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中原問鼎（22）
晚飯後，朱慈炅將盧九德從平遼帶回來情報記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手指緩緩轉著炭筆，凝神沉思。
朱慈炅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嚴重削弱了建奴力量，洪歹極威脅不到京師，自己窮死他困死他的戰略應該會成功。
此時，他才突然驚醒，自己的力量在成長，洪歹極也不差，人家也在發展。
朱慈炅當初拒絕了洪歹極求和，但建奴方面這些年一直在尋求和談，也一直有人在溝通。他們始終沒有稱帝，以此維持與大明和談的可能。
如果不是袁承志掘黃河，朱慈炅甚至已經有些不把建奴放在心上了。朝鮮發生的事，更讓朱慈炅震驚，沒有蒙古，他們還能收服朝鮮。
朱慈炅其實很想發動一場大戰，一舉滅了建奴，可東北不是那麼好打的。
朱可貞主持的大戰，一次折損了滿桂，一次陳震亨差點交代。看起來是拼消耗，可朱慈炅很快就意識到，建奴承受不起，自己也承受不起。
盧象升接手後，沒有大戰，只有零星的防禦遭遇戰，大明其實同樣並沒有占到便宜，何況這次又死了一個吳自勉。
朱慈炅內心是極度擔心建奴重新崛起的，畢竟朱慈炅間接幫了洪歹極的忙，把他的反對者都弄沒了。現在的建奴除了金袞奴那一支，已經完全控制在洪歹極麾下了。
建奴打了敗仗，內部反而更加團結，而大明上下，里里外外，各種內鬥、矛盾層出不窮，想想就氣餒。
當然，朱慈炅再次御駕親征，還是有極大可能滅掉建奴的。洪歹極偷偷摸摸的搞朝鮮，就是怕觸怒朱慈炅，直接來跟他對線，畢竟小孩的心思誰也不懂。
可朱慈炅很清楚，他玩不起了。當初新六衛才兩萬多人，他可以隨便浪，現在新六衛五十多萬了，他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
就像貪吃蛇的遊戲，體量小隨便轉，體量大了很容易就被一隻小蛇弄沒，而那條小蛇，很可能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歷史上真正的百萬大軍，反而一次次大敗。
就算朱慈炅真的打贏了，也很可能贏了一場戰爭，輸了整個國家。朱慈炅的改革太劇烈，太激進，而大明應對天災的能力，並沒有增加多少。很可能他在前面打，後面卻遍地烽火。
百萬大軍的確鎮壓了各地，讓許多野心家都收起了野心，可朱慈炅一旦把他們調走，會發生什麼事，徐州已經示範了一下。
燈燭照亮了侯府的書房，侯家父子的藏書非常豐富，七個大書櫥一點也不比朱慈炅的御書房差，墨香與書香染成了世家的底蘊。
後堂里隱約還傳來一群太監吃喝的笑聲，朱慈炅年紀小，又不喝酒，早吃飽了，也就順勢讓他們慢慢吃喝，暫時不用當班。
此時跟隨在朱慈炅身邊的只有小太監吳良輔和宮女程月秀。吳良輔在書櫥前尋找侯家珍藏，想看有沒有宮裡沒有的，他要借回去刊印，也不知道誰讓他這麼幹的。
程月秀倒是在照顧朱慈炅，給朱慈炅墊了一個墊子，腿上鋪了張精緻的小毯子，又給朱慈炅倒了杯熱水。「邱公公不知道多久沒下廚了，又是鹽又是醬的，還先醃了下，那魚齁死了。」
朱慈炅仰頭對她露出笑容。
「誰叫你貪吃的。你也不看幾位公公都不吃，以為那是特意給你留的嗎，朕嘗了一小口就沒吃了。」
程月秀撇著嘴，守在一邊。
「他做的時候房姐姐就說過他，他說的鹽少了不入味，我就信他了。」
朱慈炅開口勸慰。
「鄭公公從徐州帶回來兩塊大磁石，說是給景岳先生做藥。你悄悄把這兩塊石頭放進那鏡奴的箱子裡，讓他跟著朕的時候多背幾斤，絕對可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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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秀眼前一亮，悄悄掩嘴。
