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南水北調
「襄漢漕渠」是北宋人的百年夢想，是華夏先民對跨流域調水的艱難嘗試。數百年後，一部《建國方略》再提百年構想，直到一個叫「南水北調」的工程將其真正變為現實。
那條後世水路與襄漢漕渠遙相平行，如同一條線，串起歷史與未來。
早在朱慈炅繼位之初就第一次提出了南水北調的概念，被黃立極、孫承宗、劉一燝一頓嘲諷，朱慈炅自己也覺得是開玩笑。但想想怎麼了，敢想才敢幹。
北方連年大旱的危險預警，讓朱慈炅再次想起了這個名字。路過裕州時，他親自考察了兩天北宋人修的襄漢漕渠，可惜，他只知道南水北調線路在襄漢漕渠南，不知道具體位置。
朱慈炅提出重修襄漢漕渠這事後，劉澤深、來復、劉宇亮、張國維等人，都留在裕州勘察地形，畢竟這計劃真的太誘人了。
如果能夠實現，哪怕不能引水灌溉，單單是航運對於抗旱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利好。可惜，這件事終不是朱慈炅想就能要的事，而且這也只不是線路的問題。
宋人沒有實現，重要原因就是他們是在南陽下向口築壩置堰的。朱慈炅隱約記得後世有個鴨河口水庫，他在地圖上感覺如果提前修築鴨河口水庫，理論上應該能實現引水過方城埡口。
劉澤深等人也覺得這理論的確存在，只是朱慈炅一走，唐縣人曹文衡就破口大罵。這理論要是實現了，是引水向北了，白河、唐河下游怎麼辦？南陽糧倉還要不要了？
劉澤深覺得曹文衡太狹隘，為家鄉謀劃的私心過重，為了北方大計南陽犧牲一點怎麼了，水還能全跑了不成。於是打發他去監工修路，不管運河修不修，路總是要修的。
想堵鴨河口，光是淹沒的良田都足以肉痛，南召縣城怕都要搬遷，沿河居民安置又是一件頭痛的事。
從這裡開運河到方城埡口，哈，一路全是丘陵。理論上是可行，但這工程量，再發一億國債怕是都不夠，修二十年都修不完。
「這幫人想留名青史想瘋了，劉涵之，你們慢慢考察研究吧，到時候看小魔帝還干不干。」
朱慈炅早就不在裕州了，他按照計劃要到南陽分發水牛、鋼鐵農具，激勵春耕，親耕作秀，農時不能耽誤不是，哪怕不批奏摺，他同樣忙得很。
反正他只管挖坑不管埋，大明養著這越來越龐大的國家機構幹什麼的，不就負責實現夢想嗎。
朱慈炅對南陽府督和知府提出襄漢漕渠這個問題，兩個人都有點懵。黃鳴俊剛來，他還根本不熟悉南陽情況，更是對宋朝開國時一項失敗的工程毫無記憶，只好看向郭竹征。
郭竹征聽說過襄漢漕渠，但也只知道這個名字，那邊是裕州的事，他關注的重點是南陽南部，他斟酌了一下開口。
「陛下是問唐河航道嗎？自從鄖陽興盛後，唐河航道的確稍微受了一些影響，不過並無大礙，依然繁忙，裕州也大受其利。
目前中原建設軍團在唐河的引水灌溉工程，南陽府已經有所規劃，臣不敢大規模批准，主要原因就是想同時確保航運水量，臣的考慮是灌溉、航運總是要兼顧才行。」
朱慈炅一下沉默了。他當然聽出了郭竹征的答非所問，但郭竹征的回答，有一個關鍵詞「水量」，這讓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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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能夠實現南水北調，其實不在水路，關鍵點是丹江口水庫的儲水量。大明完全沒有辦法建造丹江口水庫，至少短期內無法實現。
白河上游的鴨河口水庫蓄水量恐怕根本達不到北調的要求，就算能達到要求，這個水庫的水全部北調，南陽這大片良田，自己剛剛開闢的這些水田怎麼辦？
朱慈炅突然感覺，自己的靈光一閃似乎也不是那麼靈光了，任何一個大工程背後，牽涉的都不是小問題，權衡決斷不是那麼簡單的想當然，一拍腦袋的東西多半要完蛋。
朱慈炅站起身來，田埂太窄，他沒站穩，差點倒在秧田裡，好在譚進、王坤都眼疾手快，雙雙伸手扶住他。
他站穩後，紅袍下擺已沾滿泥濘，卻只是低頭沉默前行。貼身太監與南陽督知不敢作聲，快步跟上。
