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醫案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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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體乾的陪同下,張太后盯著太醫院院使掏出長長的銅鑰匙,開啟了層層封閉的楠木檔案箱。一冊又一冊的醫案被搬到了張太后面前,那是從朱慈炅出生就開始的所有醫療用藥記錄。

  開始是皇子,然後是太子,最後是皇帝。

  皇子時的記錄就不少,皇三子生而體弱確有記錄。任容妃拒醫的記錄都有兩次,不過看到魏忠賢阻止客氏攜太醫探病。

  任太后應該是信不過太醫,客氏跟皇帝有什麼關係?雖然已經很久了,張太后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客氏死得不冤,皇兒能活下來真不容易。

  太子時,任氏已經成為皇貴妃,太子反而健康了許多。唯一一次大型會診記錄就是太子暈倒,但參加會診的前後十多位太醫的說法五花八門,沒一個可信的。怪不得先帝發怒,甚至召見一個二十多歲的民間醫生。

  有一位姓牛的太醫倒是提出過一個觀點,先天氣血有虧,腦失所養,以至暈厥。

  「這位牛太醫人在哪?」張太后皺著眉頭,頭也沒抬開口。

  「去年就出宮了,沒幾個月就病逝了。」太醫院院使很小心的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張太后。

  「多大歲數了?」張太后依然沒有抬頭,但先天二字太刺眼,忍不住多問了句。

  「八十四。倒是喜喪。」

  張太后翻查醫案的手微微發抖。

  這是個老太醫啊,老太醫居然和張介賓不謀而合,張介賓的說法真實性無疑大增。是的,張太后有點懷疑張介賓,所以才自己來檢視皇帝的醫案。

  但張太后不知道太醫們的傳統技能,凡是不擅長不確定的就往先天上推,越老的太醫越擅長此道。

  宮燈的燈花爆了一下,王體干轉身挑出一節燈芯,讓房間的光芒增加了一些。

  張太后後面看到的內容基本都是張介賓的記錄,連皇帝的飲食都有用藥,一直沒有斷過,說是食療之法。皇帝也的確經常性的頭疼,一直有人用按摩之法為皇帝緩解。

  突然,張太后盯著醫案上的日期,又快速翻看剛看過的幾頁,攝人的寒光立即盯上了太醫院院使。

  「王體干,黃閣老來檢視過陛下的醫案?」

  王體干被問得有些懵,「沒有啊。」

  「陛下親自來過?」

  「沒有。」

  「任太后來過?」

  「沒有。」

  「那你告訴哀家,誰可以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檢視陛下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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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體干大驚失色,太醫院院使也慌忙跪倒。

  「陛下醫案存放處兩把鑰匙,臣身上這把還是第二次用。上次還是先帝駕崩時,陛下調閱先帝醫案,黃孫來施李五位閣老都在的。但陛下沒有看過自己的醫案啊。」

  王體干很慌張,太后這意思是有人偷看過陛下醫案,這事很嚴重。

  「沒人看過,為什麼這上面的日期會亂,你們不是按日期存放的?」張太后拍案而起,目光死死盯著太醫院院使。心中怒火立即上頭,這後宮一直是她在管理,沒想到自己連後宮都管不好,天家養的白眼狼是真多。

  「都是嚴格按日期存放的,臣身上的鑰匙也沒有動過。張介賓送過來,我們就存檔了,沒有開啟過。會不會是張介賓把日期弄錯了?」院使低著頭,小心分辨。

  「嗯,有可能。張介賓是神仙,他沒進宮前的檔案都能弄錯日期。」張太后胸口起伏,柳眉倒豎,「來人,給哀家——」

  李朝欽進來了,但張太后突然停聲,沒了下文。

  「把他押入東廠,叫劉若愚來見哀家,這裡封存好。」張太后又轉身盯著王體干,「別以為你能置身事外,這事不能有風聲傳出去。如果查不出結果,哀家先砍了你腦袋。」

  王體乾冷汗都出來了,「臣知道。」

  哪個王八蛋作死來偷看皇帝醫案啊,但是張太后不是大事一直糊裡糊塗的嗎?怎么小事這麼精明,誰會注意日期擺放啊?

