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中原問鼎(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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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穿著一件貼身絲袍,裹著件裘皮外套,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的站在院子的台階上,望向遠處沖天的火光。

  房袖帶著黃媖、程月秀她們十二個宮女,全員持劍在手,環繞在他周圍。汪若譽帶領內侍,也集體持械,組成一道人形肉盾。

  姬際可提了一桿銀槍,領著皇驍衛士兵守在院門,王思道帶著更多計程車兵守在後院。方正化、譚進、王坤、邱致中、盧九德、胡承詔都在院子中,其中,王坤還在穿貼身軟甲。

  外面鬧哄哄的,但朱慈炅身邊還沒有亂,火把把整個侯府都照得亮如白晝。劉世茂帶著人在逐一搜查侯府每一個角落,整個侯府,所有人都在崗,不許亂動,只有劉世茂能動。

  刺殺不是發生在戒備森嚴的侯府,而是隔壁的一座小院,那裡是上直衛負責的外圍,銃聲也是他們發出的。朱慈炅都出門一會了,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反正那邊燒起來了。

  劉世茂是和劉澤深、曹文衡一起進來。劉世茂只拱手稟報了一聲,「侯府沒有異常。」就退到了院門外。

  譚進一身甲冑,雙手都套著拳指,一臉怒火。安全警報啟動,今晚是從不顯山露水的譚進權力最大的時候,但他顯然沒有自覺。「再查。」

  劉澤深穿著道袍,胡亂套了件毛衣,袖子空空地垂在身前身後,遠遠望去,倒像生了四條手臂一般,樣子有點好笑。他沒有理譚進他們,直接衝到朱慈炅身邊。

  「陛下,那邊住的是李邦華和謝啟光,張鳳翔、劉遵憲和許士柔也住在那裡,但賊人似乎是沖大理院來的。」

  這是劫法場?不是刺王殺駕?

  這就沒意思了。朱慈炅等了半天,以為可以看到血脈賁張的近身格鬥,實戰稱量下姬際可和王思道的真本事,結果毛都沒有見到。

  朱慈炅感覺這會兒那遠遠的喧鬧應該已經是在救火了,沒有後續劇情了,臉上竟然還有點失望表情。正準備要轉身,又突然想起什麼。

  「他們人呢?有沒有事?」

  劉澤深也住在侯府,他只能看向曹文衡。曹文衡其實住在侯府對面,他也不知道情況,但他有說法。

  「朱士鼎控制了街道的所有出入,他說他按照應急條例處置,根本不理會本部指揮,也不匯報情況。外面發生了什麼,大約只有他一個人清楚。陛下要問什麼,可能需要召見他。」

  曹文衡這一狀告得不動聲色,實則陰得很。換個人,都難免對朱士鼎心裡打鼓。出事的第一時間,這個人竟然隔絕內外,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但朱慈炅是異類,他聽出來曹文衡的意思了,但毫不在意。

  朱士鼎是他欽點的武進士,在北京的時候就沒少給自己守過夜。那個時候,朱慈炅可沒有現在這麼兵強馬壯,上直衛忠於誰都是個嚴重問號,朱可貞不就被旗手衛射翻了。

  在燕山戰場,朱士鼎是和朱慈炅並肩戰鬥的「同袍」,他半隻耳朵就是那一戰沒了的。朱慈炅見過他最猙獰的模樣,所以根本不覺得他臉上的箭疤有多醜陋。


  朱士鼎的大崽子也在南京皇家軍校,小閨女是朱淑娣的同學,如果這個人都對朱慈炅有所不忠,朱慈炅該懷疑的就不只是一個朱士鼎了。

  說白了,這就是曹文衡沒有拿到應急指揮權唄,行在禁軍不鳥他,這不符合大明的規矩,但符合朱慈炅的規矩。所以,他笑了笑。

  「朕知道了。這吵吵的,怎麼亂放銃呢,驚走了朕的美夢。朕夢到徐先生發明瞭蒸汽機,朕在黃河岸邊架了一百萬台抽水機,庫庫往中原的莊稼地里灌水。

  黃河水清凌凌的,美滴狠吶。結果砰的一聲,抽水機全炸了,實在讓人生氣。算了,你們忙吧。朕先去補覺了,不知道能不能續上這個美夢。」

  朱慈炅轉身就回臥室,神情如常,讓劉澤深和曹文衡面面相覷。

  譚進對方正化、王坤、盧九德、汪若譽低聲說了幾句話,帶著幾個人就沖了出去。宮女們也收回寶劍,隨朱慈炅進了臥室,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邱致中走到劉澤深身邊。

  「閣老,要不我們去大堂等訊息。我吩咐人給你拿外套。」

  劉澤深終於想起要把手伸進袖子裡了。這毛衣保暖是保暖,就是穿著不習慣,都很緊身,穿著整個人都肥了一圈,不美。

  在邱廠公幫助下穿好毛衣的劉閣老,拍了拍一直愣神的曹文衡。

  「想什麼呢?陛下三歲殺人,三歲上戰場。今晚這場對他而言,不就是吵吵嗎?我看那邊火勢,好像都快熄了。走吧,到大堂等著,朱士鼎控制住局面就應該要回來稟報情況了。」

  曹文衡擠出笑容。

  「是啊,陛下是見過屍山血海的,武廟之後第一人。」

  劉澤深不高興了。

  「沒有陛下親征打跑洪酋,北京還不知道要被霍霍成什麼樣呢。大明今天的好日子,全仰仗你口中的小娃娃。鏡玉,明主在朝,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曹文衡搖了搖頭。

  「涵之啊,我沒太把自己當回事。只是突然不知道,我這個兵部尚書能幹嘛?或者說,換個人來做兵部尚書能幹嘛?」

  劉澤深看了看周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和邱致中沉默的背影,嘆息了一聲。

  「一道遺命,三份遺詔。從那時起,陛下就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了。想要贏回陛下的信任,不只是嘴上說說的。信任這東西,丟掉很容易,要再建立就不容易了。

  我一個閣老都不爭,你一個尚書爭什麼?安心做事就好,感覺不順就做自己能順的。我告訴你啊,河南兵退役安置出了點問題,還有公義田莊聯防的問題,這都是你們兵部的事。

  事情不大,但你如果做就會發現可以做的事很多。邱廠公,不用你親自沏茶,我們自己來,你去忙你的事吧。」

  劉澤深最後一句話是對邱致中說的,邱致中是朱慈炅的身邊太監,他最能感覺到權力變化的人。

  劉澤深是排名最後的閣老,但在行在,朱慈炅對他的信任可不低。當初的行在隨駕閣老徐光啟和今天的劉澤深比起來,十分之一的權力都沒有,眼下這位可是全方位主持行在事務。

  邱致中笑了笑,還是把茶沏好,雙手遞到劉澤深面前。

  「咱家乾的就是伺候人的事。現在才剛過寅時,離天亮還早。也不知道哪個蟊賊膽子這麼大,只能先等朱將軍訊息。」

  此時,小太監送來劉澤深的官袍。邱致中上前接過來,終於聽到確切訊息。

  「抓到了,活捉的。賊首叫李際遇,從登封來的。」

  註:十六年四月,張獻忠犯漢陽,有朱士鼎者,起家武進士,為巡江|都司。城陷被執,賊喜其勇敢,欲大用之。戟手大罵,賊斷其右手,乃以左手染血灑賊,賊又斷之,不死。賊退,令人縛筆於臂,能作楷字。招集舊卒,訓練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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