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中原問鼎(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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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澤深問那一句,本就不是有什麼別的看法,不過是想把話頭岔開。京師工程牽涉太大,他又管著抗旱,羊肉沒吃上反惹一身腥的事,他不想沾。

  既然皇帝已有考量,他便點到為止,拉著劉宇亮起身告辭。臨走還提醒方正化他們小心陛下落水。朱慈炅同意了,不過,他還是叫劉宇亮晚上來陪他吃晚飯。

  哪怕劉宇亮心知肚明朱慈炅這是打一棒子給顆棗,他也還是有些感動的。湖亭里,很快就只剩下朱慈炅和寶豐王朱常泌了。

  輩分上,兩人算是爺孫輩,年齡上,兩個人卻只差十來歲。朱常泌雖然只是個郡王,但也是穆宗的親孫子,在大明藩王體系里,他屬於太祖系和成祖系之外的第三派,親藩系的潞藩。

  不同於太祖系藩王的核心人物是周王,成祖系的核心人物是襄王,親藩的核心就是朱慈炅,無論福王、瑞王都算不上核心。

  親藩的人丁是真的不旺,常字輩算上朱常泌也才六個人,由字輩成年的就三個人,慈字輩朱慈炅自己就是老大,才八歲。

  不過,朱常泌對這個才八歲的大侄孫是真的有些畏懼了,因為他近距離感受到皇帝的龍威,幼龍也是龍啊,那翻雲覆雨的手段,他是真的沒有見識過。

  劉澤深走後,朱慈炅提起了狼毫,他雖然習慣用炭筆,但書法上的功夫一直沒有落下。

  「小叔祖特意跑過來見朕,是在直隸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嗎?」

  朱常泌見朱慈炅站起來,也不好一個人坐著了,他起身彎著腰。

  「臣是聽說陛下處罰了惠王和英國公,才想起陛下可能漏掉瑞王兄,瑞王兄也吃牛肉。臣剛到北京,他請我吃飯時,家裡就上了牛肉,所以,臣其實也吃過。

  這個事畢竟是事關皇室臉面,臣覺得,還是要自己親自跑一趟。」

  朱慈炅微微一頓,抬眼看了朱常泌一下,一張年輕俊俏、真誠無比的臉龐,卻讓朱慈炅有些無語。

  「小叔祖,你知道嗎?無論你在直隸抓了多少瑞王府的管事,五叔祖從來沒有向朕告過你的狀。相反,許多人對你的質疑還是他壓下去的。」

  朱常泌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朱慈炅,這是什麼意思?朱常泌有點急了。

  「臣知道瑞王兄對臣很好,但這是兩回事,養牛是國家大政,沒牛就種不好地,種不好地就要餓肚子,絕對不能貪圖一時口舌之欲。」

  朱慈炅笑了,沾墨的筆在硯台上劃拉了幾下,索性將毛筆放下,然後坐了下來,擰開他的水杯蓋子。

  「寶豐王,你確實太年輕了。當然,這是你的優點,朕沒有說你不對。但是,這個世界有很多事不是非黑就白的,他是灰色的。

  朕的確公開處罰了惠王和英國公吃牛,因為他們的身份足夠高,份量足夠大,當他們都遭受嚴格懲罰後,朕相信無論王爺還是勛貴都會收斂,耕牛已經能夠保命了。

  但是,如果朕再處罰瑞王,就是畫蛇添足了。最關鍵的是,朕的親叔祖就他們四個,算上你哥和你,也不過六人,小叔祖想讓朕眾叛親離嗎?罰不是目的,保護耕牛才是。」

  朱慈炅看著朱常泌還是一臉懵懂,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朕再舉一個例子吧,你覺得朕的大姑奶奶如何?」

  朱常泌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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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昌大姐挺照顧我的,但是楊家並不安分。」

  朱慈炅笑了。

  「是啊,大姑奶奶脾氣可不好,去年楊光旦死在濟南,朕足足陪了她半個月才哄好。皇曾祖就寵她,皇爺爺和父皇也慣著她,輪到朕了,還得供著她。

  因為她是嫡長公主,長姐如母,皇室所有人都是她的弟弟和晚輩。有她存在,朱家的媳婦才會規矩,有她存在,皇室才是一家人。楊家不乾淨,但你覺得朕可以申飭她嗎?

  楊光龍丟了錦州,朕罰他十年苦役,但他現在實際是工地工頭,根本不干體力活,還隨時可以回家。這可是朝廷的公開處罰啊,你會不會覺得不公?」

  朱常泌總算開始思考了,吞吞吐吐的。

  「榮昌大姐,畢竟不一樣。」

  朱慈炅喝了一口水。

  「瑞王也不一樣,他在替朕守著北京。而且所有宗室里,只有他合適,無可替代。」

  朱常泌也端起了他的茶碗。

  「信王不是北監國?」

  朱慈炅笑了。

  「這個問題更複雜。要說政治才能,福王才是宗室第一人,但朕不能用他,他自己也裝傻充愣,不敢出來。

  信王比你們強點,但他耳根子太軟,和你一樣不成熟,最重要一點的是,他是朕的親五叔,太親了。」

  太親了這三個字讓朱常泌悚然一驚,他差點忘了皇室最大的忌諱。按照祖制,他參政就合規矩,他瞬間放棄了他的正義堅持。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一想到自己庶子出身,若不是旁支宗室,連站在這裡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臣明白了,是臣魯莽了。」

  朱慈炅起身提筆,卻久未落墨。他不知道朱常泌的明白是不是真明白,但假明白的機率實在太大了。朱慈炅還是很捨不得朱常泌的,他不需要朱常泌屈服權威,更希望他有些政治領悟。

  外戚這一塊對朱慈炅而言,完全是負資產,而宗室能用的人才實在少得可憐。

  論治政才能,朱常洵應該有一省之才,朱常浩有一府之才,朱由檢和朱常泌至少也有縣治之才。剩下的朱常潤、朱常瀛、朱常淓、朱由崧、朱由渠基本等同於擺設。

  當然,年輕人是有成長空間。小潞王朱常淓已經長廢了,整成藝術家了。而朱常泌在成年宗室里算是最積極的,因為他是庶子,渴望證明自己,極有上進心,而且他的安全性最高。

  朱慈炅連他姑姑朱徽娖一個公主都不放過,怎麼可能放棄朱常泌這顆資質極佳的種子。

  他再度放下手中狼毫,看向朱常泌。

  「小叔祖,你知道嗎,你手下的監御史祝徽,和錢總督走得特別近。你主持的總監衙門,恐怕一多半不是在跟你做事;需要你忙碌的事情,恐怕只是他們不方便出手的。」

  秋風吹過,湖面細浪層層推來。朱常泌眼睛瞪大,看著朱慈炅,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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