「不會把望遠鏡磕壞吧？」
朱慈炅搖著頭。
「不會，他望遠鏡是單獨放的，那箱子裡是備用鏡片。朕叫他放馬車裡他都不放。」
程月秀連忙收聲，看向吳良輔。不知道他聽到沒有，他是方總管的人，不是邱廠公的人，應該不會通風報信，大不了房姐姐發的水果糖分他兩塊。
程月秀，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
太監們的晚餐開始散場了，有人已經開始回到朱慈炅身邊。譚進是最早進書房的人，高高大大的人，一喝酒就臉紅。
然後是鄭之惠。散步的時候，盧九德匯報了平遼情報，高起潛匯報了河南剿匪和前方行程安排，胡承詔匯報了通訊站點設定和兩京情報，只有他的事一直沒有機會說。
所以哪怕他酒量最好，什麼酒都能來幾斤，也不敢喝太多，因為還有正事要做。
「沒有把他們灌倒幾個？」
鄭之惠對這場內廷小宴頗為開心。小皇爺把他們當人看，明面上也沒什麼親疏遠近。這種感覺他說不清，但那份防備確實軟了幾分。
「他們全是手下敗將，無一合之敵。奴婢這不想著還有事嗎，否則非得讓他們明天全從桌子下面爬起來。」
他又斜看了紅臉的譚進一眼,補充了一句。「當然，逃跑的不算。」
朱慈炅大笑。
「上次岳鳴柯回宮和譚公公喝酒，直接把譚公公喝得人事不醒。朕還以為喝了多少，結果就半斤。你這種酒精考驗的戰士，還是別為難譚公公了。」
譚進只是靠在朱慈炅身後的柱子上，手藏在袖中，一臉笑呵呵的，不分辨，也不爭輸贏。鄭之惠附和著訕訕地笑了兩聲，慢慢恢復正色。
「皇爺說的防旱工程交給商人一事，奴婢問過了，商會的人都很感興趣。他們都仰仗皇爺賺錢，不怕皇爺提要求，就怕皇爺沒有要求。」
朱慈炅也收起了短暫的輕鬆，點了點頭。
「朕很清楚，維繫商會的東西始終是利益。他們依法納稅，遵紀用工，其實就是完成朕的要求了。至於其他，別談感情，感情也不是單方面的付出，不花錢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他們有什麼想法，朕都願意聽，朕不需要他們無償的付出，因為這絕不可久。」
朱慈炅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嚴重削弱了建奴力量，洪歹極威脅不到京師，自己窮死他困死他的戰略應該會成功。
此時，他才突然驚醒，自己的力量在成長，洪歹極也不差，人家也在發展。
朱慈炅當初拒絕了洪歹極求和，但建奴方面這些年一直在尋求和談，也一直有人在溝通。他們始終沒有稱帝，以此維持與大明和談的可能。
如果不是袁承志掘黃河，朱慈炅甚至已經有些不把建奴放在心上了。朝鮮發生的事，更讓朱慈炅震驚，沒有蒙古，他們還能收服朝鮮。
朱慈炅其實很想發動一場大戰，一舉滅了建奴，可東北不是那麼好打的。
朱可貞主持的大戰，一次折損了滿桂，一次陳震亨差點交代。看起來是拼消耗，可朱慈炅很快就意識到，建奴承受不起，自己也承受不起。
盧象升接手後，沒有大戰，只有零星的防禦遭遇戰，大明其實同樣並沒有占到便宜，何況這次又死了一個吳自勉。
朱慈炅內心是極度擔心建奴重新崛起的，畢竟朱慈炅間接幫了洪歹極的忙，把他的反對者都弄沒了。現在的建奴除了金袞奴那一支，已經完全控制在洪歹極麾下了。
建奴打了敗仗，內部反而更加團結，而大明上下，里里外外，各種內鬥、矛盾層出不窮，想想就氣餒。
當然，朱慈炅再次御駕親征，還是有極大可能滅掉建奴的。洪歹極偷偷摸摸的搞朝鮮，就是怕觸怒朱慈炅，直接來跟他對線，畢竟小孩的心思誰也不懂。
可朱慈炅很清楚，他玩不起了。當初新六衛才兩萬多人，他可以隨便浪，現在新六衛五十多萬了，他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
就像貪吃蛇的遊戲，體量小隨便轉，體量大了很容易就被一隻小蛇弄沒，而那條小蛇，很可能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歷史上真正的百萬大軍，反而一次次大敗。
