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泗水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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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縣泗水大約是歷史上最有名的地方,因為秦朝時出了個影響整個民族的亭長。

  南宋建炎二年,為了阻止金人南下,東京留守杜充掘開黃河,自此,黃河開啟了五百多年的奪淮入海。

  自金而始,自金而亡,當然,金之前有過零星黃泛,金之後還有著名的花園口。

  大明更是自立國便與奪淮入海相伴。

  在黃河中段,劉大夏為保大運河實施了北堤南分,修建了兩百多公里的太行堤,阻止了黃河北泛。所以,故黃河以南的人可以罵劉大夏,故黃河以北的人都要供奉這位名臣。

  歷史其實已經證明了,劉大夏及其繼任者推行的分流治黃,其實是失敗的。從弘治到嘉靖,搞得黃河下游都沒有主航道了,一漲水全部玩完,他們都忽略了黃河的泥沙。

  害得潘季馴又大搞「束水攻沙」,蓄清、刷黃,加固北堤,大修南堤。這一策略至少可以執行兩百年,直到黃、淮、運的水位高到人力無法解決。

  劉鴻訓遺書提到了秦樂天設計的「黃河分流」,這和劉大夏他們搞的不一樣,這位宿遷令想的是在山東給黃河再找一個出口。

  大明河政當然不能依賴一個小小縣令投機取巧的靈機一動,朱慈炅再感興趣都不行。武成閣大學士,宮保劉澤深帶著工部侍郎來復一起來到了泗水岸邊。

  此時的泗水已經不叫泗水,它是黃河的一部分。滔滔河水向南,秋風乍起,撫過老臣的白髮和臉龐的深深皺紋。

  劉澤深一襲道袍,柱著一根竹杖,走在土堤上,他身側左手就是工部侍郎來復,右手是原虹縣宣令官現任沛縣縣令孫振先,身後還有一長串文書、官員和驍騎、錦衣衛。

  劉澤深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連來復都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陽伯,這河水淺了啊。」

  來復連忙點頭。

  「入秋了,水位下降很正常。」

  「光裕——」劉澤深剛想問孫振先,突然又住口。

  「劉閣老有何吩咐?」孫振先還是很積極的。

  劉澤深笑著搖頭。

  「老夫本來是想問你去年的水位,突然想起你才剛上任幾天。唉,避黃行運還是借黃行運,真是兩難啊。」

  孫振先一臉懵,來復卻終於知道劉澤深在看什麼了。

  「閣老不用擔心,讓他們自己吵,愛避黃避黃,愛借黃借黃,反正朝廷走海運了。」

  自從泇河河道開闢,漕運走泇河還是徐州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也是一項重要的黨爭題目,歷史上會吵到大明都沒有了還沒有決定。

  泇河派勢大,但徐州派有潘河神背書,神廟和先帝都是相信潘河神判斷的,就是重啟小皇帝出了意外,他丫的居然連運河都不走了,走海運。

  這下好了,泇河派和徐州派一下就和諧了。不過,有空還是要吵吵,內閣也因此分為兩派,劉澤深是中立派。劉鴻訓當初去泇口,其實也有要考察這個議題的意思,可惜。

  聽了來復這話,劉澤深發出爽朗笑聲。

  「陛下天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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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振先卻滿心憂慮。

  「閣老,少司空,運河會不會因此衰落?」

  劉澤深笑著解釋。

  「會有些影響,但民間力量也不容小視。工商發展,大運河依然繁忙。等沛縣緩過來,你也可以多做這方面的工作。

  陛下不是說要在微山湖養鴨子嗎?沛縣也可以做食品加工。玻璃技術賣出後,造玻璃的人太多,搞得現在一個玻璃瓶都不到十文,這降價太快了。但這對搞食品加工運輸是好事。」

  來復也發話了。

  「農閒就積肥修渠吧,我看到沛縣這邊的舊渠荒廢很厲害,也算以工代賑。你們喻知府有錢的,不要跟他客氣。他也是命好,人還沒有到任,銀元先到了。

  朝廷投入這麼大,沒有成績可不行。工部明年會派人下來複查,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獬豸衛肯定也會隨行。你一個秀才,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一縣知縣,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孫振先連忙長拜一禮。


  來復點頭,抬頭卻見遠處一騎快馬奔來。皇驍衛士兵毫不猶豫,翻身上馬,騎弓張弦,三眼銃點火,有人前出攔截,有人整甲,更多的人把劉澤深直接包圍。

  時間幾乎就是一瞬,果然訓練有素。也是劉鴻訓出事後,由不得他們不緊張。那匹快馬還未奔到近前,劉澤深和來復就已經雙雙被塞進馬車,只有孫振先被無視了。

  一直跟隨劉澤深的那隊錦衣衛也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趕到馬車旁護衛。

  見到皇驍衛這陣仗,曹文衡也嚇了一跳,高聲尖叫。

  「我是大明兵部尚書曹文衡。」

  一身是膽的曹文衡也怕了,萬一要被自家人給誤傷了,找誰說理去。衝到曹文衡身邊計程車兵,一臉狐疑的拿三眼銃對著他。

  年紀不小,的確不像刺客。相貌威嚴,頗有官威,應該是做過官的。就是這眼神好犀利,像是常年射箭的,我們大司馬會射箭嗎?呸,我又沒見過。

  「下馬,棄劍。」

  曹文衡被不知道是被護衛還是被押送到馬車前時,劉澤深已經聽出他聲音了,出聲解除警戒,並且請他上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曹文衡看著劉澤深把水瓶裝進旁邊布袋,捧著茶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心跳都有些快,身體還在顫抖。自己確實魯莽了啊,一個人沒帶,還穿著便裝,人家要開火,自己就真廢了。

  「鏡玉啊,你這是嚇我呢還是嚇你自己?」劉澤深笑呵呵的坐回軟墊上,對著窗外一年輕人吩咐。「左黔,回沛縣縣城吧。」

  左黔姓王,才十九歲,從錦衣衛轉中書,這個人是大明第一人。他是河南人,有個爺爺叫王三善,號稱王白眉,也不知道他奶奶是不是叫蘇三。

  王三善被奢崇民殺害,是大明殉國烈士,他的同年兼同鄉就是劉澤深。所以哪怕王左黔已經是世襲錦衣衛千戶了,在劉一燝善待功臣後人的號召下,劉澤深也把他弄到了文官線。

  劉澤深把王左黔帶在身邊,也算培養故人之子。不過,王左黔本來可以不用努力的,坐在家裡就有俸祿拿,被全家上下用棍棒教育到劉澤深身邊受苦受累,找誰說理去。

  王左黔得令正要傳達,曹文衡開口了。

  「涵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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