朱慈炅從田埂走到鄉間小路，遠望著忙碌的人群。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耳邊就充滿了天慧神授的讚嘆，他也自信的以為自己智商超絕，英明神武，但此時，他不自信了。
早在決定開發鄖陽時，他以為自己是挑戰後世政治精英的抉擇，直到想起丹江口水庫，他才恍惚記起，後世根本沒有鄖陽，只有十堰，鄖陽沉沒在丹江口水庫的水下。
朱慈炅已經不用等劉澤深他們考察的結論了，工程工期超過三年，就沒有施行的必要。不過，朱慈炅也是不服輸的，他還是想聽到一些讚美。
「郭卿，你提到鄖陽興盛，鄖陽對南陽影響大嗎？」
郭竹征果然捧場。
「大，非常大。陛下英明，決定開發鄖陽，才能有鄖陽今天的繁榮。年前整個秋冬，鄖陽毛衣暢銷全國，震驚天下。
這個事對南陽、襄陽的影響都非常大，我們南陽淅川、內鄉、鄧州、新野的糧食蔬菜肉蛋都在大量供給鄖陽，百姓深受其利，市面上買東西的人都多了。
只是，有個苗頭臣拿不定主意。」
朱慈炅露出平靜笑容，心中卻多少有些得意的，停步轉頭仰望郭竹征。
「哦，什麼苗頭？」
郭竹征微微躬身，仍比朱慈炅高出許多，自覺失禮。
「春節前，淅川、內鄉雙雙申請大規模飼養綿羊，臣擔心這會導致，田地沒有人種，現在還沒有同意。」
朱慈炅的笑容再次僵住。他瞬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羊吃人」。南陽想干，鄖陽一定已經幹了，襄陽、商洛必然也想干，這是毛紡業興起的必然經濟規律。
朱慈炅原本設計的是一套閉環：國畿養羊，陝西運輸，鄖陽生產，再行銷海內。這條線能加速天漢部與邊地融合，提高邊軍收入，穩住陝西民生，安置鄖陽流民。他以為設計近乎完美。但現實不是這樣的，國畿能養棉羊，我朵顏也有大片牧場，鄖陽能搞毛紡，我幽州、薊州憑什麼不能搞。
現在更進一步了，朱慈炅要在南陽「改麥為稻」，南陽老百姓說，我們要「改稻為羊」。
朱慈炅恍惚發現，這天下從來不在他的掌控下。他一臉苦澀笑容。
「孫傳庭建新省的建議被內閣否決了，最近他給朕上書，說想要合併南陽、襄陽進鄖陽特區。兩位卿家怎麼看這事？」
那條後世水路與襄漢漕渠遙相平行，如同一條線，串起歷史與未來。
早在朱慈炅繼位之初就第一次提出了南水北調的概念，被黃立極、孫承宗、劉一燝一頓嘲諷，朱慈炅自己也覺得是開玩笑。但想想怎麼了，敢想才敢幹。
北方連年大旱的危險預警，讓朱慈炅再次想起了這個名字。路過裕州時，他親自考察了兩天北宋人修的襄漢漕渠，可惜，他只知道南水北調線路在襄漢漕渠南，不知道具體位置。
朱慈炅提出重修襄漢漕渠這事後，劉澤深、來復、劉宇亮、張國維等人，都留在裕州勘察地形，畢竟這計劃真的太誘人了。
如果能夠實現，哪怕不能引水灌溉，單單是航運對於抗旱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利好。可惜，這件事終不是朱慈炅想就能要的事，而且這也只不是線路的問題。
宋人沒有實現，重要原因就是他們是在南陽下向口築壩置堰的。朱慈炅隱約記得後世有個鴨河口水庫，他在地圖上感覺如果提前修築鴨河口水庫，理論上應該能實現引水過方城埡口。
劉澤深等人也覺得這理論的確存在，只是朱慈炅一走，唐縣人曹文衡就破口大罵。這理論要是實現了，是引水向北了，白河、唐河下游怎麼辦？南陽糧倉還要不要了？
劉澤深覺得曹文衡太狹隘，為家鄉謀劃的私心過重，為了北方大計南陽犧牲一點怎麼了，水還能全跑了不成。於是打發他去監工修路，不管運河修不修，路總是要修的。
想堵鴨河口，光是淹沒的良田都足以肉痛，南召縣城怕都要搬遷，沿河居民安置又是一件頭痛的事。
從這裡開運河到方城埡口，哈，一路全是丘陵。理論上是可行，但這工程量，再發一億國債怕是都不夠，修二十年都修不完。
「這幫人想留名青史想瘋了，劉涵之，你們慢慢考察研究吧，到時候看小魔帝還干不干。」
朱慈炅早就不在裕州了，他按照計劃要到南陽分發水牛、鋼鐵農具，激勵春耕，親耕作秀，農時不能耽誤不是，哪怕不批奏摺，他同樣忙得很。
反正他只管挖坑不管埋，大明養著這越來越龐大的國家機構幹什麼的，不就負責實現夢想嗎。