就算朱慈炅真的打贏了，也很可能贏了一場戰爭，輸了整個國家。朱慈炅的改革太劇烈，太激進，而大明應對天災的能力，並沒有增加多少。很可能他在前面打，後面卻遍地烽火。
百萬大軍的確鎮壓了各地，讓許多野心家都收起了野心，可朱慈炅一旦把他們調走，會發生什麼事，徐州已經示範了一下。
燈燭照亮了侯府的書房，侯家父子的藏書非常豐富，七個大書櫥一點也不比朱慈炅的御書房差，墨香與書香染成了世家的底蘊。
後堂里隱約還傳來一群太監吃喝的笑聲，朱慈炅年紀小，又不喝酒，早吃飽了，也就順勢讓他們慢慢吃喝，暫時不用當班。
此時跟隨在朱慈炅身邊的只有小太監吳良輔和宮女程月秀。吳良輔在書櫥前尋找侯家珍藏，想看有沒有宮裡沒有的，他要借回去刊印，也不知道誰讓他這麼幹的。
程月秀倒是在照顧朱慈炅，給朱慈炅墊了一個墊子，腿上鋪了張精緻的小毯子，又給朱慈炅倒了杯熱水。「邱公公不知道多久沒下廚了，又是鹽又是醬的，還先醃了下，那魚齁死了。」
朱慈炅仰頭對她露出笑容。
「誰叫你貪吃的。你也不看幾位公公都不吃，以為那是特意給你留的嗎，朕嘗了一小口就沒吃了。」
程月秀撇著嘴，守在一邊。
「他做的時候房姐姐就說過他，他說的鹽少了不入味，我就信他了。」
朱慈炅開口勸慰。
「鄭公公從徐州帶回來兩塊大磁石，說是給景岳先生做藥。你悄悄把這兩塊石頭放進那鏡奴的箱子裡，讓他跟著朕的時候多背幾斤，絕對可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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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秀眼前一亮，悄悄掩嘴。
「不會把望遠鏡磕壞吧？」
朱慈炅搖著頭。
「不會，他望遠鏡是單獨放的，那箱子裡是備用鏡片。朕叫他放馬車裡他都不放。」
程月秀連忙收聲，看向吳良輔。不知道他聽到沒有，他是方總管的人，不是邱廠公的人，應該不會通風報信，大不了房姐姐發的水果糖分他兩塊。
程月秀，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
太監們的晚餐開始散場了，有人已經開始回到朱慈炅身邊。譚進是最早進書房的人，高高大大的人，一喝酒就臉紅。
然後是鄭之惠。散步的時候，盧九德匯報了平遼情報，高起潛匯報了河南剿匪和前方行程安排，胡承詔匯報了通訊站點設定和兩京情報，只有他的事一直沒有機會說。
所以哪怕他酒量最好，什麼酒都能來幾斤，也不敢喝太多，因為還有正事要做。
「沒有把他們灌倒幾個？」
鄭之惠對這場內廷小宴頗為開心。小皇爺把他們當人看，明面上也沒什麼親疏遠近。這種感覺他說不清，但那份防備確實軟了幾分。
「他們全是手下敗將，無一合之敵。奴婢這不想著還有事嗎，否則非得讓他們明天全從桌子下面爬起來。」
他又斜看了紅臉的譚進一眼,補充了一句。「當然，逃跑的不算。」
朱慈炅大笑。
「上次岳鳴柯回宮和譚公公喝酒，直接把譚公公喝得人事不醒。朕還以為喝了多少，結果就半斤。你這種酒精考驗的戰士，還是別為難譚公公了。」
譚進只是靠在朱慈炅身後的柱子上，手藏在袖中，一臉笑呵呵的，不分辨，也不爭輸贏。鄭之惠附和著訕訕地笑了兩聲，慢慢恢復正色。
「皇爺說的防旱工程交給商人一事，奴婢問過了，商會的人都很感興趣。他們都仰仗皇爺賺錢，不怕皇爺提要求，就怕皇爺沒有要求。」
朱慈炅也收起了短暫的輕鬆，點了點頭。
「朕很清楚，維繫商會的東西始終是利益。他們依法納稅，遵紀用工，其實就是完成朕的要求了。至於其他，別談感情，感情也不是單方面的付出，不花錢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他們有什麼想法，朕都願意聽，朕不需要他們無償的付出，因為這絕不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