  錦衣衛的指揮使衛時忠和指揮同知高文采,東廠的廠督劉若愚和副督張彝憲、王坤、楊朝、孫進、李實幾乎全部聚集在朱慈炅身邊。

  「高文采和王坤、孫進、李實會跟在朕身邊,北京這邊,衛時忠與劉伴伴要互相配合,少些門戶之見。錦衣衛的第一要務是保證京中大員的安全和兩京的情報聯絡,不論發生任何事,錦衣衛都必須第一時間把訊息送到朕的案頭。宮中就要劉伴伴多努力了,太后的安全以及諸王事務是你們的重點,有人過線不要客氣,可以先控制起來,再等朕處置旨意。」

  朱慈炅稍頓了一下,又道:「北京這邊,你們還有什麼難處?」

  李實胖胖的身體前傾,「陛下,北勛貴這邊,奴婢離開後交給誰?」

  「楊朝吧。楊朝有沒有信心?」朱慈炅雖然安排大事,心情還是很放鬆的,畢竟最大的難關,很輕鬆就過了。

  「奴婢沒有問題。就是孫進也南行,北方的密檔也要南送嗎?」

  楊朝一直有點人浮於事的感覺,感覺東廠工作輕鬆,也就查抄那會他忙了一段時間。這南北一分,他的事一下就多起來了。

  老太監已經沒有多少進步念頭了,關鍵是要平穩落地,不犯錯。那些爭權奪利的事,你們這幫小年輕去吧,老頭沒興趣了,能不能別給我添麻煩。

  朱慈炅倒是一直比較喜歡楊朝的,這個人做事嚴謹,滴水不露,比自己身邊一堆莽莽撞撞的年輕太監強太多了。他開著玩笑,「怎麼,楊廠公想把東廠密檔放家裡引火,不給朕看?」

  眾人齊聲笑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給皇帝的笑話捧場,不過,會議氛圍還是很輕鬆的。衛時忠甚至不客氣的拿起了身邊的西瓜,低頭小口啃了起來。

  楊朝當然知道皇帝是開玩笑,老臉不紅心不跳,「皇上啊,奴婢覺得彝憲的事少了,皇上要給他加加擔子。」

  張彝憲作為天啟爸爸留給朱慈炅的腳踏車教練,實際上也非常年輕,跟高起潛方正化他們是一波的,他苦著臉。「楊老公要和我換一下,我倒是沒意見。我要聯絡司禮監,皇店,你別看就兩個地方,事情都多得很。尤其是皇店那邊,小偷小摸的事層出不窮,我每天都煩死了。還有朝臣這邊不也是我在負責。」

  「好了,別表功了,朕知道你們都辛苦。吃瓜,一會熱了就少了份冰爽。你們都有口福,聖母不准朕吃了。」朱慈炅將身邊的瓜拿起,看著衛時忠,「那,衛督,拿去吧。朕祝你今晚也拉肚子,多吃多占的。」

  眾人又是一陣笑聲,冰瓜單獨吃沒事的,何況他們都是大人,皇帝拉肚子更可能是小孩的原因。衛時忠趕緊上前接過,「謝皇上。」

  劉若愚一邊吃瓜一邊開口,「福建那邊,張閣老的家人我們都已經控制,不過他有個兒子在身邊,我們不好動手。」

  「沒關係,北京的你們不是更容易盯住,還能在你們眼皮底下跑了不成?刀架在脖子上,不一定要落。」朱慈炅喝了口水,放下琉璃水杯,並不把這事放心上。

  此時,譚進進門,在劉若愚耳邊說了幾句話。劉若愚抬眼看向朱慈炅,「奴婢先出去問問看。」

  朱慈炅輕輕點頭。

  眾人還在繼續吃瓜,劉若愚就急切的回來了,面色為難的看著朱慈炅。

  「太后急召。」

  朱慈炅都不需要問哪個太后,「何事?」

  劉若愚支支吾吾,更加為難。

  「這裡都是朕肱股,說。」朱慈炅笑臉收了起來。

  「太后剛剛查到,有人盜看過陛下醫案。」劉若愚說完感覺反而舒了口氣,有種責任被人共擔的感覺。

  所有人握瓜的手都停止空中,嘴裡的瓜瓤都不敢吞咽,殿內的空氣突然凝固。

  朱慈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果然是四處漏風啊。你去吧,沒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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