朱慈炅對南陽府督和知府提出襄漢漕渠這個問題，兩個人都有點懵。黃鳴俊剛來，他還根本不熟悉南陽情況，更是對宋朝開國時一項失敗的工程毫無記憶，只好看向郭竹征。
郭竹征聽說過襄漢漕渠，但也只知道這個名字，那邊是裕州的事，他關注的重點是南陽南部，他斟酌了一下開口。
「陛下是問唐河航道嗎？自從鄖陽興盛後，唐河航道的確稍微受了一些影響，不過並無大礙，依然繁忙，裕州也大受其利。
目前中原建設軍團在唐河的引水灌溉工程，南陽府已經有所規劃，臣不敢大規模批准，主要原因就是想同時確保航運水量，臣的考慮是灌溉、航運總是要兼顧才行。」
朱慈炅一下沉默了。他當然聽出了郭竹征的答非所問，但郭竹征的回答，有一個關鍵詞「水量」，這讓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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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能夠實現南水北調，其實不在水路，關鍵點是丹江口水庫的儲水量。大明完全沒有辦法建造丹江口水庫，至少短期內無法實現。
白河上游的鴨河口水庫蓄水量恐怕根本達不到北調的要求，就算能達到要求，這個水庫的水全部北調，南陽這大片良田，自己剛剛開闢的這些水田怎麼辦？
朱慈炅突然感覺，自己的靈光一閃似乎也不是那麼靈光了，任何一個大工程背後，牽涉的都不是小問題，權衡決斷不是那麼簡單的想當然，一拍腦袋的東西多半要完蛋。
朱慈炅站起身來，田埂太窄，他沒站穩，差點倒在秧田裡，好在譚進、王坤都眼疾手快，雙雙伸手扶住他。
他站穩後，紅袍下擺已沾滿泥濘，卻只是低頭沉默前行。貼身太監與南陽督知不敢作聲，快步跟上。
朱慈炅從田埂走到鄉間小路，遠望著忙碌的人群。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耳邊就充滿了天慧神授的讚嘆，他也自信的以為自己智商超絕，英明神武，但此時，他不自信了。
早在決定開發鄖陽時，他以為自己是挑戰後世政治精英的抉擇，直到想起丹江口水庫，他才恍惚記起，後世根本沒有鄖陽，只有十堰，鄖陽沉沒在丹江口水庫的水下。
朱慈炅已經不用等劉澤深他們考察的結論了，工程工期超過三年，就沒有施行的必要。不過，朱慈炅也是不服輸的，他還是想聽到一些讚美。
「郭卿，你提到鄖陽興盛，鄖陽對南陽影響大嗎？」
郭竹征果然捧場。
「大，非常大。陛下英明，決定開發鄖陽，才能有鄖陽今天的繁榮。年前整個秋冬，鄖陽毛衣暢銷全國，震驚天下。
這個事對南陽、襄陽的影響都非常大，我們南陽淅川、內鄉、鄧州、新野的糧食蔬菜肉蛋都在大量供給鄖陽，百姓深受其利，市面上買東西的人都多了。
只是，有個苗頭臣拿不定主意。」
朱慈炅露出平靜笑容，心中卻多少有些得意的，停步轉頭仰望郭竹征。
「哦，什麼苗頭？」
郭竹征微微躬身，仍比朱慈炅高出許多，自覺失禮。
「春節前，淅川、內鄉雙雙申請大規模飼養綿羊，臣擔心這會導致，田地沒有人種，現在還沒有同意。」
朱慈炅的笑容再次僵住。他瞬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羊吃人」。南陽想干，鄖陽一定已經幹了，襄陽、商洛必然也想干，這是毛紡業興起的必然經濟規律。
朱慈炅原本設計的是一套閉環：國畿養羊，陝西運輸，鄖陽生產，再行銷海內。這條線能加速天漢部與邊地融合，提高邊軍收入，穩住陝西民生，安置鄖陽流民。他以為設計近乎完美。但現實不是這樣的，國畿能養棉羊，我朵顏也有大片牧場，鄖陽能搞毛紡，我幽州、薊州憑什麼不能搞。
現在更進一步了，朱慈炅要在南陽「改麥為稻」，南陽老百姓說，我們要「改稻為羊」。
朱慈炅恍惚發現，這天下從來不在他的掌控下。他一臉苦澀笑容。
「孫傳庭建新省的建議被內閣否決了，最近他給朕上書，說想要合併南陽、襄陽進鄖陽特區。兩位卿家怎麼看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