礙，於劉有傷，於陛下有不安。」
說來也可笑，堂堂閣老，竟是靠著這頂一品梁冠，才撐得起幾分體面。這已是他第三次求見。前兩回，朱慈炅都在睡覺，這回總算叫他堵著了。
其他人退走後，方正化第一時間出來迎接葉燦。「葉先生，皇爺有請。」
葉燦非常膩歪，朱慈炅還沒滿九歲呢，宮裡就爺來爺去的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奸宦帶偏了風氣。
他不理方正化，大踏步進屋，正要施禮。朱慈炅已經迎下御座，一臉驚喜地迎上來，雙手拉著他的衣袖。
「葉先生來得正好，快請上座。王坤，沏茶。」
葉燦剛落座，還來不及開口道謝，朱慈炅隨手從御案文書里抽出一本，親手遞給他。
「葉先生，你來幫朕參詳參詳，南召到魯山的官道維修，二十萬合不合理？」
葉燦雙手捧著文書，臉上還有點懵。不知道是應該開口說話，還是看文書。朱慈炅轉回御座，拿起炭筆，一臉沉思模樣。
「工部計劃再修建一條淅川到嵩縣的官道，四十萬倒是不貴，但伏牛山怕是不好翻越吧，這條路能修通嗎？
葉先生你是不知道，河南這幫人全瘋了，什麼工程都在往朕這裡報，好像朕的銀元是無窮無盡的一樣。朕發現啊，這修路真不如修引水渠、建大堰划算。」
葉燦任由朱慈炅抱怨，他終於還是反應過來了，把文書放在茶几上，臉帶笑容。
「陛下，不用堵老臣的嘴，容老臣慢慢看。不過，老臣這裡有太后和聖母的親筆信，也有首輔和南監國的書信，還有一封玉寧公主殿下寫給陛下的信，陛下打算先看哪封？」
兩位太后的信，「大孝子」朱慈炅波瀾不驚，至於首輔劉一燝和橡皮圖章朱由崧的信，更是無趣，但小玉寧居然會寫信了，讓他十分意外。
朱慈炅其實也知道堵不住葉燦的嘴，不過是先聲奪人罷了。方正化把葉燦從袖中拿出的五封信一起擺到了朱慈炅面前。
玉寧長公主的生日快到了。她在信中說，母后管束得嚴，飯都吃不飽，人都餓瘦了；十分想念皇兄，希望皇兄回來，帶自己出去玩。
字歪歪扭扭的，顯然是用了心的。朱慈炅面帶微笑，朕的妹妹就是聰明，這么小就能用文字表達意思了。
但很快他又嘆息了一聲，天下國家啊，朱慈炅只有元宵節的時候想起過妹妹，大多數時候都忙忘了。
「葉先生，南京有什麼急事是需要朕親自處理的嗎？」
葉燦很坦然。
「有。陛下取消科舉，這是最後一屆會試，為了安撫天下士子，表示大明對教育的重視，內閣認為，這一次，應該由陛下親自主持。」
朱慈炅搖頭。
「不！朕如果親自主持，科舉制度一定會死灰復燃。朝廷重視教育，應該重視太學國子監，而不是會試。定了林欲楫擔任主考，就是他。」
葉燦看著斬釘截鐵的朱慈炅有些無語，林欲楫只是禮部侍郎，可大明會試主考官只是禮部侍郎，歷史上只有建文和正德幹過。
「還有，督政院改選一直沒有舉行，去年因為周王薨逝而推遲。襄王說，需要瑞王、惠王和信王齊聚才行。惠王在行在，陛下不在，瑞王、信王也不好南下。」
朱慈炅冷笑。
「多大點事，他們改選就是一個形式，朕不信他們能選個花出來，讓襄王自己看著辦，結果告訴朕一聲就行了。他們天天聚會的，補一個督政院副使還需要朕親自出面，忒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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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燦端起王坤放下的茶碗，吹了吹。
「去年秋決，陛下沒有硃批，一直壓著，沒有明正典刑，這不好。」
朱慈炅索性在筆記本上寫起字來了。
「朕已經讓張延登覆核死刑了，他透過了讓南監國加印處決就是。」
「福世子不敢。」葉燦有些急了。如果勸不回皇帝，他的內閣的邊緣化將更加嚴重。
可是，大明現在很奇怪，根本不需要朱慈炅一直呆在紫禁城。皇帝不在，所有事情竟然都有條不紊，六部正常運轉，內閣正常運轉，監國司也正常運轉，所有人居然都適應了。
真正害怕的反而是地方，督政院、大理院都忙成狗了，朱慈炅人都到了南陽了，他們還在處理開封官員。
只是開封歸德二府，被發配官員家庭的數量就已經超過千人了。而朱慈炅不斷從地方童生、秀才中，透過官考提拔人才，走一路考一路補充一路，根本不怕沒人幹活。
「陛下，朝中謠言四起，南京糧價又漲了，已經嚴重影響民生了，甚至有工廠在朝鄖陽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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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到四元一石嗎？每年春荒不都要漲一下，這個情況朕知道的。搬工廠是人家本來就不適合南京，鄖陽這邊的水力機器更方便，人力成本也更便宜，這個事朝廷不干涉。」
葉燦臉色很苦。
「南京的謠言說陛下要遷都洛陽。」
朱慈炅笑了笑。
「不算謠言，大旱來的時候，朕會駐蹕洛陽。南京又不是大明首都，北京的老百姓都沒有擔心呢，他們瞎操什麼心？」
葉燦感覺口水都幹了，喝了一口茶。他掃視了一眼書房中，只有方正化和王坤在，宮女都退出去了。終於忍不住放出殺招。
「陛下不在京師，朝政完全為劉一燝把持，閣臣皆成擺設。短期內可能沒有問題，可長此以往，老臣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擔心霍光。」
朱慈炅停下了筆，抬頭看著葉燦。
「葉閣老，劉先生比你有自知之明。你大約是沒有去過劉先生的書房吧，那裡掛的那幅畫叫周公負成王。劉先生從未負朕，朕也不會負劉先生。
劉先生年歲大了，你們應該分擔他的辛苦才是，而不是背後中傷。葉閣老可能不知道，正是因為內閣有劉先生在，朕才敢放心離京。」
葉燦臉色大變，碗蓋在茶几上把茶碗撞得叮噹作響。
朱慈炅沒有再理會他，反而看向方正化。
「年前張慎言送到洛陽的野山參，你選兩株品相最好的，送給劉先生賀壽。」
葉燦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打斷。
「此非老臣中傷首輔，實在是大明從未有此制，劉一燝已為實相也！陛下一味縱容，於國有礙，於劉有傷，於陛下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