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文脈擔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著一個老頭在自己面前自稱學生,朱慈炅都快氣笑了。毫無疑問,申用懋把自己的接見當成了傳統的示恩,所謂計程車農工商代表本質上全部是士紳階層,個個有功名。

  真要是那些粗鄙的工人,話都說不清楚的農人,嚇到小皇帝怎麼辦?皇帝要了解民情,不就應該透過士紳。

  朱慈炅用強大的意志控制了自己發飆,露出甜甜笑容。

  「朕研究過歷代治亂興衰。每一次王朝初建,受到王朝更迭影響,無數地主豪強家族消亡,土地產權消失,新朝將土地分給流民,安頓天下,王朝大興。

  隨著時間發展,土地兼併,人口繁衍,新朝計程車紳權貴迎來全盛時光,同時流民暴增,社會動盪,天下必然再次大亂,無數士紳家族消失,王朝再度更迭。」

  堂中眾人齊齊抬頭看向朱慈炅,滿臉不可思議,個個心中都泛起狂瀾。卻聽朱慈炅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講述殘酷的現實。

  「大明其實也到了王朝晚期,士紳階層的話語權空前強大,他們甚至連皇帝都想控制。個個貪得無厭,實則自取滅亡。

  徐州這場變亂,看似妖清蠱惑,可是對無數身無一物的人來說,他們未嘗不渴望改變,這,就是真正的民心,無可阻擋。

  朱家已經在這場民心推動的歷史潮流中下車了,諸藩歸京,朱家再無一人擁有土地。如果這都還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那朕就只好駕崩而去。

  朱由檢和朱由崧南北稱帝,九邊、平遼、山東精銳和新六衛互相做一場。無論是朱由檢屠滅江南士紳,還是朱由崧屠滅北方士紳,天下皆安。

  『公義田莊』是朕挽救大明,最微不足道的努力。因為,阻止徐州變亂計程車紳力量已經在這場變亂中大量消失,許多皇民被迫離開家鄉,徐州有了成為天下表率的這個機會。」

  秋風在窗外呼嘯,二堂內落針可聞。

  申用懋、張蹇喉結滾動,卻無話可說。兩個人都想起泰昌一月,天啟黨爭,以及現在重啟的幼主臨朝。

  對於不在朝堂的張蹇而言,他抱怨的從來都是黃立極、劉一燝兩任首輔,在他的眼中,決定天下大事的就是這兩個人。

  他本來以為朱慈炅就是一個有點聰明早慧的天子,但這種直指本質的攤牌讓他大為震驚,諸藩歸京被表述為朱家在土地兼併這條路上下車,朱慈炅的話,一句比一句更顛覆他三觀。

  申用懋當然知道朝局的真正主宰,朱慈炅和內閣六部已經構造了相對完美的平衡,當然朱慈炅的皇權大增無可避免。對於朝中這幫老臣而言,其實也只是需要略微適應一下就行。

  皇權無論大小,其實都可以為朝臣所用。但朱慈炅這直白露骨的表態非常清楚的展示了他的天才,朝中所謂的權斗在皇帝的大局裡都可笑得很。因為,大明晚期了。

  萬壽祺、閻爾梅也是一臉呆滯的仰望著正中的八歲小皇帝,只有翟運昌,似乎恍然大悟,臉上隱隱有激動。

  萬壽祺對於這次覲見非常重視,他雖然《聖理》不離手,但還是對最後一次科舉毫無把握,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可以近距離接觸皇帝。

  他的同學私下推測,最後一屆進士考官誰都不能服眾,朱慈炅怕是會親自命題。他非常期待能夠揣摩考官的出題心思,但這個題,有點無解。

  閻爾梅也是萬壽祺的同學,但他可沒有萬家的條件,他早就上岸了。他遇到的豐縣縣令陳文顯比他年紀還小,同年參加官考,自己走的是衙門吏員行政這條線,陳文顯是九江宣令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閻爾梅當初在淮安官考的成績是名列前茅的,這仕途選擇回頭來看怎麼看怎麼失誤。試舉制嘛,還有升職考,像宣令官一樣緊跟陛下步伐就一定有前途。可陛下的這步子,有點大。

  翟運昌是商人,秀才的身份是官面的掩飾,是翟家從山西搬來徐州後三代人努力造就的護身符,翟運昌差點弄丟。別人都說他捐完家產是慷慨,但內心有鬼的他,其實是保命。

  翟運昌清楚知道自己翟家還有錢,李青山就不會放過自己。如今命好像保住了,但翟家的前途又何去何從呢。在朱慈炅的話中,他敏銳的捕捉到一點,士紳不靠譜,商人呢?

  良久,張蹇終於說話。

  「學生失言。但天下絕非如此,徐州百姓皆守國法,忠於陛下,順應國政。學生妄言,還請陛下派出皇驍衛精銳,速滅妖清最後殘餘的李賊青山。」

  朱慈炅眨巴了一下眼睛,轉頭看向方正化。

  「徐州還有妖匪嗎?」

  方正化一臉嚴肅,神情冷酷。

  「是的,徐州還有一個叫李青山的妖清制元帥逃出了大軍包圍,打家劫舍,十分猖獗。但奴婢以為,陛下安全更加重要,皇驍衛不宜擅動,一支殘兵,莫如招安。」

  徐州四人臉色大變。方正化,閹豎!但他們連話都不敢多說,可謂毫無辦法。

  朱慈炅恍然點頭。

  「那就招安吧。」

  招安,招你大爺的安。不管是去招安的還是去投賊的,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怎麼招安?徐州四大代表這一刻恨死方正化了,他們全部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申用懋。少司寇,你說句話。

  申用懋伸手揉了揉鼻子,似乎臉上有些不舒服,彷佛沒有聽到什麼「閹黨干政」,或者說少司寇更關心窗外。

  起風了,好像要下雨。下雨好啊,補種的瓜豆可以發芽了,天氣又還不冷,沒有房子的百姓淋點雨沒啥,種子發芽更重要。

  朱慈炅已經完全不關心這個話題,也沒有準備問萬壽祺什麼關於工人的問題。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備考最後進士的舉子,他算哪門子的工人,他知道漕工划船是用手還是用腳嗎?

  不過,萬壽祺的氣節還是值得表揚的,他都快把自己餓死了。據說是投賊的前任知州韓雲每天灌他米湯,才讓他活下來。

  就算是救出來半個多月了,現在來到御前,朱慈炅依然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單薄,這個倒是真做不了假。唉,讀書讀傻了的孩子,可是大明也需要這樣的孩子啊。

  朱慈炅面向萬壽祺的笑容中多了幾分敬佩,語氣溫和。

  「朕看申卿介紹說,萬孝廉會醫術?」

  萬壽祺連忙拱手,聲音有些沙啞。

  「回陛下,學生不敢欺瞞。學生不會醫術,只是在衛生院大營養病時提供過幾個祖傳藥方。那是家祖遺作,家父生前多少還懂些,學生兄弟不孝,都沒有繼承醫道。」

  朱慈炅點點頭,沒有在意這點小事,萬壽祺的父親就已經改變了萬家的門楣,萬壽祺要是再學醫才是笑話。

  「你是讀書人嘛,沒有傳承祖藝不算為過。不過,朕想問你,你知道什麼是讀書人嗎?」

  萬壽祺微怔,稍微猶豫了一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朱慈炅笑容不變,環視了一眼堂中。

  「不算錯,但朕想告訴你。所謂的讀書人,是華夏文脈的繼承者、傳承者、擔當者,每一個讀書人都是我中華文明的先鋒者、播種者、守護者。」


章